汉剑出鞘半寸。
青白色的钢光擦着剑鞘口,直直照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冷气逼人。
连浩龙看着那头扎眼的蓝发,右手一松。
手里的竹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扫帚枝散开,几片碎竹叶被风吹得贴地乱滚。
他顾不上右腿断骨的钻心剧痛,往前踉跄了半步。
双手死死撑在铁皮垃圾桶沿上,扯着破锣嗓子失声大喊:
“天虹!快走!”
骆天虹步子没停。
帆布鞋踏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眼角余光扫过绿化带边缘。
视线落在那件宽大松垮的橙色马甲上。
还有连浩龙右脚那只沾满烂泥、磨破了口的黑雨靴。
曾经在尖沙咀呼风唤雨的带头大哥,如今穿着环卫服,缩在垃圾车后面。
骆天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突,像一条条拧在一起的粗铁丝。
握剑的五指死死收紧。
指节骨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龙哥,你退后。”
他声音冷得像两块生铁在撞击,没有回头。
“今天我不杀贺云洲,忠信义的招牌就算彻底烂了。”
平治车后门缓缓推开。
车门厚重,关门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阿泰从车上跨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修身西装,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
脖子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
大厦门口的六名黑色作训服安保队员,手按在腰间的快拔枪套上。
纹丝不动。
没人拔枪,甚至连枪套上的搭扣都没解开。
阿泰抬起右手,冲着安保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示意退后。
阿泰迈开大步,走下三级大理石台阶。
皮鞋鞋底砸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笃笃的沉闷声。
“大清早的,叫唤什么?”
阿泰停在台阶下五步远的地方。
他伸手抓住领带结,用力往下一扯。
衬衫领口的扣子吃不住劲,啪地崩飞出去,滚进草丛里。
他把领带随手扔在脚边。
接着解开西装纽扣,脱掉外套,扔在平治车的前机盖上。
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鼓胀的白衬衫。
骆天虹停在三米外。
八面汉剑横在胸前。
剑身全长三尺二,八面研磨,剑脊厚重。
青白色的剑光倒映着他冷厉的眉眼。
“阿泰。”
骆天虹冷笑一声,露出一嘴白森森的尖牙。
“你以前不过是贺云洲身边的一条狗。”
“穿上西装,就真当自己是中环的大班了?”
阿泰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颈椎骨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打手就打手,废什么话。”
他两腿微屈,双手垂在腰侧。
没有摆任何传统的武术架势。
只是微微弓背,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黑熊。
“死!”
骆天虹吐出一个字。
脚底的白帆布鞋在石板上猛蹬,擦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带着一股腥风扑过去。
“唰!”
剑尖在空中挽出三道青白色的虚影。
第一剑直奔咽喉,第二剑点向心脏,第三剑斜撩小腹。
招式狠毒到了极点。
剑锋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阿泰没有硬接。
他脚下踩着小碎步,身形向后滑出半尺。
侧身,收腹。
“刺啦!”
剑尖擦着他的前胸划过去。
上好的白衬衫前襟被切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
布片翻卷。
露出了阿泰胸口黑红色的下山虎纹身。
表皮被剑气割开一条细细的红线,渗出一排密密的血珠子。
阿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五在地下车间操练了他们整整三个月。
每天上千次躲避橡胶子弹和近身刺杀。
这种纯粹依靠肌肉记忆的闪避,早成了本能。
骆天虹一击不中,剑招骤变。
手腕一抖,长剑横斩。
剑刃直削阿泰的脖颈。
这一剑用足了全身的爆发力,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
阿泰没有再退。
冷兵器一寸长一寸强,退三步气势就泄了。
他迎着剑锋猛地踏前半步。
左臂骤然抬起,护在面门外侧。
小臂内侧,扣着一块黑色的特种凯夫拉防割碳纤维护臂。
“当——!”
一声火星四溅的金属暴鸣炸响。
震得广场两侧的玻璃幕墙嗡嗡低鸣。
八面汉剑锋利的刃口狠狠切在碳纤维板上。
划出一道寸许长的白痕。
硬生生被卡住了下落的去势。
巨力顺着剑身倒灌回去,骆天虹虎口发麻,掌心皮肉崩开一道血口。
骆天虹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有人敢用皮肉之躯来硬挡汉剑的劈砍。
更没想到全兴的装备硬到了这种地步。
他想抽剑变招。
迟了。
阿泰的左臂向外狠狠一拧,肌肉绷起如铁,死死锁住剑身。
同时。
阿泰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咚!”
两米见方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力从地起。
拧腰,送胯,沉肩。
龙五传授的军警特种战术崩拳。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只有两百斤体重的纯粹冲撞。
右拳裹挟着沉重的风压,像出膛的炮弹。
直直砸向骆天虹空门大开的胸膛。
骆天虹撤手不及。
只能勉强横起左小臂格挡在胸前。
“砰!”
拳面砸在小臂骨上的瞬间。
骨裂声清脆响起。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响彻死寂的广场。
小臂骨应声折断。
拳头去势未消,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结结实实印在骆天虹的胸骨正中。
凹陷。
整片胸肌被生生砸下去半寸。
骆天虹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雾在晨光下爆开,染红了他那头散乱的蓝发。
整个人双脚离地,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五米开外。
“哗啦!”
水花溅起两米高。
骆天虹重重砸在大厦正门前方的景观喷泉池边缘。
后背撞在汉白玉石沿上,软软滑倒在泥水里。
那把三尺长的八面汉剑在空中翻滚了数圈。
“夺!”
剑尖狠狠扎进喷泉池旁的鹅卵石缝隙里。
直没入土三寸。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阿泰收回右拳。
拳面指节破了点皮,沾着两滴红白相间的血沫。
他甩了甩手腕上的血渍,顺手在裤缝上擦了擦。
阿泰走到水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水里抽搐的年轻人。
连浩龙在远处趴在地上,双手死命捶打着水泥路面,哭不出声。
阿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哼道:
“小瘪三,花架子耍得挺好看。”
他揉了揉发硬的下巴,转头看了一眼顶层紧闭的百叶窗。
“贺董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