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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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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

作者:喜欢西塔琴的千寻 | 分类:武侠 | 字数:58.7万字

第71章 选片

书名:人到中年,我终于放下了所有遗憾 作者:喜欢西塔琴的千寻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4:23:04

陈宇是周五晚上回来的。他进门时,陈默正把“背面”系列的照片一张张铺在餐桌上。陈宇把书包往地上一放,凑过来看。那些照片还带着从暗房里带出来的潮气,纸面微微发软。陈宇没说话,先用手背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张——是那个推三轮的老头。老头背驼得厉害,像一张被折过很多次的旧报纸。

“这就是你发消息说的那组?”陈宇问。

“嗯。叫‘背面’。”

陈宇拖了把椅子坐下来,把照片一张张拿起来看。豆腐女人的围裙带、母亲半转身的侧影、校门口那些模糊的学生。他看得不快,每一张都停很久。陈默站在旁边,也不催。餐厅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这张好。”陈宇指着一张照片说。是那张《系鞋带的人》。女学生蹲在路边,书包歪在地上,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陈默点点头,没说话。陈宇又说:“她像在跟自己说话。”陈默笑了一下。陈宇抬头看他:“你笑什么?”陈默说:“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陈宇“嘁”了一声,把照片放回桌上,又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递过来。

陈默接过来看。纸上画的是菜市场后门。那棵歪脖子槐树,墙根下并排的垃圾桶,还有一个站在拐角处举着相机的男人。男人只画了背面,肩膀微微前倾,像在等什么。陈默把速写本合上,说:“你画的是我。”陈宇说:“你拍背面,我画背面。我们扯平了。”陈默没再说话,只伸手揉了揉陈宇的头发。陈宇没躲,耳朵尖有点红。

那天晚上,陈宇选了五张照片,说想放进自己的作品集里。陈默说:“你确定?这不是你拍的。”陈宇说:“没关系。我的作品集可以放我喜欢的东西。”陈默没再反对。他知道,陈宇已经过了那个需要被允许的阶段。这个少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两代人的视线并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陈默教陈宇放照片。暗房里只开了一盏红灯,放大机嗡嗡响着。陈宇站在显影盘前面,用竹夹子轻轻拨弄相纸。陈默在旁边看时间。相纸上的影像慢慢浮出来,先是头发,再是书包带,最后是那只系鞋带的手。陈宇忽然说:“爸,我想考完试也拍一组。”陈默问拍什么。陈宇说:“正面。拍那些从来不看镜头的人,突然转过头来的样子。”陈默愣了一下。陈宇又说:“你拍背面,我拍正面。我们不一样,但也不一样得刚刚好。”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显影盘里陈宇那张脸,被红光映得半明半暗。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不是长高了,也不是说话像个大人了,而是他看世界的方式,已经能站在陈默旁边,又不被陈默挡住。陈默说:“好。我等你考完。”陈宇“嗯”了一声,继续拨弄相纸。

那一卷照片最后冲出来十二张。陈宇挑了五张,陈默挑了四张。还有三张,陈默说:“先放抽屉里。以后再看。”陈宇问为什么。陈默说:“有些背面,现在看了会难过。”陈宇没追问。他只是把那些照片按顺序夹进一本新的相册里,在最后一页写了四个字:“背面,未完成。”

这一章就停在这里。暗房外面,天快黑了。陈默把灯打开。陈宇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默说:“走,煮面去。”陈宇说:“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光从暗房门口漏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卷还没洗出来的三张照片,就躺在抽屉里,和所有没说完的话一样,等着下一天。第70章,完。

第71章 模考之后

陈宇二模成绩出来那天,陈默正在方岩的展厅里帮忙。

下午三点,他收到陈宇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陈默心里一紧。他跟方岩说了一声,脱了工作手套,走出展厅。外面阳光很烈,照得柏油路面泛白。陈宇就站在马路对面,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校服领子翻起来一角。他看见陈默出来,没动,只把手机屏幕转向这边。陈默走过去,看到上面是一张成绩截图。数学92,英语118,语文105,文综197。陈默看完,又看了一遍。二模的分数线是陈宇自己划的,只求每门过线。现在数学过了,总分也过了。

“走。”陈默说。

陈宇把手机塞进口袋,跟在他后面。陈默没骑共享单车,也没开车。他带着陈宇沿河边走。风从河面吹来,带着一点水腥气。陈宇走在他旁边,低着头踢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河里,咚地一声,水面散开几圈波纹。

“我想去看看爷爷。”陈宇忽然说。

陈默侧头看他。陈宇没抬头,继续说:“我昨晚梦见爷爷了。他坐在老槐树下面,什么都没说,就笑。我醒过来,心里很静。”陈默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们掉转方向,往城西公墓走。公交车摇摇晃晃,陈宇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陈默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手机。母亲发来一条微信,问陈宇考得怎么样。陈默回:“过了。”母亲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你爸以前常说,过了就好,不过也好。日子还长。”陈默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湿。他想起父亲说“你拍照的样子最像你”时的语气。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是:你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还是你。

公墓到了。父子俩沿着石阶往上走。阳光从松树间漏下来,落在地上。陈宇手里提着一小束雏菊,是路上买的。陈默手里没拿花,只拿着那台尼康。他们走到父亲墓前。墓碑上的字还是那么清楚。陈默蹲下来,把墓前的几片落叶捡掉。陈宇把雏菊放在碑前,然后退后一步,站直了。

“爷爷,我考完了。”陈宇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数学过了。妈很高兴。爸也很高兴。”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以后想考摄影系。爸说好。妈也说好。你会不会也觉得好?”风从松林间穿过,把雏菊的花瓣吹得轻轻一颤。陈默没有替陈宇说什么。他知道,陈宇不需要他回答。陈宇只是想站在这里,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和爷爷说,也和自己说。

陈默举起相机,拍了一张。陈宇站在墓碑前,手里空空的,背挺得很直。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陈默看着取景框,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和父亲那张“替儿子试试相机”很像。不是构图像,是那种郑重。父亲当初用借来的相机拍下儿子的相机,背后写着“替儿子试试”。现在他拍下儿子站在父亲墓前,没有文字,也不需要文字。

从公墓回来,天已经黑了。陈宇在车上睡着了,脑袋歪在陈默肩膀上。陈默没动,怕把他吵醒。公交车一站一站地停,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陈默看着窗外那些亮起来的灯,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他要的对峙的结局——不是赢过谁,也不是放下什么,而是有一天,他发现所有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东西,都变成了可以并肩走的路。路还很长,但陈宇会走。他也会走。他们一起。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陈默轻轻叫醒陈宇。陈宇揉着眼睛,说:“到了?”陈默“嗯”了一声。陈宇坐直,把书包背上。父子俩下了车,在路灯下慢慢往家走。陈宇忽然说:“爸,等录取通知书到了,我想去你那家店洗一张最大的照片。”陈默问:“洗什么?”陈宇说:“就今天这张。你拍的我。我要挂在卧室正中间。”陈默笑了一下,说:“好。用最大号的相纸。”陈宇也笑。两个人不再说话,只并排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两个正在走路的人,被光一遍一遍地重新认出来。

他们走上楼,门开了,灯亮了。陈默去厨房热饭。陈宇把书包放下,走到阳台。外面有风,吹着几件没收的衣服。他举起手,对着夜空比了个取景框。远处,城市的光一层一层铺开。他轻轻地说:“爷爷,我也要拍照了。”风把那句话送得很远,像一粒被吹起的蒲公英种子。它会落在一个陈默不知道的地方。也许就在老宅的槐树下,也许就在那口井边。但陈宇知道,它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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