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五个人在工作室里挂照片。
陈默先把那块切下来的墙皮看了一遍。十几块。每一块上面都有钉子眼。他站在四面白墙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先挂北墙。和以前一样。”方岩搬了椅子过来。陈默站上去。把父亲那张自拍挂在北墙正中间。然后挂自己的自拍。空窗台。藤椅。手。他和刘建华。吴老师那张。八张。挂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方岩站在旁边。说：“陈哥。钉子眼贴上去。”陈默从铁盒里拿出一块墙皮。上面有七八个钉子眼。他贴在父亲自拍旁边。用透明胶粘住四角。然后他退后两步。说：“北墙八张。和以前一样。可位置宽了。每张之间隔了一拳。”方岩说：“隔一拳好。不挤。”陈默说：“对。不挤。”
然后挂东墙。刘建华那十张。方岩那八张。他自己那五张。小盛拍的周老太。他拍的周老太。周老太拍的他。陈宇拍的周老太。小盛刚挂的十二张巷子。从巷头到巷尾。陈默一张一张挂。方岩在下面递。小盛在旁边看。挂到周老太那张时。陈默停了一下。照片里周老太站在仙人掌旁边。没有看镜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挂上去。他说：“周奶奶。挂新墙了。”方岩说：“她知道了？”陈默说：“还没跟她说。等挂完了。我接她来看。”挂完东墙。他退后两步。说：“东墙满了。比原来长。能多挂几张。”方岩说：“那就多挂几张。”陈默说：“等小盛出第二本。再挂。”小盛说：“哥。我第二本拍了。还没冲。”陈默说：“冲。冲了挂。”小盛说：“好。”
走廊那面墙。陈默挂上小盛那十二张巷子。从巷头到巷尾。他把那块切下来的墙皮贴在走廊拐角。上面有小盛的钉子眼。他退后两步。说：“走廊比原来长。能挂二十张。小盛。你再拍八张。”小盛说：“行。我拍。”陈默说：“拍完挂满。走廊就满了。”小盛说：“满了好。满了热闹。”陈默说：“对。热闹。”
中午，赵房东来了。他站在门口。看四面墙。他说：“你们挂得倒快。”陈默说：“人多。”赵房东说：“这墙白。挂照片好看。”他走到北墙前面。看了一会儿。说：“这些照片。都是你拍的？”陈默说：“不全是我。有方岩的。小盛的。小邱的。陈宇的。刘师傅的。周奶奶的。吴老师的。”赵房东说：“这么多人？”陈默说：“对。都在一面墙上。”赵房东说：“那我也算一个。”陈默问：“您拍吗？”赵房东说：“我不拍。可我看。”他走到走廊前面。看小盛那十二张巷子。他说：“这条巷子。我认得。就在隔壁。我小时候住那儿。”陈默说：“小盛拍的。拍了三年。”赵房东说：“好。好。拍下来。拆了也能看。”他站了一会儿。走了。走之前说：“房租的事。不急。你们先挂。挂完了再说。”陈默说：“谢谢赵哥。”赵房东摆摆手。走了。
下午，方岩做了新牌子。木头。是从旧货市场淘的。旧门板。拆了。打磨过。方岩用烙铁烫了两个字。等光。他钉在铁门旁边。陈默站在院子里。看那块牌子。和旧地方那块差不多。可新。方岩说：“陈哥。挂好了。”陈默说：“好。进来。把照片挂完。”
那天傍晚，陈宇最后一个走。他站在门口。看四面墙。北墙八张。东墙三十张。南墙方岩的城。西墙矮台上的书。走廊小盛的巷子。他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他说：“爸。这里比原来大。可看着一样。”陈默问：“哪里一样？”陈宇说：“人。照片。钉子眼。都在。可墙更白。光更亮。椅子更多。”陈默说：“对。更白。更亮。更多椅子。”陈宇说：“爸。你以后就在这儿了？”陈默说：“对。在这儿。拍。挂。等光。”陈宇说：“那我以后来。还认识。”陈默说：“认识。牌子没变。叫等光。”陈宇笑了。他推门走了。陈默站在屋里。看四面墙。看走廊。看矮台。看木架。都挂好了。他坐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搪瓷缸很暖。他喝了一口。然后他给周老太打了个电话。说：“周奶奶。搬新地方了。明天接你来看。”周老太说：“新地方大吗？”陈默说：“大。够挂。”周老太说：“那我明天来。带仙人掌。”陈默说：“带。”他挂了电话。又给吴老师发了条消息。说搬完了。吴老师回：“好。过几天来。”陈默说：“来。我接你。”他把手机放下。坐在窗边。看外面那棵桂花树。十二月的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很凉。可屋里很暖。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北墙前面。看那八张照片。父亲的自拍。他的自拍。空窗台。藤椅。手。他和刘建华。吴老师那张。他伸手摸了摸父亲那张。然后他关了灯。锁上门。走出院子。巷子里的路灯亮着。他走得很慢。第210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