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华的照片是七月底到的。
信封比往常厚。陈默拆开，里面是五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还是黑白的。第一张是陈默站在理发店门口。举着相机。对着巷子。第二张是陈宇蹲在榕树下面。拍树根。第三张是两人坐在理发店门口的椅子上。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空着一把椅子。第四张是陈默和陈宇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有他们。也有刘建华。第五张是理发店里面。陈默坐在理发椅上。陈宇站在旁边。刘建华举着相机。正在拍他们。
陈默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信纸。
刘建华写：“陈师傅。你们走了之后。我把那几天拍的冲了。选了几张寄给你。第三张。你们坐门口。中间那把椅子。是我坐的。你们走了。椅子还空着。我就拍了。第四张。镜子里的。你们站在镜子前面。我也站在后面。镜子里三个人。都举着相机。我女儿说这张好。她说像传。第五张。你坐在理发椅上。陈宇站着。我拍你们。你们拍我。我女儿说这张也好。她说像镜子。我说不是镜子。是窗户。外面的人往里看。里面的人往外看。”
陈默把信读完。折好。放在桌上。然后他拿起那五张照片。走到东墙前。刘建华那十张还挂着。他把新来的五张一张一张看。然后他选了第三张和第五张。第三张。两人坐在门口。中间空着一把椅子。第五张。理发店里面。他坐在理发椅上。陈宇站着。刘建华举着相机。他把这两张挂在东墙。挨着刘建华那十张。他退后两步。看了很久。方岩那面墙上。已经不止方岩了。有刘建华。有他。有陈宇。有镜子。有椅子。有窗户。都在。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给刘建华回了信。说两张挂了。第三张和第五张。第三张。中间那把空椅子。好。第五张。窗户好。外面往里看。里面往外看。你女儿说得对。是传。
那天下午，陈宇回来了。他进门先看东墙。多了两张。他站在第三张前面。看了一会儿。他说：“爸。这张好。我蹲在榕树下面。你站在门口。刘师傅拍的。”陈默说：“对。他拍我们。”陈宇说：“我们拍他。他拍我们。都在拍。”陈默说：“对。都在拍。”陈宇走到第五张前面。他看了很久。他说：“这张是我站着。你坐着。刘师傅拍我们。”陈默说：“对。他站在窗户外面。往里拍。我们坐在窗户里面。往外看。”陈宇说：“那这面墙。现在有南方了。”陈默说：“有南方了。”
那天傍晚，方岩来了。他看了东墙那两张新照片。他说：“陈哥。刘师傅拍得好。他拍你们。像拍自己人。”陈默说：“本来就是自己人。”方岩说：“我下个月去。也拍他。”陈默说：“去。拍完了拿回来。挂这儿。”方岩说：“挂哪儿？”陈默看了看东墙。他说：“挂这儿。挨着刘师傅那张窗户。让他拍你。你拍他。都在一面墙上。”方岩说：“行。”他站在第三张前面。看了一会儿。说：“陈哥。中间那把椅子。是刘师傅坐的。你们走了。椅子还空着。他就拍了。”陈默说：“对。他拍了空椅子。”方岩说：“你爸拍了空藤椅。刘师傅拍了空椅子。你拍了空窗台。”陈默说：“都在等。”方岩说：“对。都在等。”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他走到北墙前面。看那六张照片。父亲的自拍。他的自拍。空窗台。藤椅。手。他和刘建华。他想起刘建华说的。外面的人往里看。里面的人往外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新木架前面。第四层。那些纸条。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铅笔。写了几行字。写着：“刘师傅寄照片来了。两张挂了。一张空椅子。一张窗户。他说。是传。”他把纸条放在第四层。挨着那些旧的。他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了灯。锁上门。走出巷子。七月的风从泡桐叶间吹过来。很暖。他走得很慢。第19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