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陈默没去工作室。
他早上去菜市场买了肉和白菜。回来在厨房里剁馅。母亲说要来,带着姐姐和果果。陈宇说下午到。方岩说晚上来。小盛说看情况。小邱说下班来。陈默在电话里说:“来就来。别带东西。”母亲说:“我不带。你姐要带。”陈默说:“姐也别带。”母亲说:“你管不了她。”
上午十点多,母亲来了。姐姐带着果果跟在后面。果果穿着红棉袄,一进门就跑到照片墙前面。她指着那张全家福。说:“爸爸。”周敏教她的。姐姐说:“果果现在认人。照片上的人她都能认出来。”陈默蹲下来。果果指着陈默。说:“爸爸。”又指着父亲的自拍。说:“爷爷。”陈默说:“对。爷爷。”果果看了一会儿。她问:“爷爷呢?”陈默说:“爷爷在很远的地方。”果果说:“很远?”陈默说:“对。”果果没再问。她跑到厨房门口。看母亲拌馅。母亲说:“别进来。油。”果果退了两步。站在门口看。
中午包饺子。母亲擀皮。姐姐包。陈默包了几个。歪的。母亲说:“你包得比你爸还丑。”陈默说:“我爸会包吗?”母亲说:“会。包得比你好看。”陈默笑了一下。果果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一团面。姐姐说:“别捏了。都黑了。”果果说:“我包饺子。”姐姐说:“你包的是面团。”果果说:“面团也是饺子。”陈默走过去。拿了一张皮。放了一点馅。教果果捏。果果捏了两下。皮破了。她说:“破了。”陈默说:“破了就煮片汤。”果果说:“片汤?”陈默说:“对。好吃。”果果笑了。她把那个破饺子放在盖帘上。和母亲包的摆在一起。母亲看了一眼。说:“这个谁包的?”果果说:“我。”母亲说:“丑。”果果说:“好吃就行。”母亲笑了。
下午陈宇到了。他进门先看那张全家福。然后走到厨房。说:“包饺子呢?”母亲说:“你包不包?”陈宇说:“包。”他洗了手。坐下来。包得比陈默好。母亲说:“你比你爸强。”陈默说:“我比他大。”母亲说:“大有什么用。”陈宇笑。果果跑过来。看陈宇包。她说:“哥哥。”陈宇说:“你叫我什么?”果果说:“哥哥。”陈宇说:“对。哥哥。”他拿了一张皮。给果果。果果又捏了一个破的。陈宇说:“这个给我。我吃。”果果说:“破的。”陈宇说:“破的香。”
傍晚,方岩来了。他带了一瓶酒。小盛来了。带了一袋橘子。小邱来了。带了一盆小绿植。陈默把那张旧矮台搬到客厅。铺上报纸。把饺子摆上去。母亲说:“这矮台不是搬门口了吗?”陈默说:“今天用一下。”方岩说:“这矮台比我岁数大吧?”陈默说:“可能。”方岩说:“比我爸岁数大。”大家都笑。饺子煮好了。端上来。果果坐在陈默旁边。拿着勺子。敲碗。姐姐说:“别敲。”果果说:“好玩。”陈默说:“让她敲。今天冬至。”姐姐看了陈默一眼。没再管。
吃饭时。方岩说:“陈哥。我菜市场那组拍够了。想出了。”陈默说:“出。印好了给我看。”方岩说:“这回不印多。五本。”陈默说:“五本就五本。”小盛说:“哥。我第三本也快出了。孩子长大了。有的搬走了。有的还在。”陈默说:“拍完就出。”小邱说:“默哥。我那老街。明年可能拆。我想拍最后一组。”陈默说:“拍。拍完出书。”陈宇说:“爸。我下学期想拍一组新的。拍搬家的。搬进搬出。像我们。”陈默说:“拍。”母亲在旁边听着。她说:“你们这些孩子。都在拍照。”方岩说:“阿姨。您也拍。”母亲说:“我不拍。我看。”方岩说:“看也是拍。”母亲笑了。
吃完饺子。果果困了。姐姐带她回家。母亲也走了。方岩和小盛小邱帮着收拾。陈宇洗碗。陈默坐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看他们忙。碗洗完了。人走了。陈宇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陈默说:“你今天住这儿?”陈宇说:“嗯。”陈默说:“明天去工作室。”陈宇说:“去。”陈默说:“小勇明天来。我教他放大。”陈宇说:“我也来。看他拍什么。”陈默说:“他拍了北墙。还拍了全家福。”陈宇说:“爸。他拍的北墙。挂你旁边了。”陈默说:“对。多了只手。”陈宇说:“以后会更多。”陈默说:“对。越来越多。”
那天夜里,陈默没回卧室。他坐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陈宇睡在沙发上。屋里很静。他想起去年冬至。那时候工作室刚租不久。四面白墙。他一个人煮了一碗面。今年冬至。七个人。一桌饺子。墙上挂满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照片墙前。那张全家福在最上面。下面是小勇拍的手。他伸手摸了摸相框。然后他关了灯。躺在另一张沙发上。闭上眼睛。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很轻。他慢慢睡着了。第1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