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新地方
第二天上午，陈宇带陈默去看那个地方。
在城东一条巷子里。离现在的工作室隔了两条街。巷子比现在那条宽些。两边也是旧平房。但有些已经改成了小店。咖啡馆。裁缝铺。花店。巷子中间有一扇铁门。刷了灰漆。陈宇推开门。里面是个院子。院子不大。可很干净。地上铺着青砖。墙角有一棵桂花树。还没开花。可叶子很绿。院子尽头是一间大屋子。门开着。光从里面透出来。陈默走进去。屋子很高。大概四米。比现在的工作室高出一截。四面白墙。很白。像是刚刷过。靠北那面墙有一排大窗户。窗框是铁锈色的。可玻璃很干净。窗外的光是斜的。落在地上。像一排斜着的柱子。陈默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他看了看四面墙。又看了看窗户。然后他走到窗户前面。往外看。窗外是院子。桂花树在左边。右边是一截矮墙。矮墙外面是另一条巷子。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
陈宇说：“爸。怎么样？”陈默说：“大。”陈宇说：“比现在的大两倍。”陈默说：“高。亮。墙多。”陈宇说：“够挂了吗？”陈默看了看四面墙。他算了算。现在的四面墙大概能挂四十张。走廊能挂十二张。这间屋子。四面墙。每面大概能挂二十张。走廊还有一条。总共能挂一百张以上。他说：“够了。还能空出地方。”陈宇说：“空出来干嘛？”陈默说：“放椅子。放桌子。放茶。让人坐着。”陈宇说：“坐着干嘛？”陈默说：“看照片。聊天。等光。”陈宇笑了。他说：“爸。这个好。”陈默说：“租金呢？”陈宇说：“房东在隔壁。我问了。一个月比现在贵一半。可押一付一。能谈。”陈默说：“叫他来。”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就住在隔壁院子里。他穿着拖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他说：“你们要租？”陈默说：“看看。”赵房东说：“这房子以前是个印刷厂。后来搬走了。空了两年。我刷了墙。换了窗户。就是没租出去。嫌贵。”陈默问：“为什么贵？”赵房东说：“高。亮。墙多。适合你们这种。”陈默说：“哪种？”赵房东说：“挂东西的。拍照的。画画。我上一个租客是画画的。画了两年。搬走了。说这儿光好。”陈默说：“那我也租两年。”赵房东看了他一眼。他说：“你拍什么的？”陈默说：“拍人。拍巷子。拍等光的人。”赵房东没听懂。可他说：“行。你租。我便宜点。你挂照片。我也看看。”陈默说：“成。”他伸出手。赵房东握了握。他说：“什么时候搬？”陈默说：“下个月。我把那边收拾完。”赵房东说：“不急。你慢慢搬。”
那天下午，陈默回到现在的工作室。他站在门口。看那条巷子。泡桐树光秃秃的。叶子落尽了。可枝干还在。他推开门。走进去。四面墙。走廊。矮台。木架。都满了。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给方岩打了电话。说找到了。方岩问：“大吗？”陈默说：“大。高。亮。墙多。够挂。”方岩说：“什么时候搬？”陈默说：“下个月。你来帮忙。”方岩说：“来。我叫小盛。叫小邱。叫陈宇。叫所有人。”陈默说：“好。”他挂了电话。又给小盛打了电话。小盛说：“哥。搬了之后。我那些照片还挂吗？”陈默说：“挂。挂新墙上。你那十二张。一张不少。”小盛说：“那我再拍几张。凑二十。”陈默说：“凑。新墙大。挂得下。”小盛说：“好。哥。搬的时候叫我。”陈默说：“叫。”
那天晚上，陈默给刘建华写了封信。他说：“刘师傅。工作室要搬了。搬到城东。比现在大。墙多。够挂。你寄来的照片。我都带过去。挂新墙上。你有空来。我带你看看。”他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第二天寄了。他又给吴老师打了电话。吴老师感冒还没好。可声音比上次清楚了些。他说：“搬？搬哪儿？”陈默说了地址。吴老师说：“那地方我知道。以前是个印刷厂。我有个学生在那儿办过展。光好。”陈默说：“对。光好。”吴老师说：“搬的时候。叫我。我去看看。”陈默说：“您感冒好了再说。”吴老师说：“好了。差不多了。”陈默说：“那您来。我接您。”吴老师说：“不用接。我认得路。”
那天夜里，陈默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四面墙。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每一面墙前面。伸手摸了摸照片。父亲的老宅。他的自拍。陈宇的窗台。方岩的城。小盛的孩子。小邱的老街。刘建华的南方。周老太的铁盒。吴老师的藤椅。都在。他摸完四面墙。走到走廊前面。小盛那十二张巷子。从巷头到巷尾。他摸过去。然后他走到矮台前面。那些书。他一本一本看。《等光》。《城下》。《留根》。《两百》。小盛的《巷子》。小邱的手工书。他看完。走到新木架前面。第四层。那些纸条。他一张一张数。数到第三十张时。他停下来。三十张纸条。三十个日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了灯。锁上门。走出巷子。十一月的风从泡桐枝干间吹过来。很凉。他走得很慢。明天要开始收拾东西。后天要拆钉子。大后天要刷墙。他想着这些。脚步慢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工作室。灯灭了。可他知道。里面的东西还在。等明天。等搬。等新墙。他转过身。继续走。第208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