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盛找了半个月，在南边老城区找到一间铺子。
那天他打电话来，声音有点急。说：“哥，我找到了。在南边老城区。离你那儿坐公交四十分钟。一间小门面。以前是个裁缝铺。老板不干了。租金便宜。有窗户。有院子。你来看看。”陈默说：“明天去。”小盛说：“明天上午。我带你看。”
第二天上午，陈默坐公交去的。南边老城区比城东更旧。巷子更窄。树更老。小盛站在巷口等他。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他看见陈默。说：“哥。这边。”他带路。拐了两个弯。走到一间铺子前面。门脸不大。木头门。漆掉了大半。门旁边挂着一块旧招牌。写着“红旗裁缝铺”。字是红漆写的。褪得只剩个轮廓。小盛推开门。里面不大。大概十五六平。比陈宇那个还小。四面白墙。可墙上还留着裁缝铺的旧痕迹。几排木架子。上面放着几卷旧布。一张裁缝桌。桌面上全是划痕。靠北面有一扇窗户。窗框是铁的。玻璃有点花。可光能进来。屋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很小。只够放两把椅子。墙角有一口旧水缸。水缸里养着几根水葫芦。小盛说：“哥。你看行吗？”陈默在屋里转了一圈。他看了看四面墙。又看了看窗户。然后他走到院子里。看那口水缸。他说：“行。有窗。有院子。有缸。够挂。”小盛说：“租金比东边便宜。”陈默说：“那就租。”小盛说：“那我签。”陈默说：“签。”
小盛当天下午就签了合同。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孙。他说这铺子是他老伴的。老伴以前是裁缝。干了四十年。干不动了。就关了。他说：“你们租去干嘛？”小盛说：“挂照片。拍照。教人拍照。”孙老头说：“我老伴以前也挂东西。挂衣服样子。挂布料。你们挂照片。差不多。”小盛说：“差不多。”孙老头把钥匙递给他。说：“那你们挂。我老伴要是还在。肯定来看。”小盛说：“您也来看。”孙老头说：“来。”
接下来的几天，小盛开始收拾。他先把墙刷了一遍。陈默帮他去刷。两人刷了两天。米白色。和西边东边一样。刷完之后小盛把他的照片搬过来。他挑了三十张。巷子。周老太。孩子。拆。传。他一张一张挂。挂到那张周老太浇仙人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说：“哥。周奶奶现在在南方。不知道仙人掌活了没。”陈默说：“你给她写信。问问。”小盛说：“写了。寄了。还没回。”他把照片挂上去。然后退后两步。说：“哥。这面墙。比东边那面小。”陈默说：“小好。小才挤。挤了才近。”小盛说：“对。挤。像巷子。”他挂完三十张。四面墙满了。他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一圈。说：“哥。南边一个。挂好了。”陈默说：“好。南边一个。”他走到门口。看那块旧招牌。他说：“这块招牌。拆了？”小盛说：“不拆。留着。上面是裁缝铺。下面是等光。”陈默说：“那得加一块新的。”小盛说：“我做了。明天钉。”
第二天，小盛把新牌子钉在旧招牌下面。木头。烙铁烫的字。等光。和西边东边一样。钉完之后他站在巷子里。看那两块招牌。一块旧的。红旗裁缝铺。一块新的。等光。他说：“哥。这铺子。以前做衣服。现在放照片。都是给人看。”陈默说：“对。都是给人看。”他站在巷口。看那条南边的巷子。比北边窄。比东边旧。可有人。有树。有光。他说：“小盛。这地方好。”小盛说：“那我以后就在这儿了。”陈默说：“在这儿。拍。挂。等人来。”小盛说：“等人来。坐。看。等光。”陈默说：“对。等光。”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相机。拍了一张。小盛站在门口。身后是旧招牌和新牌子。他按下快门。咔嚓。然后他放下相机。说：“小盛。南边一个。也开起来了。”小盛说：“开起来了。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南边一个。”陈默说：“还差一个北边。”小盛说：“谁开北边？”陈默说：“不知道。也许没人开。也许方岩开。也许小邱开。”小盛说：“那你呢？”陈默说：“我守着西边。北墙满了。不动了。”小盛说：“那我以后拍了。挂南边。挂东边。挂西边。”陈默说：“挂。挤一挤。总有地方。”小盛说：“行。挤一挤。”
那天傍晚，陈默坐公交回城西。小盛送到巷口。陈默上了车。靠窗坐下。小盛站在站台上。挥了一下手。陈默也挥了一下。车开了。小盛还站在那儿。身后是那条南边的巷子。天暗了。路灯亮了。他站在灯下面。越来越小。陈默坐在车上。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小盛站在门口。两块招牌。一块旧。一块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收好。给陈宇发了条消息。说：“南边一个。开起来了。小盛租的。叫等光。”陈宇回：“好。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南边一个。”陈默说：“对。还差北边。”陈宇说：“北边谁开？”陈默说：“不知道。也许没人。也许有人。”陈宇说：“那你以后。西边一个。够吗？”陈默说：“够。西边北墙满了。不动了。”陈宇说：“那北边呢？”陈默说：“北边有人来。就开。没人来。就不开。”陈宇说：“那我来开。”陈默说：“你开东边。”陈宇说：“东边开好了。再开北边。”陈默说：“行。你开。我帮你挂。”陈宇说：“好。”他把手机放下。坐在窗边那把旧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搪瓷缸很暖。他喝了一口。然后他走到北墙前面。看那十张照片。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新木架前面。第四层。那些纸条。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写着：“小盛在南边开了工作室。叫等光。挂了三十张。招牌两块。一块旧。一块新。”他把纸条放在第四层。挨着那些旧的。他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关了灯。锁上门。走出院子。正月的风从桂花树间吹过来。很凉。他走得很慢。第22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