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魔力光柱夹杂着刺鼻的草木腥气,重重砸在苏白泼出去的那半盆废水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阵刺耳的冻结声刮过耳膜。
伊芙琳释放的六阶自然魔法,本质上是将高浓度的木系元素压缩。这股充满生机的能量,在接触到废水的刹那,直接将水里残存的四阶六翼冰灵鹫的绝对零度法则碎片彻底引爆。
原本凝实的绿色光柱在半空中轰然溃散,液化成无数颗疯狂吸收周围魔力的种子。
短短半秒钟。
无数粗壮如水桶的带刺藤蔓破土而出。这些由纯粹自然魔力催生出来的植物,宛如一条条发狂的巨蟒,顺着青石板的裂缝死死缠绕住十三号厨房斑驳的墙壁。
生锈的铁门首当其冲。
水桶粗的藤蔓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绞肉网,暗红色的倒刺深深扎进铁皮里。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扭曲声,几根手腕粗的铆钉硬生生被拔了出来,崩飞到半空中。
厚重的墙皮被藤蔓勒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灰白色的粉尘簌簌往下掉。
半空中。
伊芙琳踩着一团汇聚的绿色风刃,悬浮在距离地面三米高的位置。她手里的精灵圣剑直指下方那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子。
精灵少女的胸口剧烈起伏,法师袍底下的干薄荷叶被汗水浸湿,那股被她死死压制的腌泡菜味隐约又冒了出来。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眼前这栋建筑连同里面那个拿着破铁锅的恶魔,一起绞成碎肉,永远埋在地下。
“以自然之名,剥夺你的呼吸!”
她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狂热的口号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审判意味。
话音刚落。
缠绕在门上的藤蔓猛地收缩。
“轰隆!”
那扇顶住了极端魔兽保护协会多次冲击的生锈铁门,在巨力绞杀下轰然炸裂。大块大块扭曲的碎铁片伴随着倒塌的砖石四处飞溅,砸在院子里的白玉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冒着火星的深坑。
浓重的烟尘拔地而起,直接将整个厨房的入口彻底吞没。
门外围观的数百名协会成员停止了念诵咒语。他们死死盯着那团灰褐色的烟雾,不少人甚至提前捏碎了手里的疗伤卷轴,准备迎接苏白临死前的反扑。
六阶魔法“蔓藤绞杀”。
哪怕是专修肉体防御的白银级骑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正面击中,也会被瞬间勒断全身骨头。一个连法师袍都洗得发白的初级魔法师,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挤成一滩烂泥了。
伊芙琳握着剑柄的手心里全都是汗。她死死盯着烟尘中心,试图寻找那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没有惨叫,没有魔力抵抗的波动。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咳咳......”
一声不耐烦的咳嗽声,突兀地从烟尘最深处传了出来。
这动静不大,却让在场所有精灵的后背猛地拔直,刚才还高涨的士气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
灰色的粉尘被一只手随便扇开。
苏白端着那个大号的铁盆,不紧不慢地从碎石堆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师袍连个褶子都没多,腰间系着的那条“抵制残害魔兽”的横幅围裙上,依旧沾着六翼冰灵鹫新鲜的蓝褐色血迹。那些足以绞碎精钢的碎铁块,就散落在他脚边,连他的鞋面都没碰到。
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院子,又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伊芙琳。
眉头皱在了一起。
“大清早的拆别人家门,你们这群要饭的也太没礼貌了吧?”
苏白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笔账。修门至少得两个金币,灶台那边熬着的熊掌高汤被震落了半层灰,这得算十个金币的折旧费。最关键的是,这帮人打断了他拔鸟毛的进度,属于严重的误工。
伊芙琳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六阶魔法的绞杀中心,他连个防御护盾都没开,凭什么能完好无损?
她不知道的是,苏白根本不需要开护盾。
刚才泼出去的那盆水,不仅浇在光柱上,还有大半盆直接泼在了那些率先破土而出的藤蔓上。
陈醋的酸气混合着六翼冰灵鹫的冰血水,顺着藤蔓的倒刺就渗了进去。
“咔......咔咔......”
苏白刚说完那句话,他脚下那堆粗壮的绿色藤蔓突然发出诡异的脆响。
紧接着,一层幽蓝色的厚冰从藤蔓根部开始疯狂蔓延。不到半次呼吸的功夫,那些还在扭动、试图继续发动攻击的植物,表面直接结出了一层半寸厚的坚冰。
绝对零度的残余法则,在陈醋的催化下,将木系魔力里的水分彻底冻死。
苏白随手把手里的空铁盆往地上一扔。
“哐当!”
铁盆砸在被冻结的藤蔓上。
这声闷响就像是按下了某种毁灭的开关。原本坚不可摧的六阶魔法造物,在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直接崩解成满地的绿色冰渣。
碎冰块溅到了前排几个协会成员的脚背上,冻得他们往后退了好几步。
浓烈的陈醋味混合着高阶魔兽的腥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伊芙琳握着精灵圣剑的手指骨节发青。她看着那一地碎冰,再看看苏白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脑子里一阵发懵。
她看不懂苏白用的是什么魔法。那股酸溜溜的味道,加上能瞬间冻结六阶藤蔓的寒气,完全超出了她这个高级魔法师的认知盲区。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术!”
前排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的男性精灵忍不住开口了。他手里的风系长弓拉得吱嘎作响,箭簇直指苏白的眉心。
“少拿你那把破弓指着我,烤麻雀我都嫌你肉太柴。”
苏白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伸手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目光直逼半空中的伊芙琳。
“圣女殿下,昨天在坛子里腌得不够入味是吧?你现在法师袍底下那股大蒜配花椒的味儿,几百米外都能闻见,真当多塞两片薄荷叶就能盖住了?”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但落在伊芙琳耳朵里,简直比深渊领主的咆哮还要恐怖。
她脚下的绿色风刃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整个人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苏白在诈她。他当然闻不到那么细微的薄荷味,但他很清楚自己那口【概念级·空间折叠泡菜坛子】的威力。只要进去发酵过三天,那股老坛酸菜的底味,就算泡在香水里一个月也洗不掉。
伊芙琳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她试图端起圣女的架子,但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那股被强行按进坛子里、和葱姜蒜挤在一起的屈辱记忆,像毒蛇一样咬住了她的神经。
“闭嘴!”
伊芙琳破音了。她根本不敢让身后的信徒听懂苏白话里的意思。
“这异端在用深渊毒气迷惑我们!执法队,准备自然审判!”
她必须抢在苏白把具体细节抖搂出来之前,彻底封死他的嘴。
上百名协会成员再次举起法杖。他们并没有听懂“腌入味”是什么意思,但苏白腰上那条沾满血迹的抗议横幅,已经是对他们信仰最大的践踏。
“烧死他!”
“把魔兽的尊严讨回来!”
狂热的口号声再次响起。十几个精灵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的全是高浓度的魔力引火剂。
就在这群人准备把十三号厨房彻底炸平的时候。
人群后方,几个负责举着备用横幅的壮汉,为了壮大声势,猛地将手里那条足有二十米长的新横幅扯开。
“抵制残害,敬畏自然!”
八个用红色魔力药水写成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条崭新的超大号横幅,全是用高阶冰蚕丝混合着风灵草手工编织的。布料表面流转着一层清冷的魔力光泽,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道光刚好晃到了苏白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视线顺着光线看过去,落在那条巨大的白色横幅上。
苏白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随意的眼睛里,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叫骂声,在这一秒被他彻底抽空。
他盯着那块布料。
脑子里开始疯狂推演。
高阶冰蚕丝,韧性极佳,水火不侵。风灵草,透气性完美,能锁住内部魔力的同时过滤掉杂质气味。
这玩意儿如果裁成条,用深渊魔火稍微燎一下边缘,拿来做高阶风味魔肉肠的肠衣,简直是概念级的绝配。
上一批用学生会干事长袍做的肠衣已经用完了,后山禁地里还有一群被香味馋得流口水的三四阶魔兽排着队等下锅。他正愁去哪找那么大块的高级布料来装肉馅。
现在,这群精灵直接把材料送上门了。
苏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横幅,眼神突然变得像看到了案板上刚切好、肥瘦相间的极品五花肉一样贪婪。
“旺财。”
苏白头也没回,冲着厨房里面喊了一声。
“嗷呜!”
半塌的门框后面,一只体型又大了一圈的土黄色田园犬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它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啃完的大地之熊腿骨,暗红色的吞噬之火在它喉咙深处不安分地跳动着。
“这送上门的买卖,不接就不礼貌了。”
苏白把手伸到后腰。
指尖握住了深渊剔骨刀那暗红色的刀柄。
“材料归我,剩下的那些绿色大个子,你挑看着顺眼的,随便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