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圣罗兰召唤学院的正大门,是一座由整块白曜石雕刻而成的巨型拱门。平日里,这扇门代表着帝国最高学府的威严,连皇室的车架路过都要减速慢行。
现在,这扇门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副院长站在铁栅栏门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手指在黑檀木手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他那一头刚因为喝了十全大补汤而返老还童的浓密黑发,此刻差点被门外的噪音吵得重新掉光。
大门外,密密麻麻挤着上百号人。
这帮人穿着统一的翠绿色长袍,胸口绣着一枚由荆棘和魔兽爪印缠绕而成的徽章。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一头银色的长发用藤蔓随意扎在脑后,耳朵尖长,皮肤白得透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感。
纯血精灵。
副院长的视线越过这个女人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条足有十几米长的巨大白色横幅上。
上面用掺了荧光粉的魔兽血液,写着两行大字。
“抵制残害魔兽,还大陆和平!”
“交出食人魔苏白!”
几百张嘴同时跟着横幅上的内容呐喊,声浪把拱门顶端栖息的几只观赏性白鸽吓得扑棱棱全飞没影了。
副院长觉得胃里一阵泛酸。
他早就知道极端魔兽保护协会这帮狗皮膏药不好惹。这群打着“众生平等”旗号的狂热分子,背地里垄断了全大陆八成的白银级以上魔兽幼崽交易,每年强行向三大帝国收取天价的“魔兽生存保障税”。
学院要是直接动用高阶魔法把他们轰走,明天帝都的几大报纸就能把圣罗兰学院写成屠宰场。
“伊芙琳圣女。”
副院长停下敲击手杖的动作,隔着铁栅栏开口。
“学院有学院的规矩。苏白是本院正式录取的学徒,你们没有审判权。带着你的人退到警戒线以外,不要干扰学院正常运作。”
站在最前面的银发精灵抬起下巴。
她叫伊芙琳,极端魔兽保护协会的新任圣女。手里那把细长的精灵圣剑连剑鞘都没拔,直接杵在白曜石地砖上,砸出一圈细碎的裂纹。
“副院长阁下。”
伊芙琳的声音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你们的学徒苏白,不仅在排位赛上残忍斩断了光明圣龙的尾巴,昨晚还在后山方向引发了四阶稀有魔兽的惨死!我们协会安置在雪山的感应晶石,清楚地记录了那只六翼冰灵鹫临死前的哀鸣。”
她上前一步,手背上的青筋硌着剑柄。
“那种惨绝人寰的折磨,已经触碰了整个自然界的底线。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这个恶魔交出来,我们会在全大陆发起联合制裁,断绝圣罗兰学院未来十年的高阶魔兽供应。”
副院长眼皮跳了两下。
他比谁都清楚昨晚后勤部发生了什么。那个老不死赫尔曼居然敢把绝对零度法则弄进学校里,要不是苏白那小子用不知道什么邪门手段把法则给炖成了一锅汤,现在整个后勤部都得变成万年冰川。
至于光明圣龙?
副院长回想起那口龙息残渣里裹着的高维虫子排泄物,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这帮精灵整天把神圣和高洁挂在嘴边,根本不知道自己顶礼膜拜的高阶魔兽,不过是高维生物的移动化粪池。
“证据呢?”
副院长端起架子,声音往下压了压。
“就凭一块破晶石的记录?昨晚后山那是魔法阵年久失修引发的魔力殉爆,跟苏白有什么关系?”
伊芙琳冷笑了一声。
她转过头,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几个穿着绿袍的壮汉立刻拖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巨大铁笼走上前来。黑布掀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草药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笼子里关着两只奄奄一息的二阶风风狼。它们的牙齿被强行拔光,爪子被削平,身上涂满了绿油油的所谓“治愈药膏”,实际上那些药膏已经把伤口捂得开始溃烂。
“这是我们从帝都黑市解救下来的受虐魔兽。”
伊芙琳指着笼子,声音拔高了八度,确信周围围观的平民都能听见。
“人类的贪婪终将毁灭大陆。苏白只是一个缩影,如果不把他钉在异端审判柱上,这些无辜的生灵就会成为你们餐桌上的玩物!”
群情激愤。
后面的环保主义者们开始疯狂摇晃那条巨大的白色横幅,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副院长握着手杖的手收紧了。这女人明显是在偷换概念,用道德绑架来逼迫学院低头。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拉下老脸,直接释放圣阶威压清场。
就在这时。
“这肉有点柴啊,昨晚火候还是过了五分钟。”
一个含糊不清的嘟囔声从副院长背后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几百人同时呐喊的大门口,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牛皮鼓,突兀得让人没法忽略。
副院长转过头。
苏白正慢悠悠地从教学楼方向溜达过来。
他身上那件法师袍不知道几天没洗了,下摆沾满了一块块暗红色的油污。腰间挂着那口永远生锈的黑锅,左手揣在兜里,右手举着一根足有小臂粗细的禽类大骨头。
那是一根四阶六翼冰灵鹫的翅尖骨。
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连着筋膜的脆骨。苏白正用牙齿撕扯着那点脆骨,嚼得嘎嘣作响。
他身后跟着那头肩高已经达到一米八的“土狗”旺财。旺财嘴里叼着半扇还带着冰蓝色血丝的肋排,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一边走一边把肉渣掉在干净的白曜石地砖上。
大门外的口号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伊芙琳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毫无规矩可言的学徒。
“你是哪个系的?”
伊芙琳手里的精灵圣剑指了指苏白。
“没看到我们在进行庄严的抗议吗?离大门远点,别把你身上那股下贱的泔水味传过来。”
苏白没搭理她。
他咽下嘴里的脆骨,顺手把那根啃得发白的骨头扔给身后的旺财。旺财在半空中一口咬住,咔嚓一声咬成两截,连骨髓带渣子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苏白走到铁栅栏跟前,隔着半米宽的缝隙,视线越过伊芙琳,直接锁定在后面那条正在迎风飘扬的巨大白色横幅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视网膜上的解牛视野自动开启,根本不用刻意去分辨,那条横幅上散发出来的材料波动就已经把他的食欲给勾了起来。
“好东西啊。”
苏白把沾满油渍的右手在法师袍上随便蹭了两下。
那条横幅不是普通的棉布。它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冰蓝色纹路。
高阶冰蚕丝混合风灵草编织而成的特种布料。
这种布料防火防水,透气性极佳,最关键的是,它能完美锁住内部的能量波动和气味。一般都是顶级魔法工会用来制作存放高阶魔药的封存袋。
苏白的脑子里飞快拨弄着算盘珠子。
最近炖的高阶魔兽越来越多,每次一开锅,那香味能飘出十里地,惹得整个学院的魔兽整宿整宿地嚎叫。要是能把这块布料裁开,用来做成灌制魔肉肠的肠衣,绝对能把三十头一阶巅峰风魔狼的肉香死死锁在里面,一点都不会流失。
就算不做肠衣,拿来给自己缝一条防水防油的厨房围裙,也比现在身上这件破烂法师袍强一百倍。
“喂,跟你说话呢!”
伊芙琳身后的一名绿袍干事忍不住了,冲上前隔着栅栏指着苏白的鼻子。
“把你的狗牵走!没看见它吓到我们解救的魔兽了吗!”
铁笼子里的那两只残废风狼,在闻到旺财身上散发出来的远古吞噬巨狼气息后,已经吓得口吐白沫,瘫在笼底直抽搐。
苏白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绿袍干事,又看了一眼伊芙琳。
“你们是来抗议的?”
苏白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是代表自然界,来对你们学院那个叫苏白的食人魔下达最后通牒的!”
绿袍干事挺起胸膛。
“如果你认识他,最好立刻把他交出来,免得连累你们这些普通学生。”
苏白点了点头。
他反手摸向法师袍宽大的后腰,手指扣住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铁制剪刀。这是他专门用来剪高阶禽类关节韧带的工具,剪刃上还沾着六翼冰灵鹫的蓝色血污。
“副院长。”
苏白转过头,看着旁边如临大敌的圣魔导师。
“这帮送外卖的,是打算在门口一直堵着?”
副院长捏着手杖的手紧了紧,压低声音。
“别惹事。他们背后的势力牵扯到三大帝国的贵族,我正在交涉。你赶紧回你的十三号厨房去,别在这添乱。”
“交涉个屁。”
苏白嗤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直接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白曜石大门旁边的侧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苏白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学院的安全区,直接站到了伊芙琳和几百名极端环保分子的正对面。
“你疯了!”
副院长脸色大变,刚想伸手去拽,苏白已经走远了。
伊芙琳看着这个主动走出来的人类少年。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香料发酵的味道,让她这种对自然气息极度敏感的精灵感到一阵生理性反胃。
“你出来干什么?”
伊芙琳的圣剑挡在身前。
“我刚才说了,不交出苏白,任何人都别想进出这扇门。”
苏白没理她。
他径直走到那条十几米长的白色横幅面前。两个举着横幅竹竿的壮汉被他身上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横幅下垂了一截。
苏白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横幅的边缘。入手冰凉丝滑,果然是上等的冰蚕丝。
“材质不错。防水,防油,还不沾灰。”
苏白自顾自地评价着,手指在布料上用力搓了两下。
“就是这上面的字太碍眼了。这荧光粉是用三阶荧光绿萝的汁液兑了劣质魔兽血调的吧?腥味太重,容易串味。”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号举着牌子准备高呼口号的人,全都傻眼了。他们走南闯北抗议了这么多年,见过暴怒的城主,见过妥协的贵族,唯独没见过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跑来研究他们抗议横幅的布料材质。
“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伊芙琳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觉得这个学徒在故意羞辱他们神圣的抗议活动。
“放开协会的战旗!”
“战旗?”
苏白眼皮都没抬。
右手猛地从后腰抽出那把特制的剔骨大剪刀。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音。
剪刀锋利的刃口直接切进了冰蚕丝的布料里。苏白手腕发力,顺着横幅的下边缘,毫不犹豫地剪开了一道长达两米的大口子。
布料被撕裂的嘶啦声,在安静的大门外显得格外出戏。
“你干什么!”
两个举着横幅的壮汉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往回拽。
“别动。”
苏白左手死死攥着布料。一股属于初级魔法师的纯粹魔力顺着手臂灌注进去,硬生生把两个壮汉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趴在地上。
“尺寸得量好。做围裙的话,腰身得多留出两寸,不然颠勺的时候容易勒肚子。”
苏白嘴里念叨着,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作响,动作丝滑得就像是在自家案板上切肉。
转眼的功夫,那条写着“抵制残害魔兽,还大陆和平!”的巨大横幅,中间最核心的几个大字,就被苏白硬生生给掏空了,变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布料。
他把剪下来的布料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长度刚好到膝盖,完美。”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把布料塞进法师袍的兜里,然后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完全石化的精灵圣女。
“这布料掉不掉色?要是下水一洗就掉色,我可不付钱。”
伊芙琳半张着嘴。
她那双原本清冷高傲的绿色眼眸里,此刻全是不敢置信的错乱。她看了看那条破了一个大洞、像块烂抹布一样挂在竹竿上的横幅,又看了看苏白手里那把还在滴着蓝色血污的剪刀。
庄严的抗议现场,硬生生被这个混蛋变成了一个低俗的裁缝摊。
“你......你竟敢亵渎协会的信仰!”
伊芙琳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她试图端起圣剑,剑尖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刚才这个学徒手里的骨头,还有那把剪刀上的蓝色血迹。那是只有极寒之地的冰系魔兽才会有的血液特征。
再联想到他身后那头吃骨头连渣都不吐的恐怖巨兽。
伊芙琳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算克制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你就是那个把光明圣龙尾巴熬汤的异端!”
伊芙琳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白!”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发愣的环保分子,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往后退开一大圈,生怕自己沾上这个食人魔的晦气。铁笼子里的两只风狼更是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苏白把剪刀插回后腰。
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着伊芙琳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
“送外卖就好好送外卖,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仪式感干什么。”
苏白指了指后面那个装着残废风狼的铁笼子。
“那两条肉虽然老了点,但剁碎了包饺子也凑合。至于你......”
他的视线在伊芙琳那对尖尖的精灵耳朵上停留了两秒。
“精灵的肉太柴,而且草药味太重,下锅容易破坏汤底。不过腌成泡菜放几天,说不定能去去腥。”
话音砸在地上。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副院长在门内绝望地捂住了脸。他知道,这事今天绝对没法善了了。
伊芙琳死死扣住剑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她高举起那把细长的精灵圣剑,剑身上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翠绿色自然魔力,直指苏白的咽喉。
“亵渎生命的恶魔,我以自然之名,审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