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亵渎生命的恶魔,我以自然之名,审判你!”
翠绿色的光芒从细长的精灵圣剑上爆开。剑尖直指苏白的咽喉,距离只有不到半尺。剑身上萦绕的自然魔力把周围的空气搅得生疼,带着一股浓烈的草木腥气。
副院长站在白曜石大门内侧,手里的黑檀木手杖把铁栅栏敲得梆梆作响。这老头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光明教会的异端裁判所还没来,这帮打着环保旗号的疯婆子倒先动手了。真要在大门口打出人命,学院明年的帝国拨款经费还得被强行扣去一半。
更何况,苏白这小子现在可是帮那个老不死赫尔曼处理高维法则的唯一工具人。
副院长往前迈了半步,掌心里已经扣住了一张高阶空间转移卷轴。只要苏白扛不住,他拼着得罪极端魔兽保护协会,也得把人捞回来。
大门外。
苏白没退。
他连看都没看那把抵在脖子上的精灵圣剑。左手攥着那块刚剪下来的冰蚕丝横幅布料,右手直接在法师袍宽大的内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根穿好粗黑棉线的铁针。
“这荧光粉的字迹太碍眼,得从反面缝。”
他嘀咕了一句,当着伊芙琳和几百号环保分子的面,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布料翻了个面,低头开始穿针引线。
“咔哒。”
旺财蹲在苏白脚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红一蓝的竖瞳盯着伊芙琳手里那把发光的剑,嘴巴咧开,露出两排还挂着冰灵鹫肉丝的獠牙。那股子远古吞噬巨狼的威压散开,逼得旁边铁笼子里的两只残废风狼彻底大小便失禁,臭气熏天。
伊芙琳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死死扣住剑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身为极端魔兽保护协会的圣女,哪怕是三大帝国的皇室贵族,面对她的自然审判也得低下头颅。可眼前这个穿着油腻法师袍的学徒,居然把她的圣剑当成了裁缝铺里的晾衣杆。
剑尖往前送了半寸,直接刺破了苏白法师袍的表层。
“狂妄!”
伊芙琳手腕反转。属于高级魔法师的魔力彻底沸腾。
白曜石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没有任何咒语的吟唱,纯粹的自然亲和力直接沟通了地下的元素。
“轰!”
几道足有大腿粗细的暗绿色荆棘藤蔓,硬生生顶碎了坚硬的石板,从地下狂暴地钻了出来。藤蔓表面布满了两寸长的紫黑色倒刺,倒刺尖端渗出黏稠的汁液,滴在地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麻痹毒素。
只要沾上一点,白银级巅峰的魔兽也会在三秒内失去行动能力。
几十根巨大的藤蔓像活体巨蟒,瞬间将苏白和旺财包围在中央。粗大的藤蔓互相挤压,发出湿滑木质结构崩裂的闷响。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那些围观的环保分子本能地捂住口鼻,往后退开一大圈。
“圣女殿下,绞死他!”
“用自然之怒洗刷他的罪孽!”
外围的人群爆发出狂热的呼喊。几个穿着绿袍的壮汉挥舞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横幅竹竿,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食人魔被毒刺扎成马蜂窝的下场。
两根带有剧毒的粗壮藤蔓直接缠上了苏白的脚踝,顺着小腿飞速往上攀爬。紫黑色的汁液蹭在了那块冰蚕丝布料的边缘,立刻留下一道难看的污渍。
苏白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布料上那块怎么也擦不掉的毒液痕迹,脸色阴沉下来。
冰蚕丝防水防油,偏偏对这种高浓度的自然毒素没有抵抗力。几百金币一尺的顶级厨具材料,就这么被弄脏了。这笔账算下来,够买好几头二阶魔兽的边角料了。
“在自然之怒下忏悔吧。”
伊芙琳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藤蔓彻底吞没的人影。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仿佛在宣读神明的法旨。
“没看我正忙着吗?”
一声极度不耐烦的抱怨从密集的藤蔓深处传出。
这声音没有半分被毒素麻痹的虚弱,反而透着一股被打扰了手工活的烦躁。
紧接着。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
苏白反手抽出后腰那把暗红色的深渊剔骨刀。
视网膜上的解牛视野自动开启。在伊芙琳和外人眼里坚不可摧、蕴含着高级魔法师全部魔力的高阶自然魔法,在苏白的视野里,瞬间被解构成了一根根粗细不一的发光管子。
魔力顺着管子流动,在藤蔓交叉的几个关键节点汇聚,维持着植物的疯狂生长。
那些倒刺和毒液,不过是包裹在魔力中枢外面的一层劣质脂肪。
他根本没去看那些张牙舞爪、即将刺入他皮肤的藤蔓,只是手腕一抖。
深渊剔骨刀那带着暗红色煞气的刀刃,朝着半空中那几个发光的节点,随意地瞎比划了两下。
刀刃甚至没有砍中任何实质性的植物纤维。
但那股属于深渊领主脊椎骨打造的霸道法则,直接顺着空间的缝隙,精准地切断了自然魔法的魔力传输链。
“咔嚓。”
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而是一股无形的联系被强行剥离。就像屠夫一刀切断了牛腿上最关键的那根主韧带。
漫天挥舞的荆棘藤蔓在半空中陡然僵住。
上一秒还生机勃勃的暗绿色光泽,像退潮一样飞速褪去。紫黑色的毒液瞬间干涸,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掉落。
不到两秒钟。
那些足以绞杀三阶魔兽的巨大藤蔓,失去了所有的魔力支撑,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干枯木柴。
“哗啦。”
苏白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一截干树杈。
枯木砸在旁边的铁笼子上,碎成几截。
大门外那几百号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狂热的欢呼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掉在地上的干树枝被风一吹,滚出老远,发出空洞的回响。
副院长捏着空间卷轴的手僵在半空。他瞪着那双重新焕发精力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白手里那把造型狰狞的菜刀。
一刀破除高级自然魔法?
没有魔力碰撞,没有元素排斥,就是纯粹的概念级肢解。
“什么破草皮,弄得满地都是灰。”
苏白把剔骨刀插回腰间。他双手拿着那块缝好带子的冰蚕丝布料,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两下,然后双手绕到背后,干脆利落地打了个死结。
“刚好。”
苏白低下头,拍了拍围裙上沾着的木屑。原本印着抗议标语的布料,现在完美地罩住了他那件破破烂烂的法师袍。
“这下炒菜不怕溅油了。防水防污,还带点冰凉效果,就是这破草汁蹭在上面有点膈应,回去得用老陈醋泡一泡。”
他转过头,看着几步外那个已经完全石化了的精灵圣女。
伊芙琳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她试图端起圣剑,剑尖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她引以为傲的高阶自然魔法,甚至连对方的魔法护盾都没逼出来,就被人像割杂草一样随手破了?
那把红色的破菜刀到底是什么东西?
哪怕是三大帝国的宫廷首席法师,也不可能用物理手段直接斩断魔力回路。这已经超出了她对魔法体系的全部认知。
认知盲区带来的恐惧开始在伊芙琳的脑海里疯狂蔓延。
但精灵族的骄傲不允许她退缩。
极端魔兽保护协会之所以能在大陆上横行霸道,靠的就是这种不顾一切的狂热信仰。如果今天连一个学徒都拿不下,甚至被对方拿抗议横幅做成了围裙,协会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自然不会屈服于邪恶!”
伊芙琳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猛地抬起左手,将纤细的食指送到嘴边,一口咬破。
绿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在白曜石地面上。她没有去管那把废掉的圣剑,而是双手快速结印,地上的血液开始自动游走,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古老召唤阵。
一股比刚才那几根藤蔓恐怖十倍的古老气息,正在法阵中央缓缓苏醒。
这是精灵族的禁术。
献祭施法者十年的寿命,强行跨越空间壁垒,召唤精灵森林深处的远古守护树精降临。哪怕只是一个投影,那也是实打实的五阶战力。
副院长在门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帮疯子真打算在学院门口搞恐怖袭击?五阶树精一旦降临,方圆百米内的建筑都得被根系彻底摧毁。
“苏白,退回来!”
副院长终于忍不住了,手杖一挥,就准备强行激活空间卷轴。
苏白没动。
他原本正在研究新围裙的兜要不要再缝深一点,方便装几头蒜。空气里飘来的那股特殊的血腥味,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那味道不像是人类血液的腥咸,反而带着一种类似高阶魔药发酵后的清甜,里面还夹杂着极其浓郁的草本香气。
苏白转过头。
视线越过地上那堆干柴,直接锁定在伊芙琳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银发精灵。从那对尖尖的耳朵,到白皙得过分的皮肤,再到地砖上那滩散发着异香的绿色血液。
没有畏惧,没有面临禁术的恐慌。
苏白摸了摸下巴,眼神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根不怎么新鲜但勉强能用的萝卜。
“精灵族......”
苏白咂了咂嘴,脱口而出。
“腌泡菜应该能提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