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顺着被高温烤干的空气,直挺挺地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白两排牙齿上下合拢,精准地咬穿了那层裹在神光片外面的焦糖薄壳。白糖在高温下熬出的黏稠甜味,混合着老陈醋特有的醇厚酸劲,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紧接着,是那块高维能量薄片本身的质感。
很硬。真费牙。
质地差不多相当于风干了三年的牛蹄筋,里面还夹杂着细碎的玻璃碴子。但经过深渊剔骨刀的破甲切割,再加上老陈醋的强行软化,这块原本坚不可摧的神圣逆鳞,硬生生被降维成了一块带有嚼劲的脆骨。
“嘎嘣。咔哧。”
苏白没理会周围人见了鬼一样的眼神,腮帮子有节奏地鼓动着。每一次咀嚼,那块薄片里残存的神圣光辉就在他嘴里爆开一团微弱的脉冲。
光元素顺着他的牙缝往外溢,把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奥古斯都趴在泥水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肺管子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啦声。泥水混着血水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但他根本顾不上擦。他死死盯着苏白的喉咙,视线就像两把生锈的铁钉,恨不得直接钉进去。
咽下去。
你给我咽下去。
奥古斯都在心里疯狂咆哮。那是神圣本源!是万神殿光之神赐予眷属的最纯粹的力量聚合体!这种东西连法神都不敢直接用肉身去触碰,更别说吃进胃里!
只要这个该死的厨子敢把这玩意儿咽进肚子,狂暴的神力就会瞬间从内部撕裂他的五脏六腑。就算裹了糖醋汁,能量守恒的铁律也摆在那里。磨盘大的一块逆鳞蕴含的能量,足够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徒炸成一滩烂肉。
这是奥古斯都维持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苏白不死,如果连神圣本源都能当成下酒菜,那他奥古斯都代表的贵族血脉、他献祭寿命召唤出来的光明圣龙,全都会变成整个大陆的笑话。
“咕咚。”
苏白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把嚼碎的糖醋神光片咽了下去。
废墟上彻底没了声音。只有风刮过半截砖墙发出的呜呜声,以及远处还在燃烧的焦木劈啪作响的动静。
副院长站在几十米外,脚下的步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米。
老头手里的乌木手杖攥得咔咔作响,灰白色的眉毛绞在了一起。他快速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魔力,在面前又加固了两层厚实的土元素护盾。
作为一个活了六十八年的圣阶大能,他的见识远超常人。他知道那块鳞片里蕴含着什么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那是带有高维寄生虫毒素的神罚之力。
这小子死定了。
副院长在心里做出了判断。哪怕这小子掌握了某种失传的炼金术,能用酸碱反应压制表层能量,但他那副初级学徒的身板,绝对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能量爆发。
一秒。
三秒。
五秒。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百多号重装执法队员趴在地上的深坑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有人双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生怕接下来的血肉爆炸会溅自己一身。
十秒过去了。
苏白站在原地,一只手端着印了牡丹花的大白瓷盘子,另一只手拿着竹筷子。他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感受胃里的变化。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
甚至连一丁点魔力失控的迹象都没有。
苏白的胃袋里,那股原本想要暴走的神圣能量刚一接触到胃壁,万物皆可下锅系统的绝对消化法则瞬间接管了战场。
高维寄生虫的毒素早就被老陈醋分解干净。剩下的纯粹光元素,在系统蛮横的转化机制下,直接被碾碎、拆解,变成了一股股精纯滚烫的热流,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刚才硬抗龙爪压迫时,苏白双臂受损的肌肉纤维和骨膜,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愈合。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那些细密的红血丝迅速消退。被震裂的虎口不但止了血,连疤都没留下,皮肤变得比之前还要紧实。
系统传来的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这种高阶食材更大的渴望。
“呼——”
苏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摸了摸平坦的肚子。
他低下头,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几百片金灿灿的糖醋神光片,又看了看趴在脚边、正用一双狗眼死死盯着盘子流口水的旺财。
“想吃?”苏白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缘。
“汪!”
土狗叫得震天响,大尾巴在地上扫起一阵灰尘。它刚才喝了一整盆七阶圣光高汤,体型已经膨胀了一大圈,原本土黄色的毛发里透着暗红色的狂暴魔力。现在看到正餐,根本控制不住本能。
苏白夹起一片糖醋神光片,随手往半空一抛。
“接着。”
旺财四条腿猛地发力,肥壮的身躯在半空中拔高了两米,张开大嘴精准地把那片发光的鳞片接住。
“嘎嘣嘎嘣嘎嘣。”
土狗连嚼带咽,三两下就把这块高维能量碎片吞进了肚子。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边的糖浆。
奥古斯都看着这一人一狗的互动,呼吸彻底乱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板碎渣,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没炸。
那条血脉低贱的土狗吃了也没炸。
这不可能!这违背了魔法界最基础的常理!
“你到底……用了什么黑魔法……”奥古斯都嗓子里挤出干涩的声音,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顺着舌尖蔓延。
苏白没搭理他。
刚才那股精纯的能量在体内转了一圈,全被系统吸收了。他的胃里开始往上反酸。
苏白张开嘴。
“嗝。”
一个响亮、悠长、带着浓烈糖醋味和圣洁气息的饱嗝,从苏白嘴里喷了出来。
一团乳白色的光雾顺着这声饱嗝飘散在半空中。光雾慢慢悠悠地落下,沾到了旁边一块被烧成琉璃的死地上。
肉眼可见的速度,那块光秃秃的石头缝里,硬生生钻出了一簇绿油油的野草。纯粹的生机被他当成废气给排出来了。
苏白用破布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端着盘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里的奥古斯都,露出一个纯良且真诚的微笑。
“味道不错,酸甜可口,就是稍微有点费牙。”
苏白把盘子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少爷,这龙鳞还有吗?我跟我这狗都没吃饱。要不你受累,再召唤一次?”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趴在坑里的执法队员们,一个个下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们看着那个端着盘子讨肉吃的清秀少年,头皮一阵发麻。
把神明造物切片爆炒,吃完还要打包带走?
副院长拄着手杖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栽倒。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撼。
老头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
这根本不是什么炼金术。这是一种凌驾于现有魔法体系之上的全新法则。如果这小子能无视能量守恒,把七阶神力当成普通蛋白来消化,那他身上的秘密,足以让整个大陆的强者为之疯狂。
但同时,这水也深得能淹死圣阶。
天上的云层,在这个时候剧烈地翻滚起来。
那头一直盘旋在半空中、失去了一块逆鳞的光明圣龙虚影,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它通过灵魂契约的微弱感应,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自己那块逆鳞的下场。
没有被封印。
没有被摧毁。
而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卡路里和氨基酸,在这个人类和一条狗的胃里被分解了。
那种同源力量被胃酸腐蚀、被强行转化为血肉养分的恐怖过程,直接跨越了空间壁垒,投射到了这头高维生物的灵魂深处。
恐惧。
一种远超物理毁灭的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这头神圣造物。
对于高维生物来说,被打散投影顶多是损失一部分能量,修养个几百年就能恢复。但被当成口粮吃掉,意味着法则层面的绝对抹杀。
这是降维打击。
那个端着盘子的人类,在圣龙虚影的眼里,比深渊最深处的魔王还要恐怖一万倍。
“昂——!”
一声凄厉到极点、完全失去神明威严的哀鸣,在云层上方炸响。
圣龙虚影根本不管什么召唤法则,也不管地上那个快要断气的契约者。它巨大的光之龙翼猛地向内收缩,庞大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掉头就往后方那条尚未关闭的空间裂缝里钻。
它要跑。
它必须跑。
再晚一秒,它毫不怀疑底下那个厨子会掏出一把更大的刀,把它的骨架拆下来熬一锅浓汤。
“咔嚓!”
半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法则断裂声。
那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被暴力崩断的动静。
为了尽快逃离这个位面,光明圣龙虚影不顾一切地强行切断了与奥古斯都的灵魂契约。
巨大的裂缝在半空中闪烁了两下,彻底闭合。夜空重新恢复了深邃,只剩下几片金色的光羽在风中慢慢飘落。
它逃了。
堂堂万神殿光之神的眷属,七阶神话生物,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单方面毁约,夹着尾巴逃回了高维空间。
整个十三号厨房废墟前,陷入了一种死寂。
一百多号执法队员僵硬地抬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夜空。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就像被一柄大锤砸中的玻璃,碎得连渣都不剩。
魔法史上的铁律被活生生撕碎了。
召唤物因为害怕被吃,主动切断契约跑路?这要是写进帝国图书馆的教材里,编书的学者能被活生生逼疯。
副院长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苏白手里那盘糖醋神光片,胃袋里居然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一股酸液。他赶紧移开视线,生怕自己也控制不住那股诡异的食欲。
地面上。
奥古斯都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的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信仰碎了。
他献祭了家族底蕴、牺牲了寿命换来的终极底牌,变成了别人盘子里的一道菜。
更致命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光明圣龙,他视若神明的主子,居然像躲避瘟神一样抛弃了他。
双重背叛。
灵魂深处,契约被暴力切断的反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原本就破败不堪的魔力源泉。
那种痛苦,比用刀子把全身骨头一寸寸剔出来还要惨烈十倍。
奥古斯都的脸色从惨白迅速转为涨紫。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他伸出一只沾满烂泥和鲜血的手,剧烈颤抖着指向苏白。
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骂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但话还没出口。
胸腔猛地向外一鼓。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和纯黑色魔力杂质的心血,从奥古斯都嘴里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洒出一道刺眼的血雾。
他那只指着苏白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进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只剩下那头灰白色的枯发,在夜风中凄凉地飘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