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咧开嘴,露出一个在赫尔曼看来透着生肉血腥味的危险笑容。
“来得正好,我这恒温保鲜冰柜里,还差几具能提供神圣本源的好材料。”
赫尔曼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老头捏着那封带有暗红色火漆的黑色信封,手指骨节外凸,指甲几乎要嵌进硬邦邦的魔兽皮纸里。
“你当异端裁判所的白袍子是后山那些圈养的肉猪?”
赫尔曼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裁判所的血棘追杀令一旦下达,就意味着不死不休。更要命的,是这封信送来的方式。”
老头手腕一翻,大拇指用力摁在那个荆棘形状的火漆上。
吧嗒。
火漆碎裂,掉出几点刺鼻的硫磺粉末。
赫尔曼两根手指从信封里夹出一张镶着金边的羊皮纸,猛地抖开。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根本不是直接针对你个人的暗杀令,这是一份通过学院最高校董会走正规程序的战书!”
苏白没接那张羊皮纸。他顺手从旁边废弃的门框上掰下一根细木刺,叼在嘴里当牙签咬着,凑过去扫了两眼。
羊皮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每一笔划都透着一股恨不得把纸刮破的怨毒劲儿。字缝里甚至还残留着几丝干涸的发黑血迹。
奥古斯都写的。
那个昨晚被切断魔力源泉、吐出黑色心血沦为废人的贵族首席,居然还没死透。
信里的措辞没有任何贵族该有的体面。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奥古斯都家族将动用最后三个校董会席位的权限,联合异端裁判所的施压,把下个月初的全院排位赛,强行修改为针对苏白的生死决斗场地。
“他要亲自上场?”
苏白咬着木刺,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一个精神海枯竭的废人,拿头跟你打?”
赫尔曼把羊皮纸拍在木门上,手指重重地戳着最后两行字。
“你看清楚他要干什么!他发下血誓,要献祭自身剩余的全部寿命和奥古斯都家族的百年底蕴,在排位赛当天的擂台上,强行打开高维通道。”
老头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动静,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他要召唤真正的七阶光明圣龙本体降临!”
咔嚓。
苏白嘴里那根木刺断了。
他把半截木头吐在满是泥巴的地上,视线没有离开那张羊皮纸,右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了腰间的黑锅。
“本体?”
苏白反问了一句。
“对!不是昨晚那种靠契约投影下来的虚影,是真真切切长着肉身、吃着高阶魔兽长大的成年圣龙!”
赫尔曼以为苏白终于怕了,语速快得像是在往外倒豆子。
“一头七阶圣龙的本体,光是翅膀展开就能遮住大半个排位赛广场。它的一口纯粹龙息,能把整条主干道烧成琉璃。那不是你拿口铁锅随便颠两下就能接住的玩意儿。奥古斯都疯了,他这是要把整个家族的基业全赔进去,也要在学院里光明正大地把你烧成灰。”
老头喘了口粗气,压低声音。
“副院长那边压力很大。校董会的决议一旦通过,连他都没法插手。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趁着裁判所的人还没彻底封锁外围,赶紧带着你这头狼崽子滚出帝都。”
赫尔曼的话没说完,就被苏白打断了。
“老头。”
苏白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眼底冒着不加掩饰的绿光。
“你刚才说,这龙是长着肉身的?”
赫尔曼愣住了。他半张着嘴,一时没跟上苏白的脑回路。
苏白根本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搓了搓手,转身朝着新厨房里面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嘀嘀咕咕。
“太好了。昨晚那虚影看着挺大,切下来一截尾巴熬汤,吃着虽然脆生,但总觉得少了点肉感,全是高维能量凝结的壳子,不塞牙缝。”
他走到那台银灰色的恒温保鲜冰柜前,伸手拍了拍厚实的金属门。
“本体的话,那体格,那脂肪层。红烧龙排肯定得用大火收汁,清蒸龙脑得配上点三阶凝血地黄根去腥。这么大一头龙,我这冰柜就算空间折叠了,估计也得切成几百块才能塞得下吧?这能吃很久啊。”
赫尔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对着空气比划解剖路线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头已经开始跟着流哈喇子的冰火巨狼。
老头伸手死死捂住胸口。
他觉得自己三十年前留下来的法则暗伤虽然治好了,但现在心脏又快出毛病了。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魔法阵和求生欲,全是一本写满了各大物种烹饪方式的菜谱。
奥古斯都要拿命换尊严,人家是在盘算这顿肉能吃几个月。
赫尔曼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对牛弹琴,索性把那张战书往门槛上一扔,转身就走,连句告别的话都不想留。
苏白把门外的战书捡起来,顺手塞进灶台底下的引火柴堆里。
他把新厨房的两扇厚重木门关死,插上粗木栓。
这间位于后勤部边缘的大屋子,确实比以前那个废弃柴房宽敞得多。不仅砌了三个坚固的石棉灶台,角落里还连通了一条直接排向护城河暗流的宽大下水道。这是副院长特批的十三号实验室待遇,为了不让苏白炖肉的味道再次引发全院魔兽暴动。
苏白把恒温保鲜冰柜推到最里侧的阴凉处。
他拉过一张缺了条腿的方桌,垫上两块破砖头,把腰间的黑锅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一个月。”
苏白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距离排位赛还有整整三十天。
奥古斯都既然敢献祭家族底蕴摇龙,那头圣龙本体的实力绝对属于实打实的七阶巅峰。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昨晚喝的高汤能量还在经脉里缓慢消化。受损的肌肉骨膜在光元素热流冲刷下愈合后,现在的身体强度对付普通的白银级魔兽没问题。加上大回环颠勺的杠杆原理和解牛视野,越级切肉不算难事。
但要切七阶圣龙,不够。
深渊剔骨刀确实自带破甲概念,但刀再利,挥刀的人力气不够,也会卡在骨头缝里。
他需要更多的卡路里。大量的、高纯度的、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再次拔高身体机能的高阶食材。
苏白站起身,拉开冰柜门。
他看了一眼放在第二层置物架上的暗影翼龙残腿。
这块肉留着还有大用,暂时不能全动。光靠卖红烧熊掌汤赚的那点低阶晶核,刚才全填进冰柜那个能源无底洞里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去交易大厅买高级辅料的钱都拿不出。
得去后山禁地走一趟了。
苏白从法师袍内侧摸出那张从赫尔曼那里弄来的后山禁地高阶魔兽分布图,摊开在桌面上。
羊皮地图上用红圈画着十几个危险区域。每一个红圈旁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赫尔曼当年留下的评语。
四阶狂雷银背猿,肉质柴,有酸味,建议用重油煎炸。
五阶毒沼双头蟒,毒腺在第七节脊椎处,肉质阴寒,适合配老陈醋炖汤。
六阶烈焰狂狮,骨头硬度极高,熬汤需要搭配高阶火属性魔药中和。
苏白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红圈一个个划过去。他从灶台边捡起半截烧焦的木炭,认真地在那些红圈旁边备注需要准备的厨具和配料。
毒沼双头蟒的毒腺是个好东西,切下来烘干磨成粉,代替花椒用,绝对能把肉质里的腥味压得死死的。狂雷银背猿的大腿肉适合切丁爆炒,不过这玩意儿带静电,下锅前得先用粗麻绳捆结实了放血。
旺财趴在桌子底下,巨大的下巴搁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它体内的远古吞噬巨狼血脉正在缓慢适应现在的青铜级巅峰状态。那双一红一蓝的竖瞳时不时瞥一眼桌上的地图,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扬起一阵灰尘。
整个下午的时间就这么在研究新菜谱中度过。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
后勤部这片区域本就偏僻,一入夜,外面除了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连个虫鸣都没有。
苏白站在灶台前,用一口普通的铁锅熬着一锅白水煮烂骨头。这是给旺财准备的夜宵,虽然没啥高阶能量,但好在能磨牙。
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苏白拿着长柄木勺,随手抓了一把粗盐扔进去。
突然。
趴在门口打盹的旺财猛地抬起头。
它两只巨大的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压抑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眼瞳中的混沌金环迅速转动,死死盯住了新厨房最右侧那个连通着暗流的下水道口。
苏白搅动汤勺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身体的重心悄无声息地压在左腿上。右手不动声色地从后腰摸出了深渊剔骨刀的刀柄。
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下降。
灶台里的柴火原本烧得很旺。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火苗硬生生被压成诡异的幽蓝色,散发出来的热量全被抽走了。
水槽边缘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这层白霜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路蔓延向那个生锈的下水道铁栅栏。
这种冰属性魔力的纯度,比旺财身上那种半吊子霜冻要高出好几个档次。其中夹杂着一股能够冻结血液流动的霸道气息。
安静的厨房里,除了柴火勉强维持的劈啪声,多了一种微弱的动静。
啾。
声音是从下水道深处的铁栅栏后面传出来的。
不是魔兽的咆哮,也不是野兽的嘶吼。
而是一阵虚弱到了极点、断断续续,却又清脆空灵的奇异鸟鸣。
这声音透着一股死气。就像是某种本该翱翔在云端的高阶生物,被折断了双翼,摔进这满是淤泥和污水的阴沟里苟延残喘。
鸟鸣传出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冰寒血腥味,顺着生锈的下水管道飘了上来。
苏白抽了抽鼻子。
他没管那股冻人骨髓的寒意,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血腥味底下掩藏着的、高阶禽类特有的鲜香。
大半夜的。
苏白握着刀柄的手腕转了半圈,暗红色的刀刃在幽蓝色的灶火映照下闪过一抹冷光。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结满白霜的下水道口,嘴角往上扯了扯。
“外卖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