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那股超越了常理的高温,夹杂着纯粹的深渊法则气息,把整个十三号厨房前厅的空气烤得扭曲起来。
逼得最前面的几个重装执法队员硬生生往后挪了半步。皮靴底部的橡胶发出被烤软的滋滋声。
苏白把那把沾着油污的深渊剔骨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拍。
“不是实验?”
苏白迎着副院长那双充满算计的灰色眼睛。
“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十全大补炼金术!”
说完这话,苏白没去拿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也没掏什么魔法粉末。他转身走向了那个被踢翻的脏水桶。
两片烂菜叶底下,半掩着几根呈现半透明质感的残骨。
苏白弯腰把那几根骨头捡了起来,随手在法师袍的下摆蹭了蹭上面的菜汤。
这几根骨头一暴露在空气中,副院长拄着乌木手杖的手指猛地收紧。皮手套被硬生生抠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老头盯着那几根骨头,脑子里的魔法常识正在疯狂报警。
那里面夹杂的威压,绝对超过了白银和黄金。那是一股极其内敛、却又随时能把空间撕裂的钻石级深渊气息。暗影翼龙的残骨。这种百年降临周期才会出现、连高塔长老会都要严阵以待的恐怖存在,居然真的被这小子当成厨余垃圾捡了起来。
奥古斯都并不认识这东西。
他只看到苏白从泔水桶里捡起几根啃剩下的破骨头。
“拿厨余垃圾当炼金材料?”
奥古斯都怒极反笑。他手里的紫金戒指开始凝聚刺目的光芒。
“苏白,你是不是真疯了。就算是最低级的魔法学徒,也知道炼金需要水银、秘银坩埚和提纯法阵。你拿几根狗啃剩下的破骨头,加点粗盐,就说自己在做魔药实验?”
“你当全学院的导师都是瞎子,还是当副院长阁下好糊弄?”
苏白根本没搭理他。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这老狐狸想要我的提纯技术,奥古斯都想让我死。只要我拿出比他们认知里更高级的东西,阶级压制就会变成利益互换。今天这局,主动权在锅里。
苏白把半透明残骨按在案板上,右手抄起深渊剔骨刀。
刀刃顺着残骨的纹理切了进去。
这骨头硬得出奇。刀刃卡进骨缝,发出一阵刮擦铁皮般的锐响。前排几个执法队员被这动静刺得直皱眉,捂着耳朵往外退。
系统这破刀是不是该磨了,切个翼龙骨头跟拉小提琴似的,难听得要命。
苏白心里嘀咕了一句。手腕猛地发力,刀把往下一压。
“咔嚓。”
半透明残骨被硬生生劈开。
苏白用刀尖往里一挑,剜出一小块晶莹剔透的骨髓。
那骨髓脱离骨腔的刹那,一股狂暴的空间法则气息在厨房里炸开。灶台上方那个昏暗的破灯泡啪的一声碎成齑粉,玻璃渣子落了一地。
旺财趴在水缸边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把大脑袋死死埋在两只爪子底下。那是低阶生物面对高维法则时的血脉压制。
苏白眼疾手快,用刀面托着那块骨髓,直接甩进烧热的黑锅里。
顺手又抓起案板上剩下的几根三阶大地之熊的腿骨,一起扔了进去。
“哗啦。”
一旁水缸里的半桶清水被他倾倒进锅里。
水花溅起,撞在烧红的铁锅边缘,升腾起一片白雾。
苏白盖上那个边缘有些发黑的木头锅盖,拍了拍手上的灰。
“首席大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苏白靠在案板上,看着脸色铁青的奥古斯都。
“真正的炼金术,讲究的是大道至简。水银那玩意儿吃了掉头发,秘银坩埚导热性太差。我这口锅,可是家传的玄铁重器。今天这锅汤要是熬不出东西,我自己走进水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厨房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而闷热。
暗黑色的龙息火种在锅底稳定输出。那口生锈的铁锅开始发生某种难以理解的变化。锅壁上附着的油污和黑灰不仅没有被烧焦,反而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暗金色纹路。
那是【万物皆可下锅】的法则在强行重组食材的能量结构。
木头锅盖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哐当、哐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勤区回荡。
门外的街道上,聚集的学徒越来越多。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厨房里那口冒着热气的黑锅。
执法队员们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附魔长枪已经有些端不稳了。
“这到底是在干嘛?真让他做饭?”
“副院长怎么不说话了?难道那口破锅真能炼制魔药?”
奥古斯都脸上的嘲弄快挂不住了。
他受够了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他需要的是立刻定罪,而不是站在这里看一个厨子炖大骨头。
“够了!”
奥古斯都大步跨过碎裂的门槛,手杖顶端的魔力宝石直指苏白。
“拖延时间到此为止。执法队,给我把这口破锅砸了,把人锁走!”
十几名重装队员咬着牙,准备往前冲。
“退下。”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力威压。
副院长手里的乌木手杖,横在了奥古斯都面前。
奥古斯都愣住了。
“副院长阁下,您真的相信这厨子在炼金?他连魔力波动都没有释放!这分明是在耍我们!”
“我让你闭嘴。”
副院长没有看奥古斯都。老头深陷的眼窝里,灰色的瞳孔此刻缩得只有针尖大小,死死锁在那个不断跳动的木头锅盖上。
他活了六十多年,卡在大魔导士的瓶颈整整五年。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打破那层窗户纸。
就在刚才,他从那口散发着葱姜蒜味的铁锅里,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了常理的能量坍缩。
那是三阶大地之熊的浑厚气血,以及那块疑似钻石级残骨里的高维空间法则,被某种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强行揉碎、剥离、重组。
没有狂暴因子外泄,没有元素冲突的爆炸。
所有的狂暴能量都被那口黑锅死死压制在水面之下,正在进行一种连高塔长老会都无法理解的完美融合。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暗影翼龙的骨髓当大料?如果这口锅真能无视法则提纯......我卡了五年的圣阶大门,今天就能被这锅汤砸开。
老头在心里疯狂盘算。
锅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木头锅盖的缝隙里,开始往外喷吐白色的蒸汽。
这不是普通的水蒸气。蒸汽在半空中并不消散,反而越聚越浓。隐隐约约,蒸汽内部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淡金色光芒。
厨房角落的下水道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只常年生活在臭水沟里的黑皮老鼠爬了出来,也不怕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墙根底下,拼命耸动着鼻子,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飘散出来的水汽。
苏白看了一眼锅底。龙息炭火的火苗已经转为了幽蓝色。
火候到了。
他走上前,从旁边扯过一条发黑的抹布垫在手里。
“各位,睁大眼睛看好了。”
苏白一把掀开锅盖。
没有肉香。
往常炖肉那种浓烈的油脂味和调料味,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直冲屋顶的金色光柱。
“轰!”
沉闷的能量爆破声在厨房里炸开。那声音不像是水开了,倒像是某种封印被强行扯碎。
一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金色魔力云雾,顺着铁锅的边缘翻滚而出,像海啸一样瞬间吞没了整个前厅。
这云雾里夹杂着大地之熊的生命精气,还有暗影翼龙那丝高维的空间法则。两种本该互相排斥、一旦接触就会引发大爆炸的狂暴能量,此刻却像两条温顺的游鱼,在云雾中交织、盘旋。
半空中。
金色的云雾开始向中心汇聚,慢慢凝结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虚影。那虚影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繁复而古老的魔力纹路。
“丹......丹药的虚影?”
带队的高级魔法师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手里的附魔长枪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指着半空的手指哆嗦个不停。
在魔法界的古老典籍里,只有那些触及到神域的圣阶炼金宗师,在炼制出绝品魔药、引动天地法则共鸣时,才会引发“魔力凝丹”的异象。
而现在,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象,出现在一个学徒切菜的铁锅上方。
金色的雾气顺着破裂的大门向外扩散,在人群中蔓延。
一个昨晚在后山巡逻时被荆棘藤蔓划伤手臂的执法队员,不小心吸入了一口雾气。
他下意识地捂住伤口。
紧接着,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缠着绷带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烈的酥痒。他一把扯开绷带。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连结痂的步骤都省了,直接长出了粉嫩的新肉。
“我的手......我的手好了!”
这声大喊,像是在人群里扔下了一颗炸雷。
一百多个重装执法队员疯了一样摘下沉重的秘银头盔,拼命地大口呼吸着空气里的金色雾气。
那些常年高强度训练留下的暗伤、元素反噬造成的经脉淤堵,在这股雾气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整个前厅里全是重甲碰撞和急促喘息的声音。
奥古斯都喉咙里卡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碎木屑划出的一道血丝,已经完全愈合,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体内那股常年因为强行压榨光明圣龙血脉而产生的刺痛感,竟然也减轻了半分。
这不是做饭。
这特么连最高阶的光明治愈魔法都达不到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如果这叫泔水,那帝国魔药协会那些老教授在无菌实验室里熬了三个月才弄出来的极品药剂,连洗脚水都不如。
奥古斯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圣龙血脉,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常识,在这口散发着金光的黑锅面前,显得那么廉价且可笑。
苏白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系统那句“提纯魔力反哺食用者”的规则说明果然没骗人。只要食材品级够高,这口锅连死人都能给你灌醒。
他随手拿起案板上一个缺了个口的大海碗,走到黑锅前。
锅里没有半点肉渣。
坚硬的三阶熊骨和那块钻石级的翼龙骨髓,已经在高压法则的碾压下完全融化。
大半锅宛如液态黄金般黏稠的液体,在残留的温度下咕噜咕噜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炸裂,都会释放出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的纯净魔力。
苏白拿着长柄铁勺,在锅里搅和了两下。
舀起满满一大碗金黄色的骨汤。
汤汁表面飘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他端着碗,绕过石化在原地的奥古斯都,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径直走到副院长面前。
老头拄着手杖的手在疯狂打摆子。
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碗近在咫尺的金黄液体,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清晰可闻。他能感觉到,只要喝下这碗汤,困扰他五年的经脉壁垒就会像薄纸一样被捅破。
苏白把缺了口的海碗往前一递,甚至还贴心地吹了吹表面漂浮的热气。
他看着副院长那张已经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领导,要不要亲自检验一下我的实验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