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财,拿盆,准备接汤!”
话音刚落地,土狗“汪”了一嗓子,两只前爪在青石板上扒拉出一串火星子,一头扎进废墟堆里。再出来的时候,狗嘴里死死咬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两圈的不锈钢洗菜盆。
这土狗四条腿撑开,稳稳当当地扎在苏白身后的空地上。盆往地上一甩,狗头高高昂起,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天上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纯白光球,砸下来了。
没有风声。
因为光球下落途中的空气,已经在恐怖的高温下被直接抽干。方圆百米内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绝对真空带。
地面的青石板连炸裂的过程都省了,表层直接化作一层黏稠的透明液体。那是石头被烧融成了琉璃。距离最近的几棵常青树,在重压落下的瞬间,直接被碾成了黑色的粉末。
“接受光明的审判吧!异端!”
奥古斯都扯着漏风的嗓子咆哮。
他跪在几十米外,大腿的伤口被高温烤得卷曲干瘪。但他根本不管这些,两只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烂泥,指甲全部翻折断裂,鲜血混着泥土糊了满手。
他要亲眼看着这个该死的厨子被圣光气化。
副院长顶在最前面。
老头双手高举,圣阶魔力毫无保留地疯狂输出。那面厚达三尺的土属性魔法护盾,刚一接触到光球外围辐射下来的余威,表面就爆开了一层密集的裂纹。
“咔咔咔——”
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在老头耳边炸响。
那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老头脚下的地面轰然下陷了半米。他咬破了舌尖,强行提着一口气,转头冲着苏白的方向大吼出声。
“躲开!这是法则锁定!硬抗必死!”
晚了。
光球已经压到了十三号厨房的房梁正上方。
那些趴在烂泥里的重装执法队员,身上的秘银铠甲内衬开始冒烟,皮肤被烫出大片的燎泡。有人受不了这种痛苦,想要拔出腰间的短剑结束自己,却发现连拔剑的力气都被威压彻底剥夺。
所有人都在等死。
苏白没躲。
他站在原地,双手握着那口生锈的铁锅边缘。腰间那把深渊剔骨刀在刀鞘里疯狂跳动,刀背上的解牛刻度亮起一层诡异的暗芒。
通过剔骨刀传导过来的视野反馈,苏白看到了光球内部的结构。
外面看着是纯粹的神圣光辉,但在最核心的位置,却盘踞着一丝极度暴虐的暗红色杂质。那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光元素里疯狂蠕动。
高维寄生虫。
光明圣龙的本源里,掺了脏东西。
苏白在心里飞快盘算。
这玩意儿要是直接生切,毒素肯定会污染肉质,导致整锅汤发苦。系统给的收容法则是绝对的,只要是不超过锅身三倍体积的活物或者纯能量体,都能强行压缩。
那颗光球直径十米,直接扣肯定扣不住。
但能量是流动的。
只要利用高压锅的密闭法则,强行把能量截流,就能把它压成液态底汤。前提是,他得在第一波冲击力下站稳。
极度的饥饿感从胃部直冲天灵盖。
苏白现在的理智值已经被食欲压到了最低点。他盯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圣光柱,根本没觉得害怕,只觉得肚子在疯狂叫唤。口水顺着牙缝往外溢。
“审判?”
苏白大吼一声。声音在真空带里无法传播,但他胸腔共鸣的震动却穿透了地表,顺着琉璃化的地面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你管这种火候叫审判?”
苏白双腿猛地发力。
“砰”的一声闷响。
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他整个人不退反进,双手举着那口黑锅,直接跃上了半空,迎着那道直径十米的圣光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副院长的眼皮疯狂跳动。
带队的高级魔法师连同那一百多号趴在地上的执法队员,全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拿一口铁锅去接七阶禁咒?
这跟拿纸糊的碗去接岩浆有什么区别。
奥古斯都的笑声在喉咙里放大。
下一秒。
黑锅与圣光柱,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斑四散飞溅。整个空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停顿。
那道足以把一座小山包夷为平地的纯白光柱,在接触到生锈锅底的瞬间,前端突然急剧收缩。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头扎进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滋啦——”
一声响亮、极其接底气的爆炒动静,在十三号厨房的上空炸开。
热油遇水。
苏白身在半空,双手死死攥着锅沿。
七阶神圣魔法蕴含的恐怖动能,把他从半空直接往下压。
“轰!”
苏白双脚落地,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十几米的焦黑沟壑,直到后背撞在残留的灶台上才停下。
但他手里的锅,举得稳如泰山。
“这火候用来爆炒刚好!”
苏白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牙签,双手握着锅沿,手腕猛地一抖。
标准的大排档颠锅动作。
那道倾泻而下的圣光柱,硬生生被这股怪力带着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前端在锅底翻滚了一圈,带起一片纯白色的能量浪花。
黑锅自带的概念级收容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出了它的蛮横。
管你什么神圣本源,管你什么七阶威压。
进了这口锅,你就只能是食材。
锅底那层万年洗不掉的黑灰,此刻亮起了一圈隐晦的红色铭文。
苏白的耳边,响起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哧,咔哧。”
像是有什么远古的存在,正趴在锅底啃食着光明圣龙的骨头。系统的饥饿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被这股高纯度的蛋白能量彻底点燃了。
苏白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甚至腾出一只手,从法师袍的兜里摸出一把特级奥尔良腌料,看都不看,直接一把撒进锅里。
“刺啦——”
奥尔良腌料与神圣光辉接触。
深渊魔气提纯出来的毒素,和圣龙本源里夹杂的那股暴虐寄生虫,在极致的高温下产生了剧烈的美拉德反应。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烤肉香味,夹杂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呛人味道,直接盖过了现场所有的焦糊味。
周围闭着眼睛等死的人,鼻子同时动了动。
带队的高级魔法师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控制住,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风干的腊肉。
没有满地灰烬。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法师袍的初级学徒,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口黑锅,接着天上喷下来的圣光柱。
一边接,还一边往里撒调料。
锅里翻滚着金黄色的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天上那头不可一世的光明圣龙虚影,此刻正保持着喷吐龙息的姿势,脖子往下探着。它喷出来的不再是毁灭的禁咒,而像是别人案板上插着的一根水管,正在源源不断地给锅里添水。
远在帝都的光明教会总部。
供奉在祭坛上的那颗预言水晶球,表面的裂缝再次扩大。原本散发着柔和圣光的球体内部,居然飘出了一股葱姜蒜爆锅的味道。
教皇跪在祭坛前,看着这一幕,双手抓着权杖不知所措。
十三号厨房前。
副院长撤掉了魔法护盾。
老头呆呆地看着灶台前的背影,乌木手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活了六十八年,读遍了帝国图书馆所有的魔法典籍,从来没有哪本书上写过,神圣魔法是可以用来当底汤煮的。
这已经不是颠覆常理了。
这是把魔法界的祖坟刨出来,然后把骨灰拌进了饭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奥古斯都瘫坐在烂泥里。
他的狂笑声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铁钳子直接掐断。
他死死盯着那口黑锅。那口锅不仅没融化,表面甚至连一点红印子都没出现。
他引以为傲的神圣血脉,他牺牲了未来换来的绝杀,就换来了一句“用来爆炒刚好”?
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奥古斯都张开嘴,直接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奥古斯都双手抱住脑袋,金色的头发被他自己拽下来好几撮,“那是神圣本源!那是法神级别的力量!你怎么可能用一口铁锅挡住!”
苏白没空搭理他。
他正死死盯着锅底。
光柱的能量太庞大,黑锅的收容进度有点慢。锅里的高汤已经开始往外溢了。
溢出来的高汤滴在青石板上,那些被烧成琉璃的石头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层绿油油的青苔。纯粹的生机在溢散。
“旺财!接住!”
苏白手腕一压,锅沿倾斜。
一股金黄色的滚烫汤汁顺着锅边流了下来。
蹲在后面的旺财早就急得直转圈了。一看汤流下来,土狗直接把嘴里的不锈钢大盆顶了上去。
“哗啦。”
满满一盆七阶圣光高汤。
旺财根本不管烫不烫,一头扎进盆里,“吧唧吧唧”喝得震天响。
随着高汤下肚,旺财身上那层土黄色的狗毛根部,隐隐透出了一丝冰蓝与暗红交织的狂暴魔力。它的体型在肉眼可见地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天上的光明圣龙虚影,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喷吐龙息,是要净化异端。
可现在,它的本源力量正在被一种连它都无法理解的高维法则强行抽走、扭曲、同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一根吸管插进了大动脉里,还在一边吸一边砸吧嘴。
屈辱。
无与伦比的屈辱。
虚影那双如同小太阳般的龙眼里,第一次闪过属于活物的恼怒。
它猛地闭上嘴,强行切断了圣光柱的喷吐。
“嗝。”
苏白颠了一下手里的黑锅,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锅里还剩下大半锅熬得浓稠的神圣高汤。
“怎么停了?”苏白抬起头,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天上的庞然大物,“老弟,你这服务态度不行啊。汤才熬了一半,火候不够,把里面的寄生毒素锁在肉里了,会影响口感的。”
这话一出。
圣龙虚影彻底破防了。
它可是光明教会供奉了数百年的图腾,是万神殿光之神的眷属。下界的一个蝼蚁,居然敢把它当成肉摊上的猪肉来挑剔火候?
“吼——!”
一声比刚才更加狂暴的龙吟响彻夜空。
虚影放弃了魔法攻击。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然翻转,遮天蔽日的龙翼卷起一阵撕裂空气的飓风。
一只长达十几米、布满暗金鳞片的巨大龙爪,从云层中探出。五根锋利如天刀的爪尖,带着撕裂空间的刺耳锐鸣,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挺挺地抓向了苏白手里那口还在冒着肉香的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