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米长的风味魔肉肠,裹着风灵草线头,精准无误地砸进了那张往下滴着涎水的血盆大口深处。
腥臭的土腥味混合着腐烂的树叶渣子刮在苏白脸上。
大地之熊根本没打算嚼。对它这种体型的庞然大物来说,苏白加上那口黑锅,也就是个勉强塞牙缝的肉丸子。上下颚重重磕在一起,几根之前吃剩下的不知名魔兽骨头茬子被巨大的咬合力崩出嘴外,打在旁边的枯树干上啪啪作响。
这畜生原本是要连人带锅一起吞进肚子里。
但这根肠子好死不死,正好卡在它上颚那层最柔嫩的软腭处。
二阶冰蚕丝混编风灵草纤维做成的肠衣,韧性确实极佳,但在遇到三阶魔兽高达上百度唾液高温的瞬间,直接被强行溶解。
被黑锅概念级提纯过的三十斤风魔狼肉馅,像一颗高压爆弹,在熊嘴里当场炸开。
草本清香混合着浓郁醇厚的肉汁,顺着粗糙的舌苔缝隙疯狂乱窜。这种经过现代工艺提纯、去腥、增香的极品美味,对一头几十年只吃过生肉和带泥魔药的野生魔兽来说,无异于一场味觉层面的降维打击。
那颗原本被狂躁杀意塞满的大脑,在肉香冲顶的瞬间,直接宕机。
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带着周围那圈让人挪不开腿的土属性重力场,都跟着出现了半秒钟的停滞。
这还没完。
苏白刚才用大拇指挑开肠衣,塞进去的那把特级魔芋花椒粉,遇到大量黏稠的唾液,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毒液史莱姆被熬干后的毒素残渣,配上高纯度食用碱面。这玩意在高温湿润的口腔环境里,瞬间化作一团沸腾的强碱性毒液。
“嘶啦——”
熊嘴里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厚实的口腔黏膜被当场烧穿。神经末梢被这股霸道到了极点的麻辣毒素彻底切断。
大地之熊的两只前爪悬在半空。嘴巴半张着。粘稠的口水混合着绿色的毒液和被麻痹的神经血水,瀑布一样往下砸。
它想惨叫。
但声带已经被烧麻了,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的呼哧声。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神经麻痹,僵直在原地,连一根脚趾头都动弹不得。
一秒。
重力场彻底崩塌。
苏白压根没管左半边身子还麻着。他咬破嘴唇,强行用痛觉刺激神经,右脚在被压实的腐叶土上狠狠一蹬。
整个人贴着地面,像一条贴地滑行的泥鳅,顺着大地之熊因为吃痛而仰起脖子露出的空当,直接滑进了那座肉山的正下方。
两秒。
幽绿色的光芒在眼底疯狂闪烁。
解牛视野全开。
上方那层厚达半尺的岩石铠甲,在苏白的视线里褪去了土黄色的光晕,变成了一张密布着魔力节点的结构图。
找不到缝隙。
这畜生的防御简直就是个铁王八。脖颈、腋下、四肢关节,全被高密度的岩石结晶死死护住。
这玩意吃什么长大的,连咯肢窝都长石头!
苏白在心里骂了一句。滑铲的速度极快,他整个后背在烂泥里擦出一道深沟。
就在他即将滑出熊腹覆盖范围的瞬间。解牛视野捕捉到了一个微小的盲区。
在下腹部靠后一点的位置。有一块碗口大小的区域。那里的岩石铠甲极其稀薄,甚至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厚皮。
那是肚脐眼。
哪怕是三阶大地之熊,在娘胎里也是靠脐带输送营养的。长成以后,土属性魔力很难在这个位置形成完美的结晶闭环。这里的防御,永远是全身最薄弱的一环。
三秒。
毒素的麻痹效果即将过去。大地之熊的眼珠子重新充血,巨大的熊掌已经开始往下拍落。空气被挤压发出的爆鸣声就在苏白耳边炸响。
苏白右手反握深渊剔骨刀。
膝盖猛地往上一顶,硬生生止住滑行的势头。腰部发力,带着整条右臂,将那把暗红色的菜刀对准那个碗口大小的破绽,狠狠扎了进去。
“下锅吧你!”
刀尖戳破了那层薄薄的岩石结晶。
解牛概念触发。
足以抵挡高级魔法轰炸的三阶魔兽厚皮,在深渊领主脊椎骨打造成的剔骨刀面前,脆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窗户纸。
整把菜刀连根没入。
刀刃顺着魔力神经中枢与主韧带交汇的缝隙,精准地切断了连接心脏的主动脉。
滚烫的熊血顺着血槽喷射而出,浇了苏白一头一脸。这血的温度高得吓人,烫得他满脸通红,连眉毛都卷曲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几万斤的重量砸在烂泥地里,震得周围那些断裂的枯树干又跟着弹了起来。泥水溅起十几米高,下雨一样落下来。
苏白就势一个翻滚,从熊屁股后面钻了出来。
他仰面躺在不远处的青苔石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是拉了个破风箱。左臂肿得有大腿粗,稍微一动弹,骨头缝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酸痛,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具魔法学徒的身子板还是太弱了。要不是有黑锅挡了第一下反震,又用极品肉肠加毒药打了个时间差,今晚这顿夜宵谁吃谁还不一定。
大地之熊躺在泥坑里抽搐。
它的心脏已经被切成两半,但强大的生命力让它硬是撑着没死透。红彤彤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迷茫。
它到死都没搞懂,自己明明只是想吃一根香喷喷的肉肠,怎么肚子就漏风了。
“别瞪了。那把魔芋花椒粉可是我费了老大劲才研磨出来的。为了炒这点碱面,我连洗碗的肥皂都刮了半层。”
苏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拿右手撑着石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熊头跟前,抬脚在那硕大的鼻子上踹了一下。
“这买卖亏大了。三十斤提纯的风魔狼肉,加上二阶冰蚕丝的肠衣。这在黑市上能卖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这头笨熊,这顿断头饭你吃得值。”
大地之熊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喷出最后一口夹杂着血沫的黄沙,彻底咽了气。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出一行字。理智值因为越级击杀和庞大的气血冲击,稍微回升了5%。
他伸手进怀里摸了摸。
那株三阶凝血地黄根还好端端地待在布袋里。没被压坏。这玩意要是断了一根须,药效最少流失三成,到时候炖出来的汤就少了一分土腥气的底味。
“赫尔曼这老秃顶给的图纸倒是没骗人,这禁地深处还真全是硬菜。”
苏白嘟囔着,目光落在大地之熊那四只比圆桌还大的熊掌上。
口水忍不住又冒了出来。
红烧熊掌,配上地黄根吊汤,再撒点葱花。这要是炖出来,那股子胶原蛋白的香味能把整个皇家圣罗兰召唤学院的房顶给掀了。
问题来了。
这玩意肩高五米,体重至少好几万斤。黑锅现在的绝对收容极限,是体积不超过锅身三倍。这头熊现在躺在这儿,简直就是座小山。不切块,根本塞不进锅里。
切块?
这熊皮外面裹着的岩石铠甲,除了肚脐眼那块软肉,其他地方连剔骨刀都砍不动。要想完整地把熊掌卸下来,得用黑锅当锤子,一点点把这层泥壳子敲碎才行。那得干到天亮去。
而且,血腥味太重了。
三阶魔兽的血液渗透进腐叶土里,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腥甜味。
刚才被地黄根引来的只有这头熊。但现在这几吨高阶血肉摆在这儿,谁敢保证不会引来后山更深处的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苏白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刚才大地之熊钻出来的那个两层楼高的岩洞。
黄绿色的瘴气已经被之前的狂风吹散了不少。岩洞深处的黑暗里,隐约闪过一丝诡异的紫光。
那光芒不像是伴生魔药散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人造的魔法阵纹路。而且,这纹路残破不堪,上面的光晕一闪一闪,像是被人用暴力强行破坏过,魔力正在缓慢外泄。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
赫尔曼那个在食堂打饭的老秃顶,把这份标红的地图塞给他,真的只是为了让他来碰运气找食材?
三十年前的圣魔导师。试图烹饪半神级魔兽遭到契约反噬。
这岩洞里,该不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烂账吧?
苏白眯起眼睛,视线在岩洞和地上的死熊之间来回扫视。
懂了。
这老东西当年肯定在这个洞里藏了什么高阶食材,或者就是在这个洞里被半神级魔兽反噬的。这头三阶大地之熊,根本不是野生在这儿的。它是被那残破阵法里外泄的某种高阶能量吸引过来,直接在这儿安了家,顺便孕育了那株凝血地黄根。
赫尔曼自己魔力全失进不来。就拿图纸当诱饵,借我这个贪吃的胆子,来帮他清障。
算盘打得挺精。
拿我当免费的除草剂使唤?
苏白冷笑了一声。
“厨子不掺和政事。先把菜运回后厨才是正经。里面就算藏着龙肝凤髓,现在也拿不到。等我把这头熊炖了,补足了气血再来收你的租子。”
他转过头。
远处的烂泥坑里,旺财正趴在那儿装死。
大黄狗的右腿被石头擦掉了一大块皮,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但根本没伤到骨头。这会儿它正半眯着眼睛,偷偷打量着这边的情况。看大地之熊没动静了,它那根夹在腿间的尾巴尖,忍不住小幅度地摇了两下。
这狗日的东西。吞噬巨狼的基因没觉醒多少,后山混日子的市侩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苏白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旺财的屁股。
“别搁那儿装死了。这头熊的骨头,够你啃半个月的。”
旺财呜咽了一声,把脑袋往泥里埋了埋,右腿故意抽搐了两下,表示自己伤得很重,走不动道。
“少来这套。”
苏白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常用来捆柴火的粗麻绳。这绳子是在学院后勤部顺的,据说是用某种坚韧的藤蔓编的,勉强能拉动重物。
他在手里把绳子挽了个结。
“吞噬巨狼的恢复力我还不清楚?这点皮外伤,你舔两口唾沫就能结痂。再装死,明天早上的大骨棒子免了,换成清水煮白菜。我连点油星都不给你放。”
一听清水煮白菜。
旺财左眼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出来。它一骨碌从烂泥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苏白跟前,张开嘴,一口咬住了粗麻绳的中间部分。
苏白走到大地之熊粗壮的后腿旁。把麻绳的一头在熊脚踝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套在旺财厚实的脖颈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像小山一样的大地之熊。
“大黄,拉套,咱们回家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