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收魔兽晶核。一阶起步，上不封顶。价高者得，概不赊账!”
破旧喇叭里的电流声裹着这几句话，直挺挺地砸在十三号厨房外的青石板上。
铁门外头连个喘大气的动静都没了。刚才还喊着出金币、出学分、出白银级法杖的学徒们，全像被施了高阶冰冻术，僵在了原地。
巴特死死扒着小铁窗的栏杆，鼻尖上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苏白，你疯了吧？一枚一阶晶核去帝国魔药协会的交易行，起步价就是五万金币!就换你这一口汤？”
一个穿着丝绸内衬的贵族新生在人群中层跳着脚骂娘。
“这就是趁火打劫!平时咱们组个十人小队，去后山外围拼死拼活蹲守三天，运气好才能弄死一头风魔狼掏出晶核。你这破锅里炖点烂肉，开口就要晶核？大家别上当，这穷鬼想钱想疯了!”
抱怨声像滴进滚油里的冷水，瞬间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饿归饿，馋归馋，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魔法学徒的理智被强行拽回来几分。晶核是他们契约兽进化的核心资源，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哪能拿来换一口吃的。
苏白没急着反驳。
他慢悠悠地走到灶台前，拿起那把断了半截柄的大铁勺，在翻滚的琥珀色浓汤里搅和了两下。
一块带着肉皮的熊掌肉浮出水面。厚实的胶原蛋白在高温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黏稠的汤汁挂在肉皮上，顺着勺子边缘往下滴。
“滴答。”
汤汁砸回锅里。那股混合着三阶凝血地黄根霸道药效的醇香，顺着铁窗的缝隙，像长了钩子一样，硬生生拽着外头几百号人的鼻孔往里探。
苏白把铁勺搁在锅盖上，顺手在腰间的抹布上擦了擦手。
这帮温室里长大的少爷羔子，根本不知道这锅汤的含金量。黑锅把狂暴因子和土属性毒素强行抽干，剩下的全是纯粹的能量。这玩意拿到黑市上，别说一阶晶核，就算是要二阶的，那些卡在瓶颈期的老佣兵也会倾家荡产来换。
“嫌贵啊？”苏白呲着牙乐了，“嫌贵回宿舍啃干面包去。反正我这锅底下垫的龙息炭火，炖到明天早上肉更烂。大黄，去，拿个海碗来，咱俩先造一顿宵夜。”
趴在角落里啃骨头的旺财一听这话，把手里的熊腿骨一扔，撒开腿就往橱柜跑，叼着个豁了口的大瓷碗颠颠地凑过来。狗嘴边的哈喇子直接淌成了一条线。
门外的学徒们一看这架势，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造反了。
那个贵族新生捂着肚子，脸色变了又变，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就在这交易快要成型的档口，人群大后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细嘶哑的喊叫。
“大家千万别吃!那是毒药!”
卡特脑袋上罩着一件借来的灰袍子，缩在两个高个子学徒身后，扯着破锣嗓子拼命煽风点火。
“你们瞎了吗!那可是三阶大地之熊的肉!没有高阶水系魔法师结阵清洗，这种野生魔兽的血肉里全都是狂暴因子!他一个魔法学徒，拿口破铁锅乱炖，狂暴法则根本没去掉!谁喝了这汤，体内的魔力就会瞬间暴走，经脉尽断，连契约空间都会崩塌!”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倒吸了一大片冷气。
刚才还挤在铁窗前的巴特，吓得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大步。
魔法界的铁律摆在那儿。未经过专业工序提纯的高阶魔兽血肉，那就是穿肠毒药。更何况这是三阶魔兽，能量密度大得吓人。
“对啊......他连个魔法阵盘都没有，怎么可能中和得了狂暴因子？”
“这香味太古怪了，说不定是土属性毒素挥发产生的幻觉!”
“卡特干事说得对，这小子是想害死我们，然后捡咱们的储物袋!”
恐惧瞬间压倒了食欲。刚才还恨不得把铁门拆了的学徒们，齐刷刷地往后退，硬生生在十三号厨房门前空出了一大片半圆形的空地。
卡特躲在人群后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事要是没办成，明天副院长绝对会扒了他的皮。只要咬死这汤有毒，苏白就算把熊掌炖出花来，也别想卖出去一勺。等明天这肉一坏，十三号厨房就彻底成个垃圾堆。
苏白站在灶台后头，透过铁窗看着外面乱哄哄的场面。
他没发火，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在黑锅的概念级高压法则面前谈狂暴因子？这简直就是指着一头烤乳猪说它还有野猪的脾气。
他拿起铁勺，从锅底捞出那块最肥厚的熊掌肉，放进旺财叼来的破瓷碗里。接着又舀了满满一勺琥珀色的浓汤浇上去。
热气蒸腾。
苏白端着那个烫手的破瓷碗，走到小铁窗前。
他的目光在退开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最前排一个瘦得跟麻杆一样的男生身上。
这男生叫吉姆，是召唤系出了名的垫底货。契约的是一只全学院公认最没用的黑铁级下位魔兽——掘地鼠。平时连食堂最便宜的黑面包都吃不饱，这会儿正缩着脖子，眼睛死死盯着苏白手里的碗，喉结疯狂上下滚动。
“你。”苏白拿着碗边缘在铁窗的栏杆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过来。”
吉姆吓了一跳，两腿发软，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肉香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拽着他的衣领往前拖。
“苏、苏哥......我没晶核......我全身上下就三个铜板......”吉姆结结巴巴地说着，人已经不由自主地凑到了铁窗前。
苏白直接把那碗冒着热气的浓汤从窗口塞了出去，稳稳地放在铁窗外侧的窗台上。
“这碗算我请你的。”苏白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喝了它。出事我负责。”
周围的学徒们轰的一下全散开了，生怕吉姆待会儿爆体的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卡特在人群后面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找死!这绝对是找死!三阶魔兽的浓汤，别说一个废柴学徒，就算是初级魔法师一口灌下去，也得当场吐血昏迷。
吉姆看着眼前的瓷碗。
那块软糯弹牙的熊掌肉在琥珀色的汤汁里微微晃动，三阶凝血地黄根的药效把肉质染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色泽。
他太饿了。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喝了两口自来水。
吉姆两只皮包骨头的手哆哆嗦嗦地端起瓷碗。滚烫的温度传到掌心，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死死抱住了碗沿。
“咕咚。”
他闭上眼睛，张开嘴，连肉带汤，直接倒进了喉咙里。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吉姆，等着看他七窍流血、经脉寸断的凄惨下场。
一秒。两秒。三秒。
吉姆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
突然，他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声。
“要炸了!快退!”巴特大喊一声。
然而，预想中的魔力暴走并没有出现。
吉姆猛地睁开眼。他原本蜡黄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就像是在大冬天里灌了一整瓶烈酒。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从他的头顶、耳朵眼、甚至法师袍的领口处喷涌而出。
他胸腔猛地胀开，把那股浓重的肉香连带着夜风一起吸进肺管子里。
“好热......”吉姆扯开法师袍的领口，大口喘着粗气。
紧接着，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吉姆脚下的青石板上，突然亮起了一个晦暗的六芒星召唤法阵。
一只体型只有巴掌大小、毛发稀疏的灰褐色掘地鼠从法阵里钻了出来。这小东西平时连个坑都挖不明白，这会儿却疯狂地吸收着吉姆体内溢出的土属性气血和药效。
掘地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身上的灰色毛发大片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犹如岩石般坚硬的土黄色鳞甲。原本小巧的爪子瞬间暴涨了一倍，指甲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体型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直到长得像一头半大的野猪才停下来。
“吱——!”
变异后的掘地鼠前爪猛地在地上一拍。
坚硬的青石板直接被拍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碎石乱飞。
黑铁级下位魔兽掘地鼠，直接跨越了两个小位阶，当场进阶成了青铜级中位魔兽——岩突鼠!
不仅如此，吉姆身上的魔力波动也水涨船高，直接冲破了初级学徒的门槛，稳稳停在了中级学徒的阶段。
十三号厨房门前，除了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所有人都傻了。
巴特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那个嚷嚷着抵制的贵族新生，把自己的大腿肉掐得青紫都没反应过来。
喝了一口汤。
不仅人没事，魔力涨了，连最废物的契约兽都当场进阶了？
这特么是三阶魔兽的毒肉？这简直是教皇手里那把能洗刷灵魂的圣器!
苏白适时地拿起铁勺，在黑锅边缘重重敲了两下。
“当!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把所有人的魂儿都给敲了回来。
苏白靠在灶台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暗红色的深渊剔骨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摄人的寒光。
“狂暴魔力？”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在我这锅里，一切狂暴，皆为高汤。”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扔进干柴堆里的高阶爆裂火球。
人群彻底疯了。
什么学生会的封杀令，什么奥古斯都的威严，什么魔兽血肉的毒性理论。在活生生的进阶奇迹面前，统统变成了放屁。
“我买!苏哥!我出一枚一阶风魔狼晶核!给我留一勺!”
巴特像一头发情的公牛，第一个撞在了铁窗的栏杆上。他扯下腰间的储物袋，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一颗青色的晶核被他死死捏在手里，顺着缝隙就往里塞。
“滚开!我出两枚一阶土属性晶核!苏爷爷，我要刚才那块带肉皮的!”
那个贵族新生比巴特还要疯狂，直接一脚踹开旁边的人，把两颗亮黄色的石头砸在了铁窗的窗台上。
几百号人就像是溃堤的洪水，疯了一样往十三号厨房的小铁窗前挤。
“哎哟!别踩我脸!”
躲在人群后方的卡特，根本来不及跑。
疯狂的人潮直接把他推倒在地。几十双穿着硬底皮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后背、大腿和那件崭新的干事长袍上。
“我是学生会干事!你们敢违抗......啊!”
卡特的话还没喊完，不知道是谁一脚跺在了他的肋骨上。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彻底被淹没在狂热的人群底下，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苏白站在铁窗后头，顺手从灶台底下抽出来一个装调料的破铁盒子，摆在窗台上。
“排队!把晶核扔盒子里。敢插队的，这辈子别想吃我一口东西!”
苏白拿起大铁勺，开始流水线作业。
“当啷。”
一枚青色的风属性晶核掉进铁盒子。
苏白看都不看，盛了小半勺纯汤，连块肉渣都没带，直接倒进巴特递进来的杯子里。
“下一个。”
巴特捧着杯子，像捧着亲爷爷一样，跑到一边去舔杯壁了。
“当啷当啷。”
两枚土属性晶核落盒。
苏白手腕一翻，给那个贵族新生的碗里加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熊掌肉。
“这是你的，拿稳了。”
铁盒子里的晶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红的、青的、黄的，五颜六色的低阶晶核散发着诱人的魔力波动。
旺财趴在灶台底下，两只前爪搭在窗台边缘，眼珠子跟着那些晶核滴溜溜地转。吞噬巨狼的基因在它的血液里疯狂躁动，这些晶核里蕴含的能量，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它来说，简直就是最顶级的狗粮。
苏白一边颠勺，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这一锅汤熬下去，收上来的晶核少说也有两三百枚。按照帝国魔药协会的收购价，哪怕全是最低阶的残次品，这也是一笔足以把大半个学院材料库搬空的巨款。
断我后勤？
老子直接拿这笔钱去黑市买更高级的调料，下次把你们后山禁地里那几头五阶的看门兽也给炖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黑锅里的汤已经见底了，四大块熊掌肉连点渣都没剩。
外头排队的人还有几十个，一个个探着脖子往锅里瞅，急得直跳脚。
“没了。”
苏白把铁勺往锅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响。
“今天的号全放完了。汤底还得留着给我家狗拌饭。没买到的明天请早。”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几个没抢到汤的学徒捶胸顿足，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晶核，恨不得直接塞嘴里嚼了。
苏白没理会外面的动静，伸手就准备去拉铁窗的插销。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生锈的铁皮时。
一只手从旁边极其刁钻的角度伸了进来，稳稳地搭在了铁盒子的边缘。
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油泥。看似轻飘飘的一个动作，却硬生生把周围闹腾的学徒们挤开了一道口子。
“叮。”
一个黑乎乎的物件被扔进了装满晶核的铁盒子里，砸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声。
苏白动作一顿。
他的视线从那只枯瘦的手上移开，落在了铁盒子里。
那不是晶核。
是一块黑铁打造的令牌。
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荆棘花纹，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这玩意刚一落进盒子，一股属于极高维度、甚至带着一丝帝国皇室威压的气息，就不动声色地铺散开来。
设定里记载得很清楚，这是代表帝国建国初期皇室与顶级强者签订的最高庇护契约——黑铁令牌。见牌如见皇室老祖。
苏白抬起眼皮。
顺着那只枯瘦的手往外看。
铁窗外头，站着一个穿着油腻围裙、头顶光秃秃的老头。
赫尔曼。
打饭老头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白身后的那口黑锅，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市侩算计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了三十年的疯狂与渴望。
老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玻璃。
“给我来一碗。”
赫尔曼指了指锅底那层最浓稠、夹杂着地黄根残渣的黑色沉淀物。
“要最底层的沉淀高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