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中央冥想塔三层。
按照皇家圣罗兰召唤学院的作息铁律，这个时间段，所有白银级以下的学徒必须待在聚灵阵里，靠着静坐来拓宽精神识海。这不仅是修炼，更是对意志力的熬打。
但今晚，三层的冥想室里根本静不下来。
水系高级学徒巴特盘腿坐在蒲团上。他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掐着大腿内侧的软肉，想靠痛觉把注意力拉回到脑子里那半个还没构建完的水疗术模型上。
没用。
空气里那股红烧熊掌混合着当归的浓烈肉香，根本无视了冥想室外层的隔绝法阵。这味道浓稠到了化不开的地步，顺着门缝、窗户缝，甚至是从青石板的缝隙里往上钻。
巴特脑子里的水蓝色魔法模型刚搭出个框架，就被一大块软糯弹牙、往下滴着琥珀色浓汤的熊掌肉给撞碎了。
胶原蛋白在牙齿间爆开的幻觉，顺着神经末梢直接劈在味蕾上。
胃壁猛地收缩。
一股酸水顺着食道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巴特猛地睁开眼，赶紧捂住嘴，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嘟一声黏腻的吞咽声。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冥想室里，这声动静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像是起了连锁反应。
整个冥想室里，几百号穿着灰袍的学徒，全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吸鼻子。
“咕噜噜——”
巴特左边的一个胖子，肚子里发出一阵悠长的肠鸣，跟打雷似的。胖子尴尬地捂着肚子，眼珠子通红，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站在讲台上的值班导师罗兰是个初级魔导士。
他手里攥着一根镶嵌着水属性魔核的胡桃木法杖。按照规矩，这个时候他应该施展一个大范围的静音清心咒，把这帮心浮气躁的学徒镇住。
但他举起法杖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句基础咒语硬是念成了破音。
罗兰自己也快疯了。
这香味里带着三阶凝血地黄根的霸道药效，还有大地之熊被洗掉狂暴因子后的纯粹气血。这对常年吃干面包、顶多啃两口低阶风魔狼肉干的魔法师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那股纯正的土属性气血顺着呼吸道往下走，罗兰甚至感觉自己停滞了三年的魔导士瓶颈都跟着松动了一下。
白天卡特在主干道上贴的那张通告，罗兰也看了。
学生会联合高层下了死命令，彻底封杀十三号厨房。断水断电，禁止任何人接触那个叫苏白的新生。谁去谁就是跟首席奥古斯都作对。
这帮学生白天路过厨房的时候，连头都不敢转一下。
现在？
规矩在绝对的生理本能面前，连张擦嘴的纸都算不上。
巴特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把掀开蒲团，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导师，我去趟厕所。”
巴特连借口都懒得编圆，直奔大门。
“我也去。”
“同去，我冥想出了岔子，得出去透透气。”
胖子跟着爬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冥想室，呼啦啦站起来一大半人。
罗兰手里的法杖放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最后没出声。他转过身，假装去擦黑板上的魔法阵图，自己却忍不住又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主干道上，夜风很凉。
但纠察队副队长雷克现在急出一脑门子白毛汗。
他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队员，在通往十三号厨房的必经之路上拉起了一道警戒线。这是卡特亲自交代的差事，哪怕是飞过去一只鸟，也得拿长矛捅下来。
雷克手里攥着一块扩音魔法石。
“都站住!前方是违建区域!学生会下发了最高级别封杀令，谁敢越过这条线，本学期学分全部清零!”
前方几十米外，黑压压聚了上百号人，而且后头还在不断有人从宿舍楼和冥想塔里跑出来。
这帮平时自诩高贵、走路都要端着架子的魔法师，这会儿全没了体面。有的穿着睡衣，有的连法杖拿反了都没注意。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们脸上，一双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香味越来越浓。
十三号厨房那个方向，肉眼可见的白色蒸汽顶着星光往上飘。
雷克自己站在这儿都觉得是个活受罪。
他昨天刚跟着卡特去外城的高阶餐厅吃了顿烤牛排。那牛排当时吃着挺带劲。现在跟空气里这股味道一比，那简直就是一块没烤熟的烂鞋底子。
旁边的一个纠察队员腿肚子在打哆嗦，手里端着的精钢长矛一晃一晃的。
“副队长......我有点顶不住了。”队员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动静，“这到底炖的什么玩意，我感觉我饿得能把食堂那口铁锅给生啃了。”
雷克转头瞪了他一眼。
“闭嘴!这是首席的命令!谁敢带头闹事......”
话还没喊完，人群里爆出一声怒吼。
“学分能当饭吃吗!老子今天就算是退学，也得去喝口汤!”
巴特冲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个半吊子的水球术，直接砸在纠察队竖起的塔盾上。
这一下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什么学生会，什么奥古斯都。在极度的食欲和高阶气血的诱惑面前，全成了狗屁。
“冲过去!去晚了连汤底都没了!”
几百号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了上来。
纠察队那二十个人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防线瞬间崩溃。
雷克手里的扩音石被挤掉在地上。他被人一脚踹在膝盖弯上，跪着往前滑了七八米。等他连滚带爬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往十三号厨房的方向跑。
去他妈的规矩，先过去闻两口近的再说。
十三号厨房外。
生锈的大铁门被拍得震天响。连带着墙头上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
“苏白!开门!”
巴特整个身子贴在铁皮上，双手拼命砸门。
“让我喝口汤!我拿我这个月的学分换!一百个学分换一勺行不行!”
门外全是吸气和吞咽的动静。
而在门里面。
苏白正拿着个断了半截柄的大铁勺，在黑锅里慢慢悠悠地搅动。
奶白色的汤汁已经熬成了纯正的琥珀色。四大块去了骨头的熊掌在滚烫的汤汁里上下翻滚。熊皮上的胶原蛋白彻底化开，把汤汁染得浓稠挂勺。凝血地黄根的药效全融进了肉理，那股原本刺鼻的土属性腥味，被逼成了一股直击灵魂的醇香。
旺财趴在灶台底下的灰堆里，两只前爪死死抱着那根啃得发白的熊腿骨，哈喇子在地上聚成了一个小水洼。它把脑袋埋在两腿中间，都不敢往锅里看，怕自己控制不住吞噬巨狼的本能，直接跳进锅里把自己也给炖了。
“火候差不多了。”
苏白舀起半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管滑进胃里。
“轰。”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气血之力在小腹炸开。苏白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热气。白天跟巨熊搏斗留下的左半边身子的酸痛，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不到三秒钟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魔力在干涸的经脉里重新充盈起来，隐隐有突破魔法学徒上限的架势。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了出来。理智值稳稳停在安全线以上。那头三阶魔兽附带的狂躁因子和土属性毒素，被概念级黑锅强行镇压，转化成了最纯粹的营养。
“赫尔曼那老头给的药材还真管用。”
苏白把铁勺搁在锅盖上。
门外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铁皮门框都快被这帮饿疯了的魔法师给卸下来了。
断水断电？
切断物资供应？
用孤立政策把我饿死？
苏白冷笑出声。他从旁边抄起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前。
门上原本有个用来通气的小铁窗，平时是被生锈的插销锁死的。
苏白伸手捏住插销，往后用力一抽。
“喀啦。”
小铁窗往里拉开。
铁窗刚一拉开，十几张惨白的脸瞬间挤在窗口。
一双双眼睛全都是红通通的。巴特的鼻子直接压在铁栏杆上，挤成了个猪头，死死盯着苏白身后那口往外翻滚着白烟的黑锅。
透过那层白烟，能清楚地看到晶莹剔透、软烂弹牙的熊掌肉。那琥珀色的浓汤在昏黄的破魔力灯泡下，闪着致命的光泽。
“苏白......你开价......”巴特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呼噜声，手抓着栏杆死死不放。
“我出两百金币!”
“我拿我那把白银级的法杖换!只要一碗汤!”
胖子在后面拼命往前挤，踩掉了好几双鞋。
外面全乱套了。
连被挤在人群外围的纠察队副队长雷克，都在踮着脚尖拼命举手，生怕苏白看不见他。
苏白看着这帮白天还对他避之不及，现在却像丧尸围城一样趴在窗口的家伙。
他没有马上接话。
而是转身走回灶台前，从底下的破纸箱里摸出一个不知哪个年代淘汰下来的炼金扩音喇叭。这玩意还是昨天赫尔曼落在这儿的。
苏白拍了拍喇叭的筒身，按下了开关。
“喂喂。”
刺耳的电流声在十三号厨房上空炸响，勉强压过了外面的骚动。
苏白清了清嗓子，把喇叭凑到嘴边。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打细算的市侩。
“都别急。大半夜的，吵着花花草草多不好。”
他走回灶台，用铁勺敲了敲锅沿，发出当当的清脆声响。
“这可是加了三阶凝血地黄根的红烧熊掌，炖了整整六个钟头。里面的狂暴因子全被我这口祖传大锅给熬化了，喝一口顶你们在冥想室里干坐半个月。”
门外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疯狂吞咽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没人怀疑他在吹牛。那股顺着铁窗飘出来的气血威压，根本做不了假。
苏白看火候差不多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手里的勺子在琥珀色的浓汤里重重一搅。
“不过呢，学生会不是刚下了封杀令吗？切了我的水，断了我的电，还不让外面的商行卖给我材料。我这穷乡僻壤的，金币拿了也没地方花啊。去食堂买个窝头都没人敢卖给我。”
铁门外，刚才还喊着出金币的学生们全傻眼了。
巴特急得直跳脚，抓着栏杆猛晃。
“那是奥古斯都干的!跟我们没关系!你到底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苏白把喇叭放下，走到小铁窗前。
他伸出一根沾着肉汤的手指，在铁窗的栏杆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别急，熊掌汤限量供应，一锅就这么多。不收金币，也不要什么破学分。”
苏白拿起喇叭，重新凑到嘴边。
“只收魔兽晶核。一阶起步，上不封顶。价高者得，概不赊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