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厨房归你管。活下来再说。”
赫尔曼丢下这句话，拖拉着破皮鞋走远了。
苏白手里捏着那把长满铜绿的钥匙，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斜挂着的门牌。十三号几个字上沾着一层洗不掉的黑泥。
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咯吱。
沉重的金属门向内推开。迎面扑来一阵夹杂着腐烂白菜叶和死老鼠发酵的味道。里面没有窗户，天花板上悬着几颗快要报废的魔晶灯，忽明忽暗。
旺财走到门槛边，四只爪子死死扣住地砖缝隙。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左眼的火苗往外窜出半寸，右眼的冰霜顺着睫毛结了一层霜花。
打死不往里走。
“出息。”
苏白踢了旺财屁股一脚，自己跨过门槛。
这地方大得离谱。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靠墙并排摆着十几个巨大的石头水槽，水槽上方的铁管上挂满了干涸的黄褐色污垢。正中央是一张长达十米的黑铁案板，案板上方悬挂着一排成年人手臂粗的倒刺铁钩。
空气湿冷。呼吸进去的气流带着明显的土腥味。
苏白伸手在案板上摸了一把。指尖搓下来一层厚厚的油泥。
他把手往法师袍上蹭了蹭，顺便隔着衣服捏了捏贴身放着的两个布袋。三千金币的触感很踏实。
老头把这地方交给他，明摆着没安好心。这厨房荒废了十几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墙角的蜘蛛网结得比渔网还粗。
“这环境，开个屠宰场正合适。”
苏白走到最近的一个石头水槽前，拧了一下水龙头。
干瘪的铁管里发出一阵空洞的回音，一滴水也没流出来。
水槽底部的下水道口没盖铁篦子，黑窟窿直通地下。
咕嘟......咕嘟......
下水道深处传来类似烂泥里冒泡的动静。
苏白往后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间的深渊剔骨刀。
旺财在门外急得原地转圈，冲着下水道的方向汪汪狂吠两声。
一团绿色的东西从黑窟窿里挤了出来。
这玩意儿没有固定形状，像是一大坨发绿的浓痰。体表长满大大小小的脓包，脓包破裂后，溅出黄绿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石头水槽上，发出嗤嗤的动静。
坚硬的花岗岩水槽底，眨眼间被烧出几个硬币大小的浅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二阶魔兽。
毒液史莱姆。
这东西在魔兽图鉴上属于最恶心的一类。本身战斗力不强，速度慢，但浑身上下全是不讲道理的强酸毒素。普通低级魔法师碰它一下，连皮带骨头都会被化成脓水。
史莱姆顺着水槽边缘往外爬。它的身体拉长，像一条巨大的鼻涕虫，直接掉在地上。
啪叽。
地砖被酸液腐蚀，冒出更多的白烟。
它没有眼睛，但凭借着对活物气血的感知，径直朝着苏白蠕动过来。
退路就在身后十米外的铁门。
苏白看了一眼门外的旺财。
旺财张开嘴，对准史莱姆吐出一团水缸大小的火球。
火球砸在史莱姆身上。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火球接触到那层黏液，就像一根火柴扔进了化粪池，发出一声闷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彻底熄灭了。史莱姆表皮的酸液被高温蒸发，化作一团淡绿色的毒气，在厨房里快速扩散。
刺鼻的酸臭味钻进鼻腔。
苏白捂住鼻子，眼泪被熏得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胃里不受控制地翻腾，中午吃的烤翅差点原路返回。
毒气封锁了空间。
跑出去确实能活命，但这就等于把刚拿到手的地盘拱手让人。以后想找个清静地方研究菜谱都没门。
苏白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亮起红光。
【检测到二阶毒素生命体。建议用高温或强碱中和。】
他飞快拉开系统商城界面。
可用积分还有两千。
苏白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字。
【扣除五十积分，兑换加厚版硅胶洗碗手套一双。】
【扣除一百积分，兑换食用碱面二十斤。】
【扣除一百积分，兑换特级木薯生粉二十斤。】
三大包东西外加一双亮黄色的手套凭空砸在黑铁案板上。
苏白三下五除二把黄色的手套套在手上。这手套长达手肘，材质经过系统强化，专门用来处理带刺或带腐蚀性的高危食材。
史莱姆已经蠕动到苏白脚边两米的地方。它身体前端鼓起一个大包，正在蓄力，准备喷射高压酸液。
苏白没给它机会。
他两步跨到案板前，抡起那口黑锅，像拿苍蝇拍一样，对着史莱姆的脑袋盖了下去。
哐当!
生铁锅底重重砸在史莱姆身上。
带概念级收容规则的黑锅，接触到酸液的瞬间，连一点火星都没冒，直接把史莱姆压扁成了一张绿色的饼。史莱姆体内的酸液根本无法腐蚀锅底的黑灰。
苏白趁着它被砸懵的功夫，戴着黄色手套的双手直接伸进锅底下，一把掐住了史莱姆核心那块最硬的胶状物。
触感滑腻，还在拼命扭动。
“碱水克酸，淀粉去黏。”
苏白拎着这坨还在滴酸液的绿糊糊，大步走到墙边那个没坏的石头水槽前，一把将它扔了进去。
他撕开装食用碱的袋子，连倒都没倒，直接把半袋子白花花的碱面扣在史莱姆身上。
刺耳的嘶嘶声在水槽里炸开。
史莱姆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惨叫。这声音不像动物，更像是一个气球在地上疯狂摩擦。
高浓度的食用碱接触到强酸。
酸碱中和反应剧烈。史莱姆体表的绿色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浑浊的白沫。那些让它引以为傲的腐蚀性黏液，在碱面的包裹下，结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废渣。
史莱姆拼命挣扎，想要爬出水槽。
苏白戴着手套的手死死按住它，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木薯生粉，继续往它身上倒。
“跑？进了厨房的食材，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道理!”
大量的生粉遇水变得黏稠，把史莱姆死死粘在水槽底部。生粉强悍的吸附力，将它体内残存的毒素和黏液一点点往外拔。
揉面。
苏白把史莱姆当成了一团死面，在水槽里疯狂揉搓。
左手搓，右手按。
史莱姆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身体的体积也缩小了整整一圈。
十分钟后。
苏白从系统空间里接出一桶清水，浇在水槽里。
浑浊的白沫和废渣顺着下水道冲走。
留在水槽底部的，不再是那个恶心人的绿色毒物。
那是一大块足有篮球大小、晶莹剔透、没有任何杂质的半透明胶状物。灯光打在上面，甚至折射出光斑。
毒液史莱姆被物理降维打击，洗白了。
苏白摘下手套，用指甲在胶状物上掐了一下。
指尖传来极佳的弹性。
他咽了一口口水。
“魔芋？”
苏白把这块胶状物搬上黑铁案板。
右手抽出深渊剔骨刀。
解牛视野开启，刀刃顺着胶状物的纹理切下去。
哒哒哒哒。
刀刃与黑铁案板碰撞，发出清脆的节奏声。
几秒钟的功夫，篮球大小的胶状物被切成了粗细均匀的细丝。
苏白架起黑锅，丢进去一块龙息炭火，烧了半锅开水。
切好的细丝倒进锅里，水滚开两分钟，捞出。
过凉水。
细丝变得更加紧实透明。
苏白花了几十个积分，兑换了一瓶秘制红油辣子、一头大蒜、一瓶陈年香醋。
大蒜拍碎切末，连同红油和香醋一起倒进装满细丝的木盆里。
拿筷子一拌。
红油挂在透明的细丝上，蒜香和醋的酸爽味混合在一起，霸道地冲散了厨房里残留的毒气臭味。
一道凉拌魔芋丝，横空出世。
苏白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牙齿咬断细丝。
咯吱脆响。
口感比海蜇皮还要弹牙。红油的辣味在舌尖炸开，香醋的酸味紧随其后。咽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一股清凉感，把刚才吸入毒气带来的恶心感一扫而空。
没有魔气狂暴，只有最纯粹的清脆口感。
“绝了。”
苏白端起木盆，走到铁门边。
旺财还趴在门槛外面，两只耳朵竖着盯着里面。
苏白抓起一把拌好的魔芋丝，扔在旺财面前的地砖上。
“吃。”
旺财凑过去闻了闻，蒜香味让它打了个喷嚏。它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眼睛亮了。
吧唧吧唧。
大黄狗连嚼都没怎么嚼，就把地上的魔芋丝卷进嘴里咽了下去。
吃完之后，旺财打了个响亮的酸嗝。
它赤红色的毛发尖端，闪过一圈微弱的绿光。左眼的火苗里，多了一丝不容易被用肉眼分辨的幽绿色。
苏白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契约兽（旺财）吞噬二阶毒系生命体精华，抗毒属性提升。当前对三阶以下毒素免疫。】
体型又粗壮了一圈，脖子上的肌肉块高高隆起，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一条普通的狗。
旺财甩了甩尾巴，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进厨房，趴在黑铁案板底下，安逸地闭上了眼睛。
隐患清除了。
这间废弃了十几年的十三号厨房，现在正式成了苏白的私人领地。
苏白吃光了剩下的魔芋丝，连盆底的红油都用指头抹干净嗦了。
他走到刚才史莱姆爬出来的那口石头水槽前。
黑漆漆的下水道口，依旧往外冒着微弱的凉风。
苏白探头往下看。
底下深不见底。但他体内的气血由于刚吃完钻石级魔兽肉，对周围魔力的感知非常敏锐。
这下水道里的魔力浓度，比外面契约广场还要高出好几倍。
而且这股魔力不是无属性的，带着股呛鼻子的血腥味和植物腐烂的味道。
史莱姆这种低级魔兽，通常生活在潮湿的沼泽地里。它能顺着下水道爬到这里，说明这条管道连接着一个生态完全不同于学院地表的区域。
苏白摸着下巴，盯着黑窟窿看了一会儿。
“这下面，该不会连着个免费的食材库吧？”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头，扔进下水道。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听到落水声。
底下深得离谱。
苏白打消了立刻下去探索的念头。今天赚了三千金币，又白嫖了一顿凉菜，体力消耗不小，得先休息。
他走到厨房角落，把几块破木板拼在一起，铺上一层从系统换来的毯子，准备凑合睡一觉。
刚躺下没两分钟。
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旺财，那声音鞋底敲击地砖的节奏非常规律，带点皮靴的味道。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苏白翻身坐起，手按在剔骨刀的刀柄上。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沙沙。
一张对折的羊皮纸从铁门底部的缝隙里塞了进来。
白色的纸面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圆形印章。
学生会专属的红头大印。
做完这个动作，门外的脚步声转身走远了。
苏白走过去，捡起那张羊皮纸。
上面写着一行用加粗字体标注的通知。
“关于查封十三号违建区域及清退闲杂人员的最后通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