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脚尖蹬在松软的腐叶土上,踩出一个深坑。他整个人迎着那片青色的风暴撞了进去。胃里酸水翻腾。
那股因为极度饥饿产生的灼烧感,一路顺着食道烧到了天灵盖。三十头失去理智的风魔狼同时张开嘴。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连带着氧气都变得稀薄。
数百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脱口而出。这些风刃没有规则的轨迹,全是互相交织、疯狂切割的乱流。最外围的一道风刃擦过旁边那棵几人合抱的百年老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粗壮的树干从中间齐刷刷地断开,切面平滑得连一根木刺都找不出来。上半截树干倾斜着滑落,重重砸在泥地里,扬起漫天尘土。
地皮被整块掀飞。厚厚的腐叶土连同地下的岩石被风刃绞成粉末。几根像血管一样跳动的暗红色植物根须暴露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缩回地下,就被削成了几截。
卡特站在十米高的松树杈子上,两只手抱在胸前。他看都没看底下被破坏的林地。他在盘算明天一早怎么去向奥古斯都会长汇报。
这事办得漂亮。没有动用学生会的一兵一卒,只是花了一百金币买了一截黑市的驱兽香,就让一个敢跟贵族叫板的平民新生人间蒸发。死在禁地的魔兽嘴里,就算教务处那个疯老头赫尔曼查起来,也是这小子自己违规越界,咎由自取。
“回去之后,纪检部副部长的位置,应该非我莫属了。”
卡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半边脸,疼得直抽气,但嘴角还是咧开了。他低下头,准备欣赏苏白被风刃切成几百块碎肉的画面。在他一阶魔法师的认知里。
别说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就算是三年级的初级魔导士,没有开启高级防御法阵,用肉身硬扛这几百道风刃,也绝对会被切成饺子馅。苏白冲到了风刃网的最前方。青色的光芒把他的脸照得发绿。
锋利的风元素刮掉他几根额前的碎发。他没有闪避,这密不透风的攻击也根本没地方闪。他双手抓着那口大黑锅边缘的生铁把手。
手腕翻转。黑黢黢的锅底直接对准了迎面而来的数百道风刃。
“来得正好。”
苏白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做肉肠正愁没机器绞肉,这不全是天然刀片吗!”
打头的那十几道风刃撞进了黑锅敞开的锅口里。没有碰撞的火花。没有魔力炸裂的冲击波。
连个清脆的响声都没传出来。那些足以切开精钢的风属性魔力,在碰到黑锅内部那一层万年洗不掉的黑灰时,就像是脱轨的火车一头扎进了烂泥潭。速度骤减。
紧接着,后面那几百道风刃也跟着涌了进来。黑锅内部的空间法则在这一刻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从外面看,这口锅的直径不过半米宽,深度也就二十几公分。
但这几百道风刃塞进去之后,居然完全没有溢出来。风刃在锅底狭小的空间里失去了目标。它们无法穿透那层沾着深渊魔王脂肪和光明圣龙残渣的锅底,只能顺着锅壁的弧度,开始疯狂转圈。
一道接着一道。青色的风元素互相挤压、碰撞。一秒钟不到的时间。
锅里就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微型青色龙卷风。刺耳的切割声从黑锅内部传出来。那动静,完全就是一台通了高压电、马力全开的超大型破壁绞肉机。
锅口往外喷吐着青色的碎光。苏白端着这口嗡嗡作响的“绞肉机”,安然无恙地站在被掀翻的泥地中央。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师袍,连一个口子都没多出来。
树上。卡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肿胀的眼皮撑开,死死盯着底下那个人和那口锅。
嗓子里发出几声漏风的异响。这不可能。常识在这个平民身上完全失效了。
那可是三十头一阶巅峰风魔狼的群体魔法。那是一层楼高的实心铁块都能切碎的破坏力。居然被一口做饭的破锅给没收了?
卡特两腿一软,差点从树杈上栽下去。他赶紧伸手抱住粗糙的松树干,手心全是冷汗。他开始回想白天在广场上发生的事。
苏白一锅砸飞史莱姆。苏白一刀卸了钻石级暗影翼龙的翅膀。那时候他以为是雷恩学长和导师大意了。
现在他才明白。奥古斯都会长让他来对付这小子,根本不是交给他什么肥差,而是让他来踩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假的,这都是障眼法!”
卡特咬着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第二根黑市买来的驱兽香。他把香头放在粗糙的树皮上用力一划,红色的火星再次亮起。那股刺鼻的劣质麝香味比之前浓烈了一倍,顺着夜风往下飘。
“继续攻击!撕碎他!”
卡特冲着下面大吼,手里的驱兽香胡乱挥舞。他想靠着高浓度的药量,强行榨干这群一阶魔兽的潜能,让它们发动第二轮风刃。苏白没空搭理树上的卡特。
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黑锅的震动幅度越来越大,带着他的两条胳膊都在跟着发麻。几百道狂暴的风刃被强行困在这么小的地方,它们需要释放能量。
视网膜上,系统警告的红框闪得连成了一片红光。【警告:收容高密度风属性狂暴魔力,黑锅内部压力值达到临界点。】【当前状态:无食材中和。
风刃能量无法被消化。】【系统正在抽取宿主饱腹感以维持概念级空间稳定。理智值加速下降。】
苏白倒吸了一口气。胃里原本就空得难受,现在更是像有一只手伸进去,把他的胃袋拧成了麻花。好不容易靠下午吃的那点魔芋丝攒下的卡路里,正顺着双手飞速流向黑锅。
饿。饿得发慌。饿得连视线边缘都开始泛起重影。
锅里的青色龙卷风转得越来越快,风刃切割锅底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再这么空转下去,不炸锅,也能把苏白活活抽干。必须放东西进去搅。
必须立刻拿肉去填满它。苏白端着锅,扬起脖子。因为极度饥饿,他的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瞳孔周围那一圈绿光亮得在黑夜里像两盏小灯笼。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卡特。
“你那破香别点了吧。”
苏白压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被饿极了的沙哑。
“一百金币买一堆化工废料,你还当成宝了。”
他单手托住黑锅底部,另一只手抓住生铁把手,直接把敞开的锅口对准了十米高空处的松树杈。微型龙卷风在锅里打转,强大的离心力在锅口正上方形成了一股倒吸的气流。
“呼啦——”
树干周围的空气被强行往下扯。卡特手里的那根驱兽香连火星都没溅出来,直接被这股吸力连根拔断。红色的香体打着旋儿飞进黑锅里,被密集的风刃瞬间绞成了一团红色的粉末。
这还不算完。吸力顺着树杈往上蔓延。卡特身上那件宽大的学生会干事长袍被扯得猎猎作响,衣领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他吓得双手双脚死死抱住树干,像个巨大的树懒一样挂在上面,连求救声都喊不出来。苏白把锅口重新压低,看向周围那三十头风魔狼。狼群释放完最强一击后,正处于短暂的魔力空窗期。
它们张着嘴,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风刃被装进了一口锅里。野兽的本能让它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最前面的几头狼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中间,爪子在泥地里刨出深深的沟壑,拼命往后退。
“跑什么。”
苏白掂量了一下手里越来越沉的黑锅。
“你们身上被那个蠢货撒了劣质驱兽香,肉质全被那股便宜的麝香味给毁了。”
苏白越说越来气,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原本能切片清汤涮的草本风味,现在只能做成重口味的肉酱。”
他把黑锅往前一递。锅口里高速旋转的青色风刃发出刺耳的轰鸣,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机械巨口。苏白咧开嘴。
那张因为饥饿而微微扭曲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慈祥的笑容。他看着那三十头瑟瑟发抖的风魔狼,就像看着超市冷鲜柜里摆放整齐的去骨后腿肉。
“来。”
苏白端着锅往前迈了一大步。
“排好队,一个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