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特产......开席了。”
话音顺着下水道翻滚的魔气砸进裂缝里。那只探出法阵边缘的紫黑色翅膀,在听到动静后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
翅膀的主人被激怒了。
那半片肉翼彻底舒展开来,体积直接膨胀了一倍,把整个下水道入口撑得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开裂声。一层肉眼可见的紫黑色鳞粉,顺着肉翼表面的纹路簌簌往下掉。
这些鳞粉刚一接触空气,原本浓烈的硫磺和腐败血腥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腻到发指的奇异香气。
香气蔓延得极快。
青石板缝隙里那些被腐蚀出的泥土,在沾染香气的刹那,直接长出了一片片暗红色、呈现出扭曲人脸形状的诡异花朵。花朵开合之间,发出类似于女人娇喘的细碎杂音。
站在门边的赫尔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头甚至顾不上胸口那块冰蓝色死皮传来的刺痛,双手飞快地在胸前结印。一层厚重的土黄色魔力屏障直接糊在了他的口鼻和耳朵上,强行封闭了五感。
做完这一切,赫尔曼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
“闭气!”
老头扯着嗓子大吼。声带因为过度用力而破音。
“这是深渊第七层大领主级别的精神魅惑毒素!别闻!只要吸进去一口,别说你个初级魔法师,就算是大魔导士的精神海也会被瞬间摧毁,沦为深渊的繁殖苗床!”
赫尔曼的警告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荡。
案板上那几把普通的切菜刀,在接触到香气的瞬间,铁皮表面直接长出了紫色的肉瘤。
旺财趴在地上,前爪死死捂住鼻子。它体内那股属于远古吞噬巨狼的血脉在疯狂示警。这狗东西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暗红色的火焰在它体表乱窜,拼命抵御着想要去舔一口鳞粉的致命诱惑。
苏白没闭气。
他站在距离下水道不到一米的地方,任由那些紫黑色的鳞粉落在身上的冰蚕丝围裙上。
横幅改造的围裙表面,白光和紫光激烈交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香气顺着呼吸道钻进了苏白的肺里。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笔账。
系统报了红,说明这玩意儿的能量层级确实高得离谱,至少超过了五阶。按理说,这种级别的精神毒素一旦入脑,他今天就算交代在这里了。
但他刚在冰窖里突破,精神海被那锅十全大补汤强行拓宽了十倍。最关键的是,他手里端着的那口生锈黑锅,底部的暴食法则铭文正在疯狂发烫。
那些钻进血管里的高维毒素,还没来得及顺着脊椎往上爬,就被暴食法则当成了餐前开胃酒,直接分解成了最纯粹的卡路里,填补着他突破后极度空虚的肠胃。
没产生幻觉。
只有一种吃了劣质糖精后的腻味感。
苏白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两下。
眉头皱在了一起。脸上没有半点被魅惑的痴迷,反而写满了嫌弃。
“孜然味不够纯,还带点劣质香精味,影响口感!”
这句话掷地有声。
正准备拼死释放魔法帮苏白抵挡毒素的赫尔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地上的裂缝里。
老头透过土黄色的魔力屏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白。
这小子不仅没被魅惑,还在点评深渊大领主的毒素味道不对?那是高维精神毒药,不是夜市摊子上的烧烤调料!
下水道裂缝里的那个存在,显然也被这句话激怒了。
那只紫黑色的翅膀猛地绷直。翅膀根部的关节处,发出雷鸣般的闷响。空间壁垒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裂缝直接扩大到了两米。
一只长满倒刺的暗紫色利爪,顺着翅膀探了出来,直奔苏白的面门。
利爪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出真空带,发出尖锐的气爆声。
苏白没退。
他左手握紧黑锅的把手,手腕一翻,把锅底直接迎向了那只利爪。
“砰!”
利爪重重砸在生锈的铁锅底部。
没有想象中骨断筋折的画面。黑锅表面的锈迹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剥落了薄薄一层,暴食法则的铭文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股属于概念级收容的庞大吸力,顺着锅身直接缠上了那只利爪。
深渊第七层的力量,在接触到锅底的瞬间,竟然像踩进了沼泽,被死死黏住,根本拔不出来。
“旺财,烧毛!”
苏白大喝一声。
趴在地上的土狗早就按捺不住。听到指令,旺财后腿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它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一团水缸大小的暗红色吞噬之火直接喷在了那只紫黑色的翅膀上。
吞噬之火不烧皮肉,专烧那些散发着香气的紫黑色鳞粉。
火光冲天。浓烈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那股甜腻的香精味。
“这味道才对。”
苏白右脚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重重一踏,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向前倾轧。
视网膜上的解牛视野依旧是碎裂的红色光斑。系统报红的警告还在疯狂闪烁。
但他不需要视野。
这把深渊剔骨刀残留着深渊领主的怨念,在接触到同源的深渊气息时,刀刃会本能地寻找最脆弱的空间节点。
苏白凭着手感,把剔骨刀的刀刃贴在翅膀根部那块隆起的关节上。
黑锅在左,死死压制住利爪的反扑。
剔骨刀在右,切入。
“嗤——”
刀刃切开那层坚韧的暗紫色皮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声。
阻力极大。
这玩意儿的骨架结构明显带有高维法则的加持,剔骨刀切到一半,卡在了两块骨头中间的缝隙里。
苏白手腕传来一阵剧痛。虎口直接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他在计算角度。这就像在厨房里处理一只关节僵硬的老母鸡,硬砍肯定卷刃,得借力。
“给我下来!”
苏白左手压住黑锅往下死命一按,右手的剔骨刀顺着骨缝的纹理,以刀背为支点,狠狠一撬。
杠杆原理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十三号厨房里炸开。
伴随着这声断裂,下水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凄厉、带着几分娇喘和无尽恐惧的女人惨叫。
这声惨叫穿透了物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赫尔曼和旺财的脑子里炸响。老头布置在耳边的防御屏障当场碎裂,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门板上。
深渊剔骨刀带着一长串紫黑色的血液,从翅膀根部彻底划过。
一大截足有门板大小的紫黑色肉翼,连带着那只利爪,被硬生生卸了下来,重重砸在厨房的地砖上。
断口处,浓郁的深渊魔气像喷泉一样往外滋。
法阵另一头。
那个原本打算跨越空间壁垒、将整座学院化为废墟的深渊大领主,此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恐惧。
她感知到了什么?
一个拿着菜刀和破铁锅的人类,不仅无视了她的高维魅惑毒素,还用一种极其娴熟的屠宰手法,直接卸了她半个膀子!
最让她灵魂战栗的是,那个铁锅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是一种把她当成纯粹卡路里和食物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绝对暴食。
在深渊第七层横行霸道了几百年的领主,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食材”被端上案板的绝望。
跑!
空间法阵另一头的魔力漩涡开始疯狂倒转。
下水道里的吸力变成了排斥力。残存的紫黑色魔气就像退潮的江水,不顾一切地朝着裂缝深处缩回去。
伴随着一连串空间壁垒闭合的闷响。
“砰!”
原本被融化了一半的生铁栅栏,被一股残余的空间力量弹飞,重重地扣回了下水道的入口处。
风暴停息。
十三号厨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砖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以及那半截躺在地上、还在条件反射般抽搐的巨大烤翅原料。
赫尔曼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老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看下水道那个重新封死的入口,又看看站在案板前、正拿着一块破抹布擦拭刀刃鲜血的苏白。
这小子,真的把一个五阶以上的深渊大领主,当成送外卖的给打发了?
不仅打发了,还留下了人家一条腿......不对,是一只翅膀。
“你......”
赫尔曼指着地上的肉翼,嗓子干涩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苏白把擦干净的剔骨刀插回后腰。
他走到那截巨大的翅膀前,蹲下身子。手指戳了戳上面坚韧的表皮。
“肉质还行,紧实。就是刚才被旺财的火烤焦了一层皮,得花点功夫处理。”
他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赫尔曼。
“老头,这食材品相不错,勉强能用来做抗压训练。你篡改传送阵坐标这事,我就不跟副院长举报了。下次进货记得挑点不带香精味的,太腻。”
赫尔曼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现在确定了,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法师袍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天才或者疯子。这是一个纯粹的、把全宇宙生物都放在食谱上的怪物。
三十天后的排位赛。
那个献祭了寿命召唤七阶光明圣龙的奥古斯都,在面对这样一个连深渊大领主都能当场肢解的怪物时,真的有胜算吗?
赫尔曼扶着门框站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苏白一眼,推开残破的木门,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夜色里。他得去把后山禁地那个篡改过的传送阵抹平痕迹,免得被异端裁判所的人查出来。
厨房里只剩下苏白和旺财。
苏白伸手抓住那只紫黑色翅膀的尖端,用力往角落里拖。
这玩意儿体积太大,绝对收容黑锅一次性装不下,得先切块腌制。
他把翅膀拖到那台【概念级·恒温保鲜冰柜】前。
拉开冰柜厚重的把手。
一股带有绝对时间停滞法则的寒气扑面而来。
苏白手脚麻利地把这半截高维食材塞进下层的冷冻区。关上门。
冰柜底部的魔力结晶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好歹是抗住了高维能量的挤压,稳稳地运转起来。
做完这一切,苏白长舒了一口气。
刚突破到初级魔法师的疲惫感,夹杂着手腕虎口处的撕裂痛感,一齐涌了上来。
他走到案板旁,端起那个缺了个口的破瓷碗,把里面剩下的一点高汤一饮而尽。
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秋日的晨曦透过破裂的窗户纸,洒在满目疮痍的厨房地砖上。
苏白解下腰间那块沾满灰尘和魔气横幅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
最后,越过那口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高压锅,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块坚冰上。
那块坚冰里,封印着一只四阶六翼冰灵鹫的残躯。这是他用来测试绝对零度法则反噬的边角料。
肚子还是有点饿。
苏白走到案板前,拉开底部的抽屉。
在一堆生锈的菜刀和破烂调料包里翻找了一阵。
拿出一把特制的剔骨大剪刀,以及一个专门用来给禽类拔毛的铁夹子。
“翅膀留着晚上炖汤......早饭就先吃点冰镇白斩鸡垫垫肚子吧。”
十三号厨房的烟囱里,重新升起了一缕带着葱姜味的炊烟。
而此时。
远在不知道隔了多少个维度的深渊第七层。
一个浑身笼罩在紫黑色魔气中的庞大身影,正缩在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王座后面。她死死捂着自己断裂的右臂,绿色的血液淌了一地。
在她的记忆深处。
那个腰间挂着生锈铁锅、手里拿着暗红色菜刀的人类少年,已经被永久列入了深渊第七层的“不可名状恐怖”黑名单。
诸神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