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左手摸到了那把刚送来的深海玄铁斩骨刀的刀柄上。
刀柄很沉。手指刚贴上去，一股厚重的金属凉意就顺着掌心钻进了骨头缝里。
下水道深处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一点微弱的魔力漩涡，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膨胀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眼。盖在下水道口的那块生铁栅栏，在这股黑色气流的冲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铁锈和泥垢被瞬间剥离。紧接着，生铁本身开始像放在炉火上的黄油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最后化作一滩冒着酸腐气味的铁水，顺着边缘流进了地砖的缝隙里。
那股味道太冲了。
比之前暗影翼龙降临时的深渊气息还要浓烈百倍。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混合着高阶发酵物、硫磺以及某种古老肉类腐败的腥臭味。
苏白胃里刚压下去的饥饿感，在这股味道的刺激下，竟然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原本趴在空泡菜坛子旁边打呼噜的旺财，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它四肢死死抠着青石板，指甲在石头表面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原本土黄色的毛发根根倒竖，体型硬生生拔高了一大圈。暗红色的吞噬之火和冰蓝色的寒气在它体表交织碰撞。
这狗东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是远古吞噬巨狼血脉深处，遇到高维捕食者时产生的应激反应。既有恐惧，又透着一股想要冲上去撕咬一口的疯狂贪婪。
“安静点。”
苏白压低声音。
他没有去拔那把半人高的斩骨刀，而是手腕一翻，把后腰那把暗红色的深渊剔骨刀抽了出来。
对付这种连形体都没完全显露就散发出高维威压的玩意儿，钝器没用，只能靠剔骨刀自带的“解牛”概念去切断对方的法则连接。
视网膜上的解牛视野自动开启。
往常只要一开这个视野，就算是钻石级的暗影翼龙，在苏白眼里也会变成一张布满红线的骨架结构图。
但这次，情况变了。
苏白的视线刚穿透那团黑色的魔力漩涡，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视网膜上那些代表着经脉和骨骼走向的红线，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庞大轮廓，就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管一样疯狂闪烁，最后竟然“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红色的光斑。
紧接着，一行刺眼的红字直接在他眼底炸开。
【警告!】
【检测到超过当前收容极限的高维食材靠近!目标血脉评级：未知。能量密度已突破深渊第七层界限!】
【建议宿主立即终止接触，或寻找更高阶的烹饪器皿!】
苏白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系统绑定这么久，连他强行把七阶光明圣龙的龙息抓进锅里爆炒的时候，这破系统都没给过一次警告。
现在居然报红了。
这说明下水道底下爬出来的东西，等级绝对超过了钻石级，甚至可能摸到了神话级的门槛。
“砰。”
十三号厨房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断裂声。
冷风夹杂着秋夜的凉意灌进大堂，把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稍微吹散了一点。
赫尔曼站在门槛外面。
这老光头今天没穿那件常年沾着油污的破围裙，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长袍的领口敞着，胸口那块被绝对零度法则反噬留下的冰蓝色冻伤死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老头的手里，攥着一个暗银色的金属圆筒。圆筒表面篆刻的微型魔法阵正在往外渗着一丝丝烧焦的黑烟。
那是赫尔曼用来接收绝密情报的魔法信筒，这会儿显然已经被强行开启过了。
“你这后勤部大爷当得挺闲啊。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来闻味儿？”
苏白手里的剔骨刀没放下，刀尖依旧指着下水道的方向。
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散漫。
赫尔曼跨过门槛，顺手把门关严实。
他没有理会苏白的调侃，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还在不断扩张的黑色漩涡，眼底深处藏着一股赌徒走投无路时的疯狂。
“排位赛的规矩改了。”
赫尔曼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沙子。
“就在刚才，异端裁判所联合奥古斯都家族，通过校董会下达了血棘追杀令。三十天后的排位赛，不再是普通的学生切磋，而是针对你的生死决斗。不死不休。”
苏白挑了下眉毛。
“奥古斯都那小子还没死心？我连他那条圣龙的尾巴都砍下来熬汤了，他拿什么跟我决斗？拿他那张被我打肿的脸吗？”
“他献祭了剩下的全部寿命。”
赫尔曼走到案板旁边，把那个烧焦的魔法信筒扔在桌子上。
“奥古斯都的根基全毁，精神海已经枯竭。但他用家族最后的三成底蕴，向光明教会总部换取了一份‘神降契约’。三十天后，他会在决斗台上，强行召唤七阶光明圣龙的本体降临。”
苏白转过身。
那双因为刚刚突破而显得格外黑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透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
“七阶本体？那就是说，这次不用光喝汤，能吃上龙排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
赫尔曼干瘪的拳头砸在案板上，震得上面的几个破瓷碗哗啦作响。
“你今天确实突破了，初级魔法师的境界加上你那种怪异的魔力浑厚程度，对付普通的大魔导士或许没问题。但那是一头完整的七阶神兽!自带神圣领域和高维空间法则!”
老头指着苏白那平坦的肚子。
“你这口胃，哪怕拓宽了十倍，也吞不下那么庞大的法则能量。强行吃下去，你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神圣光辉从内到外烧成灰烬!”
苏白没接话。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老头这番话的逻辑。
奥古斯都要玩命，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从小被捧在天上的贵族天才，跌进泥潭后变成疯狗，这是最常规的操作。
但赫尔曼大半夜跑来报信，绝对不是为了单纯提醒他。
这老东西三十年前就是圣魔导师，因为试图烹饪半神级魔兽被反噬。现在他喝了自己的高汤，暗伤正在恢复。一旦自己死在排位赛上，老头的指望也就断了。
苏白的视线越过赫尔曼，重新落回到下水道那个黑色漩涡上。
“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跑去篡改后山禁地的传送阵坐标，把深渊的管子接到我厨房里的原因？”
苏白用剔骨刀的刀背敲了敲左手的手心。
“老头，你这进货渠道越来越野了。系统都报红的东西，你真不怕我这新厨房被炸上天？”
赫尔曼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胸口那块冰蓝色的死皮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显然是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场摧毁了他一切的法则反噬。
“时间不够了。普通的食材已经帮不了你了。”
赫尔曼看着那团黑色的魔气，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需要更强、更狂暴的能量来扩充你的精神海和身体韧性。这是我能利用后勤部权限，在这所学院里为你引来的......最危险的猎物。”
老头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苏白的眼睛。
“万神殿和深渊位面夹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只有吃掉它，你的身体才能勉强承受三十天后七阶圣龙的法则冲击。你不是自称万物皆可下锅吗？这口高维的锅，你敢不敢背？”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水道里的漩涡已经扩张到了半米宽。地砖周围的泥土被尽数翻起，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带着墙角结出了一层暗紫色的冰霜。
“嘀......嘀......嘀......”
靠墙放着的【概念级·恒温保鲜冰柜】开始疯狂报警。
那冰柜里明明刻着绝对时间停滞法则，但现在，底部的魔力结晶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高维食材带来的空间挤压，正在强行破坏厨房原有的物理规则。
苏白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还在龇牙咧嘴的旺财。
又看了一眼腰间那口生锈的绝对收容黑锅。
黑锅底部的铭文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暴食法则的碎片在疯狂震颤，那是一种遇到顶级美食时无法克制的饥饿感。
苏白把剔骨刀插回后腰。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挂钩上扯下那块白色的冰蚕丝布料。
那是用极端魔兽保护协会抗议横幅剪裁出来的围裙。上面还有半截没洗干净的字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大蒜味。
他把带子绕过腰间，打了个死结。
抗议横幅上附带的“极端嘲讽”信仰魔法，在接触到深渊气息的瞬间被激活。围裙表面亮起一层微弱却极其挑衅的白光，就像是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专门吸引高阶怪物的引路灯。
“敢不敢背？”
苏白嗤笑了一声。
他走到下水道漩涡的正前方，双脚微微分开，站定。
左手一把攥住腰间黑锅的把手，用力一抽。
生锈的黑锅落在手里。锅身在接触到魔气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原本破旧的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老头，你搞错了一件事。”
苏白直视着前方翻滚的黑色风暴眼，瞳孔里布满了因为极度兴奋而产生的血丝。刚刚突破后产生的空虚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不叫背锅。”
他右手重新抽出深渊剔骨刀。刀刃在黑锅的边缘重重刮了一下，擦出一长串暗红色的火花。
“这叫备菜。”
下水道里的摩擦声达到了顶点。
“咔嚓!”
厨房地面的青石板再也承受不住高维空间的挤压，以漩涡为中心，向外炸开了十几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泥土混合着腥臭的黏液喷涌而出。
一人，一狗，一口锅，站在翻滚的深渊魔气前。
没有退避，没有防御姿态。苏白身上的围裙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个站在地狱门口，准备迎接顶级食材的疯子厨神。
整个第一卷的底牌，在这间破旧的十三号厨房里彻底铺开。
初级魔法师的境界，十倍拓宽的精神海，绝对收容黑锅，以及一把能肢解法则的深渊剔骨刀。
所有的算计、仇恨和历史遗留问题，都将在三十天后的排位赛上清算。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填饱肚子。
漩涡中心的黑色魔气突然向两边翻卷开来。
空间壁垒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一只长着锋利指甲、皮肤呈现暗紫色、表面布满诡异肉质纹理的魅魔翅膀，顺着裂缝，缓缓探出了法阵的边缘。
那翅膀上滴落的粘液，刚一接触地面，就直接把青石板腐蚀出了一个冒烟的大坑。
苏白看着那只肥美的翅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左手把黑锅往前一送，轻声说道：“深渊特产......开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