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刀柄被苏白死死攥在手里。
原本还闹哄哄的十三号厨房门口,气氛在这一秒被生生切断。那些正准备往地上砸魔力引火剂的精灵们,手里的动作全僵在了半空。
苏白根本没看他们手里的爆炸物,他的视线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那条二十米长的崭新横幅上。
高阶冰蚕丝。
风灵草混纺。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帝国魔药协会交易行,起步价都得五万金币往上走。结果这群打着保护魔兽旗号的疯子,居然暴殄天物地拿来写标语?
“败家子啊。”
苏白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禁地里那一堆三四阶的魔兽还等着灌肠衣,他正愁找不到能锁住高阶魔肉香味又不串味的材料。这二十米的长度,别说灌肠了,连做件防油污的厨师袍都绰绰有余。
“嗷呜!”
没等对面那群精灵反应过来,旺财率先动了。
这只体型已经膨胀到半人高的土黄狗,四条腿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蹬。青铜级巅峰的远古吞噬巨狼血脉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狗嘴张开,一团比水缸还大的暗红色吞噬之火直接喷了出去。
火焰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要把周围空间都烧穿的暴虐气息。
首当其冲的几个精灵吓得手一抖,装满引火剂的瓶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
引火剂刚一接触空气,还没来得及爆开,就被旺财喷出的暗红色火焰一口吞了下去。火焰体积再次暴涨,顺着地面化作一道火墙,将伊芙琳和那群举着横幅的协会成员硬生生隔开。
浓烟四起。
苏白踩着地上还没化干净的绿藤冰渣子,借着烟雾的掩护往前压。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黑锅边缘,右手提着那把造型狰狞的深渊剔骨刀,脚步没有半点犹豫,直奔人群后方那条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光泽的横幅而去。
负责举着横幅的十二个中级魔法师,全都是精灵族里受过严格训练的执法队成员。
他们常年和走私高阶魔兽的佣兵打交道,警惕性极高。
透过翻滚的火墙,带头的那个高个子精灵一眼就锁定了苏白直勾勾的眼神。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件死物,倒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高个子精灵的后背没来由地冒出一层冷汗。
“结阵!保护圣物!”
他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手里的法杖重重顿在地上。
剩下的十一个精灵反应极快,迅速将魔力注入横幅两端的阵法枢纽中。
高阶冰蚕丝本身就具备极强的魔力传导性,十二个中级魔法师的木系魔力瞬间交织在一起。
一层厚重如实质的墨绿色自然护盾,顺着横幅的边缘拔地而起。护盾表面甚至凝结出了类似古树皮一样的防御纹理,将那条二十米长的布料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间。
这是极端魔兽保护协会的招牌防御阵法“自然之壁”。
别说是一个连法师袍都洗得发白的初级魔法师,就算是高级魔导士用火系魔法狂轰滥炸,也能硬抗半个沙漏的时间。
伊芙琳站在火墙另一端,手里还举着那把精灵圣剑。
她被旺财的吞噬之火逼得退了两步,正好看到苏白提着刀冲向横幅的背影。
精灵少女的胸口剧烈起伏,法师袍底下的干薄荷叶已经被汗水彻底泡软了,那股老坛酸菜的腥味顺着领口往外窜,熏得她眼底发红。
“收起你那肮脏的眼神,食魔!”
伊芙琳破音了。
“那是协会的信仰圣物,你这种连灵魂都散发着恶臭的异端,连碰它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她把圣剑高高举起,准备强行抽干体内刚稳固不久的魔力,再砸一个六阶魔法过去。
苏白根本没搭理她。
他现在的眼里只有那块能做肠衣和围裙的极品布料。
距离护盾还有不到三步。
苏白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那层厚重得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的墨绿色护盾,嘴角往下撇了撇。
十二个中级魔法师躲在护盾后面,脸上挂着轻蔑又狂热的冷笑。
高个子精灵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隔着护盾对苏白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想抢圣物?你这把破杀猪刀连最外层的树皮纹理都砍不破,今天就把你和这间破厨房一起超度了!”
苏白叹了口气。
“防油防水还透气,好材料啊,就是字写得太丑。”
他嘟囔了一句。
手腕翻转。
暗红色的深渊剔骨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半月形的弧线。
这把刀自带“破甲”与“解牛”的概念级法则,平时用来切五阶以上的深渊魔兽都跟切黄油一样,更何况是一层由几个中级魔法师拼凑出来的木系护盾?
在苏白的视线里,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自然之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力流转节点。那些在别人眼里完美无瑕的防御回路,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块劣质五花肉上最粗的几根血管。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护盾最中心的一个魔力节点。
没有火花。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类似于劣质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动静。
嗤啦——
刺耳的声音顺着刀刃划开的轨迹向外扩散。
上一秒还坚如磐石的墨绿色护盾,在接触到深渊剔骨刀的瞬间,像是一个被针扎破的水泡,从中间向两边轰然溃散。
十二个中级魔法师手里的法杖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他们引以为傲的联合魔力,被那股顺着刀刃传来的深渊怨念强行截断。狂暴的魔力反噬直接冲进他们的精神海,十二个人齐刷刷地喷出一口绿色的鲜血,双腿一软,全瘫在了地上。
护盾破了。
那条二十米长的冰蚕丝横幅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苏白收起剔骨刀,左手一把揪住横幅的一角,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布料摩擦发出一阵清脆的沙沙声。
高阶冰蚕丝那滑腻且冰凉的触感,让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米够用了,剩下的留着下次做香肠再裁。”
他松开剔骨刀,顺手从黑锅旁边的褡裢里摸出了一把足有半条胳膊长的特制剔骨大剪刀。这把铁剪刀平时专门用来剪高阶禽类的关节韧带,刃口磨得锃亮。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极端魔兽保护协会的成员,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信仰崩塌。
咔嚓!
苏白当着上百名狂热信徒的面,拿着大剪刀,直接从那条代表着协会最高信仰的横幅中间剪了下去。
清脆的剪刀开合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冰蚕丝混纺的坚韧布料,在这把带着浓重厨房油污味的铁剪刀面前,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一块长约五米、宽一米多的布料被苏白硬生生从横幅上分尸。
上面原本写着“抵制残害,敬畏自然”八个红色大字,现在被剪得支离破碎。苏白手里这块,刚好留下了“残害魔兽”四个字。
“这尺寸,当围裙正合适,还能包住两条腿防油点子。”
苏白把那把大剪刀塞回腰间,捏着布料的两角,手脚麻利地在自己脖子后面打了个死结。
接着又扯过下摆的两根布条,在腰后用力一系。
一件崭新的、泛着冰蓝色魔力光泽的超大号围裙,就这么穿在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师袍外面。
冰蚕丝特有的隔绝属性瞬间生效,厨房里常年积压的油烟味被完美地挡在了围裙外面。
苏白低头看了看围裙下摆那几个刺眼的红字,伸手弹了弹。
“料子是好料子,就是这字看着有点倒胃口,回头得拿陈醋泡泡,把颜色洗掉。”
话音刚落。
围裙表面突然泛起一阵隐晦的魔力波动。
那是这块布料在编制时,被极端魔兽保护协会的高层注入的信仰魔法。原本是用来安抚魔兽、传播自然教义的。
但现在,它被苏白穿在身上,沾染了深渊剔骨刀的血气,又经历了概念级裁剪,底层的魔法逻辑彻底乱套了。
一股带着浓烈挑衅意味的魔力频段,以苏白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苏白挑了挑眉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股魔力波动就像是一个全自动的扩音器,正在疯狂地向周围的生物释放一种类似于“有种来咬我啊”的信号。
“自带聚怪功能?”
苏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以后要是去后山禁地找食材,连撒高阶风味魔肉肠当诱饵的功夫都省了,穿着这件围裙往林子里一站,那些高阶魔兽估计得排着队往他的锅里跳。
这波血赚。
但苏白觉得赚了,对面的协会成员却快疯了。
那个高个子精灵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都抠翻了,渗出绿色的血丝。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拼死保护的圣物,被一个厨子拿剪刀绞烂,然后当成挡油污的围裙穿在身上。而且上面那几个字,简直是对他们这些自然信徒最狠的耳光。
“魔鬼......”
高个子精灵的嗓子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胃里一阵无法控制的翻腾。
他偏过头,哇的一声把早上吃的素食全吐了出来。
信仰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一旦被人具象化地踩在脚下,甚至还要拿去厨房里裹油烟,那种精神上的凌迟,比直接捅他们一刀还要致命。
周围的协会成员也全都是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
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手里的法杖直接掉在了地上,抱着脑袋开始痛苦地嚎叫。
“自然之神啊!降下天火烧死这个异端吧!”
“圣物被玷污了!我们成了罪人!”
哭喊声、干呕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气势汹汹的讨伐队伍,现在彻底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闹剧。
旺财趴在旁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看了看那群崩溃的精灵,又低头闻了闻刚才自己吐火烧焦的青石板,打了个饱嗝,似乎对这种没有深渊风味的闹剧彻底失去了兴趣。
火墙逐渐熄灭。
伊芙琳站在原地,手里的精灵圣剑已经垂了下来。
剑刃在白玉石板上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看着苏白腰上那件由圣物改造成的围裙,看着上面“残害魔兽”那四个大字。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三天前,她被塞进那个狭窄、黑暗、充满了大蒜和花椒味的泡菜坛子里。那三天,她每天都在绝望中祈祷自然之神的救赎。结果救赎没等来,等来的是身体被强制吸收了药效,带着一身洗不掉的老坛酸菜味重新站在这里。
她以为今天带着上百名信徒来,能把苏白连人带锅一起扬了。
结果呢?
引以为傲的六阶魔法被半盆带着陈醋味的废水冻碎。
协会最神圣的横幅被当面剪成围裙。
十二个中级魔法师被一刀砍废。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个拎着杀猪刀的初级魔法师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极度的屈辱感像毒草一样在伊芙琳的心脏里疯狂滋长,将她原本清冷的理智彻底绞杀。
“既然自然魔法净化不了你......”
伊芙琳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完全没有了圣女那种空灵的质感。
她把手里的精灵圣剑随手扔在地上。
双手摸向腰间那个用枯树皮编织的储物袋。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粘稠,连带着秋晨的温度都莫名其妙地降了几度。
苏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伸手拍了拍旺财的狗头,示意它往后退。深渊剔骨刀被他重新握紧,刀尖斜指着地面。
那股魔力波动,不是普通的自然魔法,带着一股近乎于献祭的死寂味道。
伊芙琳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颗种子。
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表面布满了类似人脸一样扭曲的纹路。
看到这颗种子的瞬间,瘫在地上的那个高个子精灵眼睛猛地瞪大,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圣女殿下!不可!那是禁忌......”
他的话还没喊完。
伊芙琳的双眼已经完全被血丝充满。她根本不顾任何劝阻,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放在牙齿中间。
用力一咬。
绿色的精灵血液顺着指尖滴落。
她猛地弯下腰,将那颗布满扭曲纹路的绿色种子按在满是裂痕的青石板上。
染血的大拇指死死按在种子上。
“以我十年寿命为祭,唤醒沉睡在深渊边缘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