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跪在黑耀石台面上,膝盖骨重重磕在石板裂缝处,发出让人牙酸的撞击声。
那柄半尺宽的双手重剑横在地上,剑身上的淡金色圣纹早就熄了火,暗淡得跟两截烧焦的烂生铁没有两样。
苏白拎着大铁勺,把结界边缘最后挂着的那两片固态圣光硬生生刮了下来。
勺子在青瓷盆沿上铛铛敲了两记。
“别愣着,头盔摘了。”
苏白把最后两块黏糊糊的圣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这层铁皮太厚,不剥壳没法下刀。你想被清蒸还是红烧,倒是给个痛快话。”
加雷斯整个人缩在沉重的重甲里,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
透过面甲的缝隙,能看到他两只眼珠子布满血丝,嘴唇皮被自己咬得稀烂,白沫子顺着下巴滴在胸甲上。
他献祭了半身精血才撑起来的三十六天罡圣光阵,那是教廷用来镇压深渊大领主的绝对防御。
结果在这少年眼里,全成了垫肚子的甜浆。
“别过来......你别过来......”
加雷斯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两米二的魁梧身躯竟然在地上拼命往后蹬腿。
重甲的铁靴在黑耀石上刮出几道刺耳的白印。
“我是异端裁判所的种子......神圣的光辉会烧干你的内脏......你这个怪物,你把主的力量吃进肚子里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一边把脑袋往裤裆底下埋,两只手胡乱在半空挥舞。
防线崩了,脑子里的那根弦也跟着彻底断了。
苏白端着空荡荡的青瓷大盆,低头瞅着满地打滚的圣骑士,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就疯了?”
“刚才在大门口不挺横的吗,说什么要用圣光熔炉把我烤干。现在连火候都没调明白,自己先在锅里翻了肚皮。”
他提着深渊剔骨刀走上前,刀尖在加雷斯的护颈铁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透过铁皮扎进肉里。
加雷斯整个人猛烈地哆嗦起来,眼泪鼻涕全糊在头盔内衬上,哭得像个丢了糖包的孩童。
“我认输!裁判!我认输!”
“快把结界打开!让我出去!他要吃我!他真的要切我!”
凄厉的嚎叫声顺着残破的光幕窟窿,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中央竞技场。
原本吵翻天的几十万观众席,在这一刹那,连咳嗽声都找不着了。
几万名刚刚还在振臂高呼、叫嚣着要净化异端的狂热信徒,手里的木制十字架悬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脖子僵直得像被冻死在雪地里的野鸭。
所有人的视线穿过那些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光幕破洞,死死盯在擂台中央。
原本固若金汤的圣光结界,现在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光柱残桩,其余部分全被那个穿着杂役袍子的少年吃进了肚子里。
而那个代表教廷不可战胜威严的圣骑士,正抱着头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地求饶。
常识被踩在烂泥里反复碾碎。
几十万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竞技场最高处的贵族包厢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红衣主教右手死死扣在窗台的纯净水晶护栏上,五指硬生生将那块价值连城的避水金晶捏成了齑粉。
透明的晶体碎屑扎进他的掌心,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溢出来,滴落在猩红的天鹅绒地毯上。
主教脸上的皱纹全都拧成了一团,那双原本半闭的浑浊老眼,此刻死死凸出眼眶,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几乎要把眼白全部填满。
“神圣的结界......被他生吞了?”
主教的声音发颤,不再是刚才那副超然物外的从容,反而带着一股快要压制不住的歇斯底里。
“三十六天罡阵......西郊矿脉的全部光系储量......全进了他的肚子?”
旁边的几名帝国贵族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包厢墙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三皇子罗兰德坐在单人沙发上,大拇指上的双头鹰扳指被他转得飞快。
他看着擂台上的苏白,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弧度,低声自语:
“教廷这下子,底裤都被人当众扒下来熬成糖水了。”
擂台上。
苏白听着加雷斯的求饶声,有些索然无味地把深渊剔骨刀收回了腰间。
“认输就早说,害我白磨了半天刀。”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这一揉不要紧,苏白脸色猛地变了一下。
刚才光顾着图新鲜,把几十斤固态圣光本源混合着极寒冰沙一口气咽了下去,现在那些庞大的能量在胃里彻底化开了。
老陈醋的酸性规则压得住狂暴因子,却压不住那股实打实的魔力膨胀。
胃袋像是一个被无限充气的皮囊,初级魔法师巅峰的魔力壁障在体内被顶得嘎吱作响,暴食法则残篇在经脉里疯狂咆哮,甚至带动着他浑身的骨头节都在噼啪作响。
太撑了。
就像是一口气吞下了十头整烤的深渊蛮牛,连嗓子眼里都在往外冒金光。
苏白两只手按住腹部,喉结上下剧烈翻滚。
“嗝——”
一个响彻整个竞技场的饱嗝,毫无预兆地从苏白喉咙里蹦了出来。
轰!
伴随着这一声饱嗝,苏白张开嘴,一道水桶粗细、璀璨到了极致的纯白光柱,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那道光柱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刚一脱口,就带着神圣庄严的恐怖威压,撕破了空气,直冲九霄!
原本笼罩在帝都上空的厚重云层,在这道反向喷出的神圣光柱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云层被硬生生捅穿了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巨大空洞!
金色的阳光顺着空洞倾泻而下,正好笼罩在苏白身上。
少年单手提着那口漆黑的大铁锅,另一只手端着青瓷海碗,周身沐浴在刺目的神圣光雨之中,法师袍猎猎作响,宛若一尊将天穹诸神生吞入腹的远古魔神。
看台上不知是谁手里的十字架掉在地上。
紧接着,成百上千的狂热信徒双腿一软,竟然本能地朝着擂台中央那个喷吐圣光的少年跪倒下去。
在他们的感知里,苏白嘴里喷出来的光柱,比教皇国大教堂里的神像还要纯粹万倍!
“这......这是神迹降临吗?”
“不!他是把神迹给吃了!”
全场炸开了锅,惊呼声、叫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竞技场的顶棚掀翻。
擂台下方的裁判揉了揉发懵的脑袋,连滚带爬地跨过破碎的黑耀石,战战兢兢地来到苏白五步开外。
他看了看倒地抽搐、神智不清的加雷斯,又看了看还在嘴里往外冒白气的苏白,舌头打着结,高声喊道:
“甲字一号擂台......十六进八决斗!”
“胜者......苏白!”
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苏白长长舒了一口气,把嘴里残留的最后一口光沫子咽了回去。
初级魔法师巅峰的屏障,在这一顿饱饭的冲击下,已经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距离中级魔法师只差临门一脚。
万物皆可下锅系统的图鉴深处,火候储备那一栏更是直接被填满,闪烁着刺目的金色光晕。
“这结界的成色确实不错,要是能再来一盆,今天就能直接破境。”
苏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弯腰把加雷斯掉在地上的双手重剑捡了起来。
这柄重剑虽然失去了本源,但里面的秘银和固态圣光残渣还是好东西,拿回十三号厨房敲碎了当去腥的研磨粉正好。
至于加雷斯那身重甲,苏白打量了两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全是汗臭和鼻涕,腌制起来太费老陈醋,不划算。
他把大铁锅重新甩回后背,单手拎着青瓷盆,在几十万道呆滞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朝着选手通道走去。
擂台角落的阴影处。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头顶半秃的老头蹲在石柱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老烟斗。
赫尔曼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按在烟斗柄上,力道大得连木质烟杆都陷下去了两道指痕。
他的视线没有看苏白,而是死死盯着擂台下方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耀石地缝。
刚才苏白那一记神圣饱嗝冲上云霄的瞬间,赫尔曼分明感觉到,封印在后山地脉极深处的那个存在,剧烈地翻动了一下身子。
三十年了。
那个当年差点将整座学院化作焦土的半神古龙意志,终于被这股纯粹到了极致的神圣本源彻底撩拨醒了。
“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讨债鬼。”
赫尔曼吐出一口带酸味的唾沫,把烟斗塞回腰间,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阴影的最深处。
而在中央竞技场最高层的贵族包厢里。
漫天的喧闹声被紧闭的魔法门隔绝在外。
红衣主教站在破碎的水晶护栏前,任由掌心的鲜血滴落。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血红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剩下一种看待必死之物的冰冷杀机。
一名身穿黑袍、脸上戴着惨白无面面具的异端执行堂执事,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倒在主教脚边。
主教抬起手,用沾满鲜血的指尖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倒悬的血色十字。
干瘪的嘴唇微启,吐出了两个不带任何生气的字眼:
“抹杀。”
执事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低头领命,整个人化作一团虚无的黑烟,顺着地毯的缝隙渗向了选手通往后台的幽暗走廊。
而在包厢的另一角,三皇子罗兰德默默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