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端着那个比他脸还大两圈的青瓷盆,站在满地碎裂的黑耀石台面上。
盆里的淡金色冰沙还在往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四阶极寒法则与老陈醋的酸性规则在盆底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把那些刺目的神圣热能硬生生驯化成了一层奶白色的霜花。
苏白拿铁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咯吱。
咯吱。
冰碴子在牙齿间碎裂。
“这酸度有点过头了。”
苏白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卤汁的底味太重,把冰灵鹫本源里的那点甘甜彻底盖住了。吃起来就像是在嚼一坨冻硬的酸菜帮子。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冻成一坨冰雕、鼻甲下还挂着两根冰溜子的加雷斯,直接落在了头顶那层半球形的金色结界上。
那层光幕虽然被骤降的气温冻上了一层白霜,但内部流淌的固态圣光本源依旧黏稠厚重。三十六根光柱像人的肋骨一样死死撑着这层外壳,光芒在夹层里缓慢蠕动,散发出一种高维能量特有的纯净质感。
苏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糖。”
“这玩意儿刮下来当炼乳淋在上面,口感应该差不离。”
中央竞技场最高层的贵族包厢里。
红衣主教靠在天鹅绒软垫上,手里捻着那串打磨得发亮的白骨念珠。隔着几层防风法阵,擂台上的寒气传不到这里,包厢里的空气里飘着极品雪茄和龙涎香混合的奢靡味道。
“死到临头,还在摆弄那些下等人的口腹之欲。”
红衣主教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旁边几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帝国贵族立刻陪着笑脸附和。
“主教大人说的是。这粗鄙的杂役就算有几分诡异的炼金手段,在这神圣结界面前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刚才那阵降温确实吓人,但这三十六天罡圣光阵可是直接锚定了西郊的黑耀石矿脉。只要矿脉不枯,结界就永恒不灭。他这是在给自己做断头饭呢。”
角落里。
三皇子罗兰德手里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大拇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杯壁。
他没有跟着那些贵族一起出声附和。那枚暗金色的双头鹰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主教大人。”
罗兰德抬眼看向红衣主教。
“这结界既然号称绝对防御,连深渊大领主都能镇压,那里面的人如果想从内部破开,需要什么级别的力量?”
红衣主教停下捻动念珠的手指。
“三殿下是在担心皇室那三个特招名额砸在这个杂役手里?”
红衣主教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不用试探了。老朽不妨把话说明白,这三十六天罡阵的内壁,是由教廷历代圣女提纯的固态圣光本源浇筑。别说是他一个初级魔法师,就算是圣阶强者,只要不懂得神圣同化的法则,用蛮力去砸,所有的攻击都会被结界吸收,转化成压死他自己的重量。”
红衣主教把白骨念珠重新挂回手腕上。
“他那口锅确实能吞噬能量,但结界的体积和质量已经超出了概念收容的极限。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扣在铁钟里的苍蝇。等加雷斯缓过那阵寒气,重新点燃神圣熔炉,那小子连渣都不会剩下。”
罗兰德低头抿了一口红酒。
猩红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没再接话,视线重新投向下方那块巨大的黑耀石擂台。
直觉告诉他,那个每天在厨房里捣鼓各种内脏和魔兽大骨头的少年,脑子里转的念头,绝对跟正常人类不在一个维度。
擂台上。
苏白把青瓷大盆夹在左边胳膊底下。
右手倒提着那把腰间的大铁勺。
他走到结界光幕的边缘,没有像之前那样用黑锅去砸,而是把脸凑近了那层覆盖着白霜的金色内壁。
解牛视野在脑海中无声开启。
眼前这层坚不可摧的固态圣光本源,在苏白的视线里迅速解构。那些繁复的防御神纹、高压压缩的魔力节点,全都变成了一道道如同牛肉肌理般的线条。
“密度确实高。”
“不过这纹路排布得太死板了。只知道一味地施压,连个泄压的排气孔都没留。只要顺着这几条承重筋络切进去,这层硬壳就会变成一滩软泥。”
苏白把精神力疯狂倒灌进精神海。
初级魔法师巅峰的魔力在极度压缩下,直接越过了无形的状态,在现实中凝聚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粗盐结晶。
这些精神粗盐顺着他的手腕蔓延,死死附着在大铁勺的边缘。
原本钝厚的勺子边缘,在粗盐结晶的包裹下,散发出一股专门针对高维法则的解构气息。再加上昨晚熬煮那半截纯金圣龙尾时残留在锅底的老卤酸性规则,这把勺子现在比教廷的圣器还要克制光系魔法。
苏白举起铁勺。
把带着粗盐结晶的勺子边缘,精准地卡在结界内壁两条光柱交汇的能量缝隙处。
然后,手腕猛然发力。
狠狠往下一刮。
刺啦——!
一阵极其尖锐、黏稠的摩擦声在擂台上炸开。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金属撞击魔法护盾,反而像是一把锋利的铲子,狠狠刮开了存放了十几年的凝固猪油。
结界外围看台上的几万名观众,虽然听不到结界内部的声音,但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幕让他们大脑当机的画面。
那层连大魔导士的禁咒都能抗住的金色光幕上。
突然被那把黑乎乎的铁勺,硬生生刮出了一道长达三尺的惨白凹槽!
一块像麦芽糖一样黏稠、散发着刺目金光的神圣本源,被苏白用勺子硬生生从结界内壁上挖了下来。
那块本源脱离了阵法的束缚,在勺子里疯狂扭动,试图爆发出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
苏白看都没看,手腕一翻。
啪叽。
那块金灿灿的圣光本源,精准地扣在了左手端着的青瓷大盆里。
滋啦。
极热的固态圣光遇到盆里经过老陈醋中和的极寒冰沙。
没有发生剧烈的爆炸,反而冒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腻白烟。酸碱中和的法则加上暴食残篇的绝对压制,直接把圣光里蕴含的狂暴因子抹除得干干净净。
苏白用勺子在盆里搅和了两下。
原本淡金色的冰沙,因为这块纯正圣光本源的加入,变成了一种诱人的琥珀色,表面还挂着一层拉丝的糖稀。
他挖起满满一勺混合着圣光“糖浆”的冰沙。
张开嘴,一大口吞了下去。
唔。
苏白的腮帮子高高鼓起。
浓郁的奶香、冰灵鹫的清凉、加上圣光本源那种直击灵魂的高纯度甜味,在口腔里瞬间炸开。
他用力嚼了两下,喉结一滚。
咕咚。
那团连圣骑士都不敢直接吸收的高压魔力,就这么顺着他的食道滑进了胃里。
轰。
苏白体内的暴食法则残篇就像是饿了半个月的饿狼,瞬间扑向了这团纯净度极高的能量。初级魔法师的经脉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撑得隐隐作痛。
但紧接着,那股痛楚就被一种极致的满足感所取代。
万物皆可下锅系统的图鉴共鸣率,在脑海中闪烁了一下。
百分之十二的刻度线,悄无声息地往上爬了一丝。
那些无法被立刻消化的神圣能量,顺着经脉沉降到气海深处,被强行压缩成了苏白最急需的“火候储备”。
苏白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奶香味的凉气。
法师袍下摆无风自动,初级魔法师巅峰的魔力屏障直接凝实了三分。
“这甜度,绝了。”
苏白眼睛亮得吓人。
“比那条沼泽鳄的尾巴熬出来的汤还管饱。”
他转过头,看向那层依然厚重无比的神圣结界。
此时,在苏白的眼里,这已经不是什么用来困人的牢笼了。
这是一个倒扣在地上的超大号拔丝蛋糕。
“别急,慢慢吃,今天管够。”
苏白把大铁勺在盆沿上磕了两下,直接迈开腿,顺着结界的内壁边缘,开始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自助餐。
哐!
一勺子挖下去。
又一块几斤重的固态圣光被硬生生抠走。
啪叽。
扔进盆里,搅和两下,大口吞下。
哐!
再挖一勺。
结界表面开始剧烈闪烁。那三十六根用来锚定地脉的光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们试图从地底抽取更多的能量来修补破损的光幕,但苏白吃得实在太快了。
他甚至连嚼都不嚼了。左手端着盆,右手挥舞着铁勺,像个没得感情的挖土机。
刮下圣光,淋在冰沙上,张嘴猛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得让人头皮发麻。
贵族包厢里。
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在嘲笑苏白吃断头饭的胖贵族,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鸵鸟蛋。他手里端着的那杯红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倾斜,猩红的酒液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红衣主教半张着的嘴唇僵在了脸上。
他手里的白骨念珠已经停止了转动。
咔咔......
随着苏白每一勺挖下,结界表面就多出一个透明的窟窿。
红衣主教捏着念珠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用力。
“这......这绝不可能......”
他那件绣着六翼天使的红袍在颤抖。
“他怎么可能直接吞噬固态圣光?那是连异端裁判所的红衣大主教都不敢直接接触的高压本源!他的肉身为什么没有被圣火烧穿?”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罗兰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暗金色的双头鹰扳指被他死死捏在掌心,坚硬的玉石表面甚至被他捏出了一丝裂纹。
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是在破坏阵法。”
罗兰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在进食。”
“他在把教廷引以为傲的神之结界,当成一盘菜来吃!”
罗兰德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这一幕带来的恐怖后果。
教廷之所以能在帝国横行霸道,靠的就是这种不讲理的绝对防御和净化能力。如果今天几十万人亲眼看到,教廷最核心的圣光本源,被一个杂役用一把破铁勺当成糖浆挖着吃。
教廷的信仰根基,会在这几口冰沙里彻底崩塌。
擂台下方的阴影里。
修尔披着暗金色的斗篷,整个人像是一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墙角。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无比。
就在刚刚,他还盘算着等结界把苏白耗死,奥古斯都家族就能省下一大笔杀手费用。
但现在,他只觉得后背上爬满了冰凉的细汗。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用来联系家族死士的传讯水晶。
“取消甲字号死斗场的一切暗杀计划。”
修尔对着水晶低声下令。
“重复,取消计划。目标极度危险,这不是人类,这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远古饕餮!”
擂台上。
苏白打了个饱嗝。
一团纯白色的神圣光晕顺着他的嘴巴喷了出来,消散在半空里。
他伸手摸了摸微微有些发胀的肚子。
此时,那盆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冰沙,已经被他连同三分之一的结界本源吃了个底朝天。
他手里的那把大铁勺,勺把都被高强度的魔力冲刷得微微发红。
“嗝。”
苏白满足地叹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糖稀。
再抬头看时。
那层原本金光璀璨、坚不可摧的三十六天罡圣光结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烂筛子。
光幕上到处都是被铁勺刮出来的巨大缺口。
剩余的圣光本源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游魂,在残存的框架里四处乱窜,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压的绝对封闭状态。
外界的新鲜空气和微风,顺着那些窟窿倒灌进擂台。
加雷斯身上的那层厚厚冰壳,终于在结界崩溃的余波中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大块大块的冰晶从他那身两米二的重甲上剥落。
但他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握剑下压的姿势,只是那把半尺宽的双手重剑,已经因为失去了主人的魔力支撑,当啷一声掉在了黑耀石台面上。
加雷斯透过头盔上的十字面甲缝隙,死死盯着苏白手里那个空荡荡的青瓷大盆。
他引以为傲的信仰。
他献祭了一半血液才召唤出来的神圣熔炉。
就这么在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里,变成了对方饭后消食的一碗甜品。
“你......”
加雷斯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嘶哑动静。
他想拔剑。
但他发现自己体内原本与地脉死死绑定在一起的神圣魔力,此时空空如也。那些支撑他站立的信仰支柱,被那把生铁大勺一口一口地全挖空了。
扑通。
两米二的魁梧汉子,腿肚子一软。
那套号称无坚不摧的固态圣光本源重甲,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堆沉重无比的废铁,带着他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瘫跪在苏白面前。
头盔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白低下头。
看着跪在自己脚边、连呼吸都在发抖的圣骑士。
他随手把空了的青瓷盆扔到一旁。
大铁勺在加雷斯的头盔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当。
当。
“别跪着啊。”
苏白蹲下身,看着面甲后面那双已经彻底涣散的眼睛。
“你这壳子外面的糖衣我已经舔干净了。”
“现在,该处理里面的正餐了。”
苏白反手抽出腰间那把沾满老陈醋酸味的深渊剔骨刀,刀刃在黑耀石台面上蹭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说吧,你想被片成薄片,还是直接下锅红烧?”
就在苏白话音落下的瞬间。
看台最高处。
啪。
红衣主教手腕上的那串白骨念珠,终于承受不住某种极度的情绪波动,彻底炸成了一蓬惨白的骨粉,簌簌地落了满地。
而苏白的脚下。
透过擂台崩裂的黑耀石缝隙,地脉极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只有他体内暴食法则才能听懂的暴虐龙吟。
那条沉睡了三十年的半神古龙残躯,似乎闻到了上方刚刚经过高强度提纯的神圣本源的味道,开始不安地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