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平底锅在半空中抡出半个圆弧。
锅底还没彻底迎上刀尖,带起的沉重风压就先在储藏间狭窄的过道里撞出一阵闷雷般的嗡鸣。
领头刺客手腕猛地一沉。
他手中那两柄淬了剧毒的黑曜石短刃,刃尖上的神圣符文刚碰到平底锅边缘三寸,就彻底失去了准星。
一股霸道蛮横的吸力顺着锅口卷出来,扯得他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朝锅心栽过去。
“老二老三,收刀!”
领头刺客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喝。
常年在刀口舔血养出来的本能,让他后颈上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这根本不是正统魔法师的防御护盾。
没有元素法阵的排列,没有咒语引动的魔力共鸣,纯粹就是一块重得不讲道理的生铁疙瘩,带着某种撕扯空间的古怪规则迎面砸来。
左右两侧的一号和二号刺客反应奇快。
两人原本刺向苏白肋下的短刃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脚掌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蹬,身形朝后方暴退。
他们很清楚,一旦兵刃被对方的重型武器带偏,中路大开就是送死。
但这间储藏室实在太小了。
左边堆着半人高的大白菜,右边架子上摆着七八个装满酱料的粗陶罐子,身后还横着苏白刚拖回来的纯金圣龙尾。
一号刺客后背撞在一串风干的大蒜上,蒜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苏白原本拍出去的平底锅,在半空中突然硬生生停住了。
锅底距离领头刺客的面门只有不到半寸。
领头刺客甚至能从黑漆漆的锅面上,闻到一股刚爆炒过龙息的焦糊味。
苏白低头看了看架子边缘晃荡的陈醋坛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动作都给我轻点。”
“这坛老陈醋是我用三十斤深渊魔植配着古法发酵了整整一个月的存货,要是被你们身上的毒水溅进去半滴,今晚你们三个连骨头渣子都别想带回去。”
领头刺客眼眶孔洞里的血丝骤然爆开。
生死搏杀的当口,对方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一坛破醋!
“结三才阵,穿墙遁走!”
领头刺客怒喝一声,左手在胸口的隐光斗篷上重重一拍。
嗡!
斗篷内侧镶嵌的十二枚空间微雕魔晶同时亮起刺目的白芒。
原本贴合在三人身上的暗银色布料,在魔晶激活的刹那如同水银沸腾,化作一团团虚幻扭曲的银色气流,直接将三人的身躯彻底包裹进去。
这是教廷异端执行堂最顶尖的逃命绝技——虚空同化。
只要斗篷的能量全开,施法者的肉身能在三息之内彻底虚化,不仅能无视绝大多数物理阻隔穿墙而过,还能免疫九成以上的高阶魔法轰杀。
在狭窄地形被近身?
那就直接穿墙出去,在后山开阔地带用神圣连环弩将目标射成筛子!
两侧的一号和二号刺客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整个人宛如三道没有实质的幽灵,脚掌离地半寸,顺着储藏室坚硬的石墙就往外钻。
领头刺客的身形同样在飞速淡化。
他握着黑曜石短刃,死死盯着苏白,面具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
“无知狂徒。”
“圣堂的神器,岂是你这种只会摆弄锅碗瓢盆的杂役能够理解的?”
“等我们退到院子里,后山潜伏的十二名执事合围,就算赫尔曼那个老东西亲自出手,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话音未落,领头刺客的半截身子已经没入了坚硬的青石墙壁之中。
虚空穿梭的波纹在墙面上荡开一圈圈银色的光晕。
然而。
站在原地的苏白连追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抖了抖手腕上的粗布围裙,右手握着的平底锅反手向上轻轻一兜。
“当着厨子的面,也敢把身子往虚空里塞?”
“不知道虚空乱流在黑锅眼里,就是最现成的抽油烟机吗?”
苏白脚下一错,腰胯合一,沉重的平底锅在昏暗的储藏间里抡出了一道漆黑如墨的半月残影。
暴食法则残篇在锅底骤然运转!
整口平底锅的重量在这一瞬暴涨了千百倍,沉重如同一座被生生炼化进铁皮里的小型山岳。
概念级重力瞬间封锁了储藏室方圆三丈内的每一寸空间!
原本正在如水波般荡漾的虚空介质,在这股蛮横霸道的重力碾压下,咔嚓一声,直接被压成了比精钢还要坚硬的铁板!
已经穿进墙壁半截的三名刺客,身形骤然一僵。
虚化状态被强行打断!
他们体内的魔力流转瞬间停滞,整个人像是被浇筑在快干水泥里的死狗,上半身卡在石墙内部,下半身露在储藏室里,动弹不得分毫!
“怎么可能......”
领头刺客眼眶里的眼珠子差点瞪裂。
圣阶级别的潜行法器,竟然被一口做饭用的平底锅强行从虚空褶皱里拽了出来!
还没等他从震骇中回过神。
黑铁平底锅那宽大厚重的锅底,已经在他的视野里无限放大。
苏白手腕一翻,平底锅带着沉闷呼啸的恶风,横扫而出!
“给我起锅!”
当!
当!
当!
三声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打铁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重叠在一起,在狭窄的储藏间里轰然炸开!
平底锅那带着螺旋暗纹的厚重锅底,结结实实、整整齐齐地拍在了三名刺客的面门上。
惨白色的无面面具当场爆碎成漫天齑粉。
面具下方的鼻梁骨、下颌骨在万斤重力的正面拍击下,连半息时间都没撑住,瞬间被拍成了一块平整的肉饼。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三道身影从石墙里被硬生生抽了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三道整齐的弧线,重重砸在储藏室正中央的地面上!
轰隆!
坚硬的青石地砖被砸出了三个深达半尺的人形大坑。
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三名方才还气焰滔天的大魔导士级杀手,此刻整整齐齐地平躺在坑底,四肢抽搐,面门凹陷,身上的暗银色斗篷破烂得像是被犁过的烂抹布。
他们嘴里吐着夹杂着碎牙的白沫,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当场彻底昏死过去。
整间储藏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灶膛方向飘来的微弱火光,在地面三张被拍平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旺财从门槛边溜达过来,迈着四方步走到领头刺客身边。
土狗低下头,伸出前爪在对方的胸口上用力踩了两脚。
噗的一声,领头刺客嘴里又喷出一小团淤血。
旺财嫌弃地龇了龇牙,张开大嘴,一团幽蓝色的吞噬之火从喉咙里喷吐出来,落在三名刺客的丹田处。
蓝黑色的火苗顺着皮肉渗透进去,眨眼间就将三人经脉里残存的神圣魔力本源烧得干干净净,顺便将他们的魔力海彻底封死。
做完这些,旺财才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尾巴,转身蹲在案板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苏白。
苏白把平底锅倒扣在灶台上,走上前去,抬脚踢了踢坑底的领头刺客。
“硬度还行,比甲字擂台上那个穿全身甲的经打一点。”
“至少没把我的锅底砸凹进去。”
苏白蹲下身子,两只手在领头刺客身上熟练地摸索起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穷苦学渣,战后清点战利品向来是他的优良传统。
刺啦!
苏白手起刀落,深渊剔骨刀在三人身上飞快划过,那三件价值连城的隐光斗篷被他完整地扒了下来。
虽然被平底锅拍裂了几道缝隙,但上面的无影水母皮和秘银丝线依然完好无损。
“这布料防水防油,透气性比学院发的麻布强上一百倍。”
苏白把三件斗篷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案板底下的储物箱里。
“回头洗干净了,改两件平时炒菜穿的备用围裙,剩下的料子还能给旺财缝个狗窝垫子。”
接着,苏白顺手从领头刺客的右手食指上,硬生生撸下来一枚暗金色的戒指。
戒指表面雕刻着一座倒悬的血色十字架,戒面是一整块鸽子蛋大小的极品空灵晶石。
苏白用手指在戒指上一抹,初级魔法师巅峰的精神力混杂着实质化的粗盐意念,如同钢锥一样强行扎进戒指内部。
咔嚓一声脆响。
领头刺客留在戒指上的神识烙印被瞬间冲得粉碎。
戒指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足足有三十个立方。
里面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堆金光闪闪的金币,粗略数过去至少有三万枚。
除了金币之外,角落里还堆着十几捆刻满神圣符文的卷轴,以及八柄泛着幽光的备用黑曜石短刃。
苏白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货架最深处的一个精巧木盒上。
木盒是用万年沉阴木雕琢而成的,上面贴着教皇国大圣堂的绝密封条。
苏白指尖微挑,直接将封条撕碎,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厚厚的黑色天鹅绒,上面端端正正嵌着三支拇指粗细的暗紫色水晶试管。
试管内流淌着一种黏稠如水银般的深紫色液体,液体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卵在疯狂蠕动,散发出一股让人神魂颠倒的甜腻腥气。
木盒的内衬上,用金粉写着一行极小的神圣古帝国文字:
“绝密·深渊狂化神经蚀髓剂。”
“用途:针对学院排位赛半决赛、决赛核心对手。无色融水,潜伏期十二时辰。一旦运转圣光或纯阳魔力,神魂瞬间狂暴失控,爆体化作死灵。”
苏白看着试管里的药水,眉毛挑了一下。
“好家伙。”
“教廷这帮天天把光明挂在嘴边的老梆子,私底下玩的脏手段比黑市里的走私贩子还要专业。”
“加雷斯要是今天喝了这个再上台,估计爆体的时候还能自带漫天烟花。”
苏白把木盒盖上,毫不客气地把整枚暗金戒指套在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上。
加上另外两名刺客身上搜刮出来的两枚高级储物戒指,今晚这趟“深夜外卖”,光是现钱和装备就进账了近五万金币。
这还不算那三件圣阶潜行斗篷和六柄黑曜石短刃。
十三号厨房原本干瘪的家底,瞬间被填得盆满钵满。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领头刺客怀里那个深海冰晶雕琢而成的细长瓶子。
那半管化骨圣水依然在瓶身内部缓慢蠕动,散发着森森的寒意。
“千眼毒蟒的极煞胆汁,混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极阳圣光......”
苏白拔开冰晶瓶的塞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那股冲鼻的阴冷毒煞之气刚要顺着鼻腔钻进脑门,他体内的暴食法则残篇就猛地翻滚了一下,直接将这股毒气碾碎成了精纯的能量,顺着食道吞了下去。
“味道太冲,酸涩有余,辛辣不足,纯粹是外行胡乱勾兑出来的废品。”
苏白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走到储藏室角落的百倍发酵青瓷大坛旁边。
这口大坛子里装着的是他用三十斤深渊魔兽骨头、极品老陈醋、以及半截翡翠树人残骸慢煨发酵出来的极品老卤汁。
平日里用来腌制高阶魔兽肉干,去腥提鲜全靠这一坛宝贝。
苏白手腕一斜。
咕咚。
那半管足以让圣阶强者神魂溃烂的化骨圣水,就这么被他当成普通的调味废料,随手全倒进了青瓷大坛里。
滋啦!
深红色的毒水落入浓黑的老卤汁中,坛子内部顿时发出一阵滚油泼雪般的剧烈沸腾声。
老陈醋的极致酸性规则,与化骨圣水中的极阳圣光、千眼毒蟒阴煞发生了剧烈的中和反应。
整口青瓷大坛剧烈晃动起来,坛身表面篆刻的发酵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芒。
紧接着。
在旺财警惕的目光注视下。
咕嘟。
老卤坛子正中央的液面上,慢悠悠地鼓起了一个足有人头大小的巨大气泡。
那气泡薄如蝉翼,表面流转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奇异的流光,在昏黄的油灯照耀下,折射出一种诡异而危险的绚烂色彩。
气泡在坛口晃晃悠悠地悬浮着,内里隐隐有微缩的雷光与云雾在疯狂交织。
苏白单手托着下巴,盯着这个七彩大泡泡看了半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有点意思。”
“千眼毒蟒的阴煞中和了翡翠树人的生机,竟然在老卤坛子里发酵出了天然的复合调味真气?”
“这要是明天拿来给七阶圣龙尾焯水,提鲜的效果绝对能翻上一倍。”
苏白满意地点了点头,顺手从旁边抓过一块青石磨盘,稳稳地压在了青瓷大坛的盖子上,将那股疯狂翻滚的气息彻底封死在坛内。
做完这一切,苏白转过身,指了指地坑里那三个昏死过去的刺客,对着旺财招了招手。
“旺财,去后山挖个坑。”
“别埋太深,留三个脑袋在外面喘气就行。”
“明天一早让后勤部的学员去通知教廷领人,一个脑袋收他们两千金币的精神损失费,少一个铜板,就把他们挂在学院大门口的风干架上当腊肉展览。”
旺财低吼了一声,嘴里叼起领头刺客的裤腰带,像是拖死猪一样,轻车熟路地把三道身影顺着厨房后门拖了出去。
储藏室里重新归于平静。
苏白走到案板前,重新拿起了那截纯金圣龙尾。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但在后山地脉的极深处,那股沉睡了三十年的暴虐意志,伴随着刚才老卤坛子里那一声剧烈的元素震荡,猛然翻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
咔嚓。
地底千丈深处的玄冰岩层,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纵贯数里的漆黑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