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瓣拍得稀烂的龙血大蒜顺着排气孔滑进锅底,发出一阵滚油泼在热铁上的滋滋爆响。
整口大黑锅在演武台中央剧烈震颤起来。
咚!
咚!
厚重的生铁锅盖被顶得上下乱跳,沉闷的撞击声顺着石板传出去老远。
那是被困在锅膛深处的三头狂化巨鳄在用坚硬的骨板疯狂顶撞。
深渊魔兽在濒死时的本能挣扎蛮横无比,锅身周围的花岗岩地砖在这股力道冲击下,裂开了一条条半尺宽的口子。
碎石子顺着缝隙扑簌簌往深坑里掉。
站在裁判席侧面的老法师手里攥着半截铜哨,整个人僵在木质高台上。
他当了四十年的竞技场主裁判,见过召唤法术对轰,见过魔兽撕咬,甚至见过偷摸甩暗器淬毒的阴招。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帝国法典里写明的所有战斗条例。
把对手放出来的三阶巅峰凶兽整整齐齐扣在黑锅里,接着往里头塞大蒜?
这算蓄意破坏赛场,还是算正当防卫?
老法师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宣判的话来。
看台最高处的包厢窗前,奥古斯都两只手撑在冰凉的窗沿上,干瘪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他转过头,对着身侧的阴影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三个废物在干什么?!”
“人没弄死,连家族培养了三年的变种凶兽都要被装进锅里炖了?!”
“让他们动用后手!把锅砸碎!”
阴影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低呼,一道隐秘的传音术顺着包厢缝隙钻了出去。
擂台边缘的碎石堆里。
先前被反噬震得吐血的领头死士,用胳膊肘死死撑住地面。
他脸上的暗绿色蛇鳞被体内逆冲的气血冲得片片倒竖,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起来......都给我爬起来!”
领头死士反手抓起掉在石缝里的淬毒短刃,声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刀。
“那是三阶巅峰的深渊种!皮肉比精钢还硬,那口破铁锅绝对锁不住多久!”
“趁着魔兽还在撞锅,用碎岩咒把锅底凿穿!”
旁边两名重伤的死士嘴里溢着带内脏碎块的黑血,硬生生凭借着残存的一点凶性从焦黑的泥泞里翻身站起。
他们指尖掐诀,法力在经脉里强行逆行,带起一阵阵经脉撕裂的钝痛。
两名死士不管不顾地拖着短刀,红着眼睛直奔擂台中央的大黑锅扑去!
演武场四周环形看台上的数万名观众,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数道视线死死黏在擂台中央那个青色布袍的少年身上。
“这帮死士要拼命了!”
“正面硬接三头巨鳄的反扑,还要应付暗杀者,这锅要是被砸漏了,里头的反噬能把人当场撕碎!”
“他怎么连刀都不拔?”
看台前排几名高年级的大魔法师忍不住站直了身子,法杖前端隐隐亮起防御光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白根本没去看扑上来的两名死士。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口不断起伏震动的大黑锅上。
“野生的深渊泥鳅,皮老肉硬,火候差了半分都咬不动。”
苏白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左手顺势探出,稳稳按在了跳动的锅盖提手上。
掌心发力的刹那,一股沉稳霸道的气劲顺着锅盖压了下去。
任凭锅底下的巨兽如何疯狂顶撞,整口大黑锅就像是生了根的老树,硬生生被他单手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紧接着,苏白右手抓住了大黑锅侧面那只粗壮的生铁锅耳。
“旺财,催火。”
趴在脚边的土狗听到动静,立刻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吼。
一团纯蓝色的吞噬魔火从狗嘴里吐出,落在锅底下方。
苏白单臂一沉,腰腹骤然拧动!
呼——!
重达数千斤、连锅带肉的大黑锅,竟然被他用单条胳膊硬生生从地面上挑了起来!
锅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沉重刺耳的呼啸。
大回环颠勺!
生铁大锅在空中顺滑地转了半圈,锅底引燃的纯阳地火被这股旋转的风压狠狠一抽,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龙卷,把整口大锅严严实实裹在了正中央!
高压气旋在锅膛内部疯狂回荡。
那些拍碎的龙血金蒜被纯阳地火一激,蒜肉里的金黄色龙息精华彻底爆裂开来!
原本刺鼻的泥沼腥气,在遇到这股融合了高阶龙威的辛辣蒜香后,连一息时间都没撑住,瞬间被分解、软化、消融!
巨鳄厚重坚硬的黑铁骨板在百倍发酵的高温重压下迅速化胶,浓稠的油脂顺着骨缝滋滋往外冒。
苏白借着旋转的力道,手腕连抖了三下。
沉闷的骨骼撞击声在锅内变成了极其富有韵律的翻滚声。
扑到近前的两名死士刚把短刃举过头顶,迎面就被一股狂暴无匹的高温气浪生生掀飞了出去!
“这......这是什么力气?!”
领头的死士趴在地上,看着半空中被单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黑锅,眼角彻底崩裂开来。
把两丈长、几千斤重的深渊巨兽连锅端起来颠勺?
这哪门子是初级魔法师?
这简直是人形的远古暴熊!
滋啦啦——!
大火猛收汁!
锅盖顶部的排气铜孔里,那原本慢悠悠冒着的白烟突然化作了一道笔直的气柱,冲天而起二十多米高!
那不是普通的蒸汽。
那是凝聚了三阶巅峰深渊魔兽全身精华油脂、混杂着半神龙息大蒜爆香后的实质白雾!
轰!
气柱在演武场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白色浓雾,顺着狂风向四面八方的环形看台疯狂倒灌!
坐在前排的一名骑士系壮汉原本正伸长脖子看热闹。
当那股白雾扑在他脸上的刹那,他的鼻翼本能地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股霸道到无法讲理的浓烈肉香。
带着极品果木熏烤后的焦香,混杂着龙血大蒜独特的辛辣与微甜,最底层还裹着深渊巨兽独有的野性胶质感。
香味钻进鼻腔,顺着喉咙一路往下钻,在胃里勾起了一团烧灼般的饥饿感。
咕噜噜!
骑士系壮汉的肚子里猛然爆出一声雷鸣般的响动。
他半张着嘴,嘴角边不知不觉挂下了一道亮晶晶的哈喇子,顺着下巴砸在胸甲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不仅是他。
整个甲字一号露天看台上,几万名来自各个院系的学员和导师,在此刻全都齐刷刷地抽动着鼻子。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香!怎么会这么香?!”
“我的天,我早上明明吃了三块魔力面包,为什么我现在饿得想把手里的法杖啃了?”
“香得我天灵盖都在发麻!这真的是那三头浑身流毒水的烂泥鳄鱼?!”
咕噜!
咕噜噜!
密密麻麻的咽口水声和肚子抗议声,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汇聚成了一股低沉的声浪,把正午的蝉鸣彻底压了下去。
几名原本端坐在贵宾席上的白袍老教授,手里的羽毛笔直接被捏成了两段。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使劲吸着飘过来的浓郁白雾,脸上的肉皮不停抖动。
这种纯净到了极点、没有半点魔力狂暴杂质的肉香气,他们活了上百年都未曾闻到过!
贵宾包厢内。
奥古斯都原本狰狞的面孔,在这股席卷而来的蒜香肉味面前,硬生生僵住了。
香味顺着门窗的缝隙挤了进来,霸道地钻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那具早已被契约反噬掏空、魔力尽失的残破身躯,在这股香气的刺激下,胃部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一股强烈的进食欲望从骨髓深处疯长而出,逼得他不得不死死用手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当场流出口水来。
“疯了......全疯了......”
奥古斯都浑身颤抖,声音干瘪到了极点。
坐在他对面的三皇子罗兰德,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这位以沉稳狠辣着称的帝国皇子,鼻翼微微动了两下,眼底深处的精光越发炽热。
“仅凭烹饪溢出的香气,就能勾动人体最本能的气血运转。”
罗兰德把冷掉的红茶随手泼在地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擂台。
“这一手,在全大陆找不出第二个。”
擂台边缘。
那名领头的死士呆呆地跪在碎石坑里。
白色的浓雾落在他脸上,温热黏稠,带着他最为熟悉的魔力本源波动。
那是他们小队在暗无天日的泥沼深处,用精血和狂化药剂一天天喂养出来的本命凶兽的气息。
可现在。
这股气息里没有了暴虐,没有了毒素,只剩下熟透了的、香气扑鼻的酱汁肉味。
他的契约兽,他的杀手锏,他用来刺杀大魔导士的底牌......
真的被做成了一锅菜。
领头死士手里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眼眶通红,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下去。
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场中央。
大黑锅稳稳落回地面,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苏白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微微渗出一点细汗。
他抬手扯了扯腰间的冰蚕丝围裙,单手从背后抽出一把通体黑亮、足有三尺长的大铁勺。
铁勺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勺花。
苏白踩着碎裂的地砖,一步跨到大黑锅正前方。
在全场数万人直勾勾的注视下,在裁判席老法师呆滞的目光中。
苏白手里的生铁大勺横向一别,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撬开了蒸汽升腾的生铁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