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铁锅底窜出来的烈火把半空照得通亮。
三头重逾千斤的剧毒沼泽鳄张着布满黄绿色黏液的巨口,带着泰山压顶的势头直奔苏白的脑门砸下来。
獠牙之间挂着的烂肉拉出长丝,腥臭的气味把演武场周围的空气搅得稀烂。
看台最前排的防护法阵被这股下坠的劲风压得嘎吱作响,淡金色的光幕上荡开一圈又一圈杂乱的纹路。
半空中的鳄尾在空中抽出一道刺耳的空爆。
这三头畜生浑身披着的黑铁骨板足有半尺厚,鳞甲边缘像一把把排开的生铁挫刀。
换作寻常大魔法师手里的精钢法剑砍上去,除了崩出几个白点子,连最外层的角质皮都削不破。
藏在残破青铜闸门后头阴影里的矮个死士,两只眼珠子泛着暗绿的光。
他扯开自己胸口软甲的带子,反手扣住心口的一块蛇鳞魔纹,用力往外一撕。
伴随着皮肉撕扯的闷响,一团黑紫色的精血直接被他抓在手心。
“少爷交代过,要是毒雾被破,直接引爆它们腹腔里的三阶狂化魔核。”
领头的死士没有半点迟疑,同样抬手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黑血从两人的指缝里渗出来,落在掌心的骨笛残片上。
“以血为引,爆!”
原本正在空中加速下坠的三头沼泽鳄,背脊上鼓胀的毒腺肉瘤剧烈膨胀起来。
透过半透明的青黑肉皮,能看到它们胸腔正中央那颗核桃大小的魔核正在疯狂发亮。
那股原本就暴躁的魔力波动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三颗三阶巅峰的狂化魔核要是同时在半空炸开,威力足够把半个甲字演武场的花岗岩地基掀翻上天。
看台上的裁判席。
老法师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猛地抓住了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这帮疯子!魔核过载自爆?这已经不是排位赛的规矩了!”
老法师刚想抓起法杖强行介入结界,耳边却传来了最高层包厢里飘过来的一句传音。
那是带着皇室特有威压的沉稳嗓音:
“坐下,看戏。”
老法师身形一滞,咬着后槽牙把法杖按了回去。
场中。
狂暴的魔力光斑把整个演武场的上空照得刺眼夺目。
空气被高热挤压得扭曲变形,三头庞然大物在空中化作了三团即将殉爆的巨型肉弹。
苏白站在演武场正中央,仰头瞅着头顶上越来越刺目的强光,嘴里低低啐了一口。
“真是暴殄天物。”
“好端端的三条嫩尾巴肉,非要给老子炸成肉酱沫子?”
“旺财,咬死左边那个断气管的!”
汪!
一直趴在黑锅边上的黄狗猛地蹬直后腿,身形在石板上化作一道黄黑相间的残影。
它张开嘴,那口连高维神圣法则都能撕碎的獠牙在半空中扯出一道暗色的弧光,直接把左侧死士散布在空中的契约引线生生咬成了两截!
同一时间。
苏白双手扣住大黑锅的生铁边缘,双臂的肌肉在粗布袖管底下猛然紧绷。
他的腰腹顺势往后一仰,手腕带起整口大锅,在擂台中央重重划出一道大圆弧!
“万物归位,下锅!”
铛——!
深沉厚重的金石撞击声自黑锅内部爆响开来。
锅口的边缘在这一瞬间剧烈晃动,原本只有三尺宽的生铁锅膛,在概念级收容法则的蛮横扩张下,迎风暴涨数倍!
锅口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内部翻滚着粘稠深邃的虚空乱流。
一股霸道无匹的真空吸力从锅底深处悍然爆发!
呼啦!
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狂风、碎石、热浪,在这一瞬被强行倒吸而回!
连带着半空中那三头已经膨胀到极限、马上就要彻底炸裂的沼泽巨鳄,下落的轨迹被生生拉偏。
原本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毁灭性自爆魔力,在碰到这股真空吸力的瞬间,如同百川归海,全部被硬生生抽扯成细长的魔力丝线,顺着锅沿疯狂灌入锅底!
“怎么回事?我的魔力链接被斩断了?!”
领头的死士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踉跄着撞在石壁上。
他引爆魔核的精神印记,在接触到那口黑锅上方空气的刹那,就像被一把无形的生锈钝刀当场剁碎!
失去了引爆指令的狂化魔核在三头巨鳄腹腔里胡乱乱窜。
而它们长达两丈、重达数千斤的沉重躯体,在落入黑锅上空的方寸之地时,周围的空间被概念级法则骤然压缩。
全场数千名观众瞪圆了眼睛。
那三头庞大凶悍的深渊巨兽,在接近锅口的瞬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轨迹被拉伸、折叠、挤压。
两丈长的身躯硬生生被捏成了一个个豆腐块大小的规整肉坨。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沉闷的落水声从黑铁锅内传出。
像是三块沉甸甸的五花肉被扔进了滚烫的沸水里,溅起几滴泛着白沫的油星子。
苏白反手握住重达百斤的生铁锅盖,手臂发力,由上而下顺势一盖!
咣当!
厚重的生铁锅盖死死合在锅沿上。
概念级绝对封闭法则瞬间闭合,连一只苍蝇的翅膀都休想从缝隙里钻出来。
轰隆隆!
沉闷的殉爆声在严丝合缝的锅膛深处炸开。
三颗狂化魔核彻底爆裂开来的毁灭威能,在黑锅内部疯狂冲撞。
然而整口大黑锅仅仅是轻微晃荡了两下,生铁表面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浮现。
高维的重压提纯法在锅内疯狂运转,那些原本足以撕碎魔导士身躯的狂暴冲击波,被死死锁在方寸之间,被强行碾碎、揉烂,转化成了锅底一波接一波汹涌纯净的高温热能。
噗——
锅盖顶部的黄铜排气孔里,慢悠悠地喷出了一股浓郁滚烫的白汽。
白汽里没有半分毒烟的焦臭,反倒飘出来一股类似于酱焖野山猪配老姜的厚重肉香味。
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几千号人全都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整片场地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贵宾包厢里。
奥古斯都拄着的黑木手杖啪嗒一声从手里滑落,砸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那张干瘪发灰的脸皮剧烈抽搐着,眼眶里布满的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三头......三阶狂化的深渊凶兽......”
“就这么......盖上锅盖了?”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整个人由于极度的恐慌而摇摇晃晃。
坐在对面的罗兰德皇子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嘴角噙着一抹深邃的淡笑。
“我早说了,在厨子眼里,这些不过是送上门的食材。”
罗兰德把茶杯放下,眼底深处的野心光芒越发炽烈。
“去通知后勤处,排位赛后半程的所有赌局,只要有苏白的盘子,皇家金库继续跟进五万金币。”
“遵命,殿下。”身后的侍从躬身退下。
擂台下方的阴影里。
三名死士由于本命契约被强行剥离,识海遭受重创,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碎石堆里,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带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们甚至连抬头看一眼苏白的力气都没有了。
演武场正中央。
苏白单脚踩在大黑锅的边缘,单手扶着深渊剔骨刀的刀柄。
锅膛内部还在剧烈震动。
三阶巅峰魔兽的筋骨气血何其庞大,虽然肉身被折叠镇压,但那股常年积攒在叹息深渊底层泥沼里的腥煞土味,正在顺着排气孔一股股往外翻涌。
这股味道要是不压下去,整锅肉不仅发酸发涩,肉质里的狂暴毒素也没法彻底转化成滋养经脉的高汤。
“光靠刚才吞下去的那点老醋,压不住这么重的陈年泥腥。”
苏白皱了皱眉头,鼻翼微微扇动。
他伸手探进自己法师袍内衬的皮囊里。
指尖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最后捏住了一串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硬物。
那是先前在后山地下冰窖深处、踩碎三十层白昼碎骨雷阵后挖出来的战利品——八瓣神圣龙息大蒜。
这半尺来长的蒜头上还带着万年玄冰核心的暗金泥土。
八枚蒜瓣晶莹剔透,表皮上隐隐游走着一条条微缩的光明圣龙虚影,散发着一股纯正高贵却又辛辣冲鼻的奇异气息。
这是用三十年前半神古龙的血肉残渣滋养出来的绝品辅料。
“七阶圣龙的气息配上三阶深渊老鳄鱼,刚好是一物降一物。”
苏白利落地将外层泛黄的蒜皮随手剥开,露出里面饱满金黄的蒜肉。
他把八瓣大蒜托在掌心,深渊剔骨刀的刀身横向一压。
啪!
清脆的拍蒜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浓郁醇厚、带着神圣龙息威压的辛辣蒜香,瞬间撕裂了空气中的肉腥味!
演武场下方残存的那些贵族契约兽,在闻到这股微弱龙威的刹那,吓得齐刷刷趴在地上呜咽不止。
苏白掀开大黑锅顶部的铜制排气盖。
在全场数千道呆滞的注视下。
他手腕一抖,八瓣拍碎的龙血金蒜被他顺着狭窄的排气孔,毫不犹豫地一把拍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