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直挺挺地砸在中央竞技场甲字一号擂台上。
原本铺设在台面上的普通青石砖,连夜被校董会换成了整块拼接的耐高温黑耀石。看台四周的防护法阵加厚了整整三层,淡蓝色的光幕把几万名观众的喧闹声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苏白把那口生铁大黑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往黑耀石台面上一顿。
当。
沉闷的铁器撞击声顺着台面传导开来。
旺财趴在锅边,两只耳朵警惕地竖着,鼻子不断耸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擂台正对面,加雷斯那身两米多高的固态圣光铠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令人作呕的乳白光晕。
那光晕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某种浓稠的胶水,在金属外壳的夹层里缓慢流淌。
“把你那几根破葱烂蒜收起来。”
加雷斯的声音透过十字面甲传出,带着沉闷的金属回音。
“昨天在广场上大放厥词,今天你连靠近我三步之内都做不到。”
苏白从腰间的围裙兜里摸出两头蒜,慢条斯理地剥着蒜皮。
“话别说太满。”
“你穿得像个大号的面团,里面包的肉新不新鲜还两说。我不多备点去腥的料,怕等会儿倒胃口。”
加雷斯没有接话。
他握住半尺宽的双手重剑剑柄,手腕猛然发力。
嗤。
剑尖不仅没有指向苏白,反而调转方向,狠狠向下扎进了黑耀石台面。
坚硬的黑耀石在固态圣光本源的压迫下,脆得就像一块发干的饼干,剑刃齐根没入地表。
苏白剥蒜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加雷斯松开了剑柄,双臂交叉在胸前,竟然当着他的面闭上了眼睛,嘴皮子开始快速开合。
一道晦涩冗长的光明祷词在擂台上空回荡开来。
轰隆。
擂台地底深处传来剧烈的震颤。
三十六道水桶粗细的金色光柱,毫无预兆地从擂台边缘的三十六个方位破土而出。
这些光柱没有直冲云霄,而是在升空到五丈高的地方,齐刷刷地向内弯折、合拢。
无数道金色的符文在光柱之间穿梭交织,只用了不到三次呼吸的工夫,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金色光罩,就把整个甲字一号擂台死死扣在其中。
圣光结界。
看台最高处的红衣主教停止了转动白骨念珠的动作。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半张着,盯着擂台上那口倒扣下来的金色巨碗。
这道三十六天罡圣光阵,是教廷专门用来镇压深渊大领主的底牌。加雷斯献祭了自身一半的血液,才换来这种绝对的防御力。
只要结界成型,物理攻击砸上去连道白印都不会留,魔法丢进去直接被同化成养料。
放弃所有进攻,专精绝对防御。
这就是教廷给苏白那口邪门黑锅准备的答案。
擂台边缘的角落里,修尔披着暗金色的斗篷,冷冷注视着场内的变化。
如果这层乌龟壳能把苏白活活耗死,奥古斯都家族今天晚上就能省下几瓶高阶狂化药剂。
结界内部。
空气变得无比沉闷。
苏白把剥好的蒜瓣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辛辣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他提着大铁勺走到结界边缘,用铁勺的木柄在金色的光幕上敲了敲。
声音发闷,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回音。
这就好比一块实心的钻石立在面前。
加雷斯站在擂台中央,双目紧闭,对苏白的动作无动于衷。
他的祷词念得越来越快,结界表面的金光密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拿个铁罩子把自己罩起来,你这算哪门子决斗?”
苏白回头瞅了加雷斯一眼。
“教廷的骑士现在改行做缩头乌龟了?”
加雷斯依旧没有理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结界外围的信徒们在看台上疯狂嘶吼,虽然听不清声音,但看他们涨红的脸色和挥舞的拳头,显然是在为圣骑士的战术欢呼。
苏白吐掉嘴里的蒜渣。
他反手扣住黑锅的边缘。
体内的暴食法则残篇顺着经脉疯狂流转,初级魔法师巅峰的魔力尽数汇聚在右臂之上。
沉重的生铁大锅被他单手抡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半圆,带着能砸碎城墙的恐怖力道,狠狠拍向面前的圣光结界。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结界内部炸开。
黑锅与金色光幕接触的那个点上,爆开一大蓬刺目的火星。
以往无往不利、连光明圣龙的龙息都能强行收进去的概念级收容法则,这一次竟然卡壳了。
黑锅刚贴上结界表面,光幕内部那股浓稠的神圣能量就产生了剧烈的排斥。
三十六道光柱同时亮起,庞大的地脉力量通过光柱倒灌回结界表面。
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顺着黑锅的生铁把手传导过来。
苏白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平移了三尺。
脚底的皮靴在黑耀石台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划痕。
他单手死死扣住倒飞回来的黑锅,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痛。
“这壳子真够硬的。”
苏白稳住下盘,把黑锅重新拄在地上。
他眯起眼睛,视线顺着刚才砸出的火星轨迹往上看。
刚才那一下,虽然没能把结界砸出窟窿,但他借着接触的半息时间,摸清了这东西的底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纯粹的能量护盾。
它是由三十六根光柱作为骨架,把高压固态的圣光魔力填充进去,最后死死锚定在擂台地下的黑耀石矿脉里。
目标体积太大,结构彻底固化。
想要把这东西强行收进锅里,等于要把整个中央竞技场的地基连根拔起。
“砸啊。”
加雷斯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藏在十字面甲后面的眼睛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
“你那口炼金破锅不是很能吸吗?”
“三十六道神圣锚点已经和地脉锁死,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和整个帝都西郊的元素矿脉角力。”
加雷斯拔出插在台面上的双手重剑,剑尖指向半空。
“异端,准备接受神圣的审判吧。”
随着他的动作。
苏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粘稠度变了。
那三十六道光柱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半球形的结界没有破裂,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内缓慢收缩!
结界每收缩一寸,内部的空气密度就增加一分。
原本流通的微风彻底停滞。
热浪从四面八方翻滚而来。
苏白觉得呼吸有些费劲,肺叶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他抬手扯开法师袍的领口,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苏白看着不断逼近的金色光幕,大铁勺在锅沿上刮蹭了两下。
“把整个擂台封死,然后用高压和高温,在里面把我活活烤熟?”
加雷斯没有否认,头盔里传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你的动作会越来越迟缓,魔力会在这座‘神圣熔炉’里被强行抽干。”
“当你连那口破锅都举不起来的时候,我会用这把剑,慢慢切下你的头颅。”
结界的收缩速度开始加快。
温度在短短几息之间,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程度。
擂台中央的黑耀石台面开始发烫,周围的空气被热浪炙烤得严重扭曲,连加雷斯那身重甲的轮廓看起来都有些模糊。
旺财热得把舌头伸得老长,四条小短腿在地上不停倒腾,试图寻找一块凉快点的落脚地。
苏白没有继续去砸那层光幕。
他把黑锅翻了个底朝天,大马金刀地坐在热得发烫的锅底上。
解牛视野在脑海中悄然开启。
视线穿透了那些刺目的金光,直接锁定了那三十六根充当骨架的光柱节点。
“这老外真是不懂烹饪的基本常识。”
苏白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用这么大的火候,也不放点水,干烧是会糊底的。”
热浪还在疯狂叠加。
周围的温度已经逼近了熔铁炉的核心区域。
苏白低下头。
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师袍下摆,在恐怖的高温下,边缘已经开始泛起焦黄色,布料卷曲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