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砸下来,压得地面上的碎砖泥沙贴着地皮乱滚。
苏白连脚跟都没挪半寸,右手握住腰侧的生铁刀柄,往上一拔。
深渊剔骨刀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只有两寸厚的青铜刀脊在干燥空气里带出一声钝响。
刀锋擦过大铁锅外圈的凹槽,刮下一层黑灰。
三十年前那头半神地龙的精髓在经脉里滚水般烧着,龙血金蒜带来的燥烈药劲顺着手腕顶进掌心,将剔骨刀刃口原本微翘的倒钩撑得平直。
当!
刀尖撞在迎头拍落的纯金龙爪侧缘。
半空中爆出一团刺眼的淡蓝火星子,坚硬平整的龙鳞表面硬是没留下一丝白印,甚至连包裹在外的神圣结界都没被撞散。
法则级物理免疫。
七阶上位巨龙生来就带着神明赐予的厚重甲胄,寻常高阶法师就算念破喉咙砸下大禁咒,打在这层龙鳞上也跟挠痒痒没两样。
“你砍不动!”
奥古斯都伏在百米高空的龙角缝隙里,两只手死死抓着凸起的骨刺,声音在狂暴的气浪里尖啸。
“这是高维生物的本源甲片,凡铁也配碰它?给我拍碎他!”
巨龙吃痛倒是不至于,但被一柄凡人铁刀挡住了爪势,那股子来自神裔的狂躁彻底被激了出来。
金色巨爪在半空强行变招,横着一扫,将决斗场西侧的三根实心青铜柱拦腰切断。
紧接着,那条粗大得要三四人合抱的金色龙尾从云雾深处猛甩出来!
撕裂空间的音爆声在耳边炸开,甚至不需要真正砸实,带起的罡风就已经把演武场地面的暗红熔浆犁出了两道丈许深的沟壑。
死角。
看台三层的砖石被震得不断往下掉渣。
奥古斯都满脸是血,面皮抽搐得厉害,干瘪的胸膛拼命起伏。
“死在神明的怒火下吧!”
泰山压顶。
面对那条横扫过来的巨大龙尾,苏白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往后撤了半步,踩稳了脚下一个凹坑。
那头百米巨龙在他眼里,早就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神话生物。
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骨架,在暴食图鉴那百分之十二的共鸣映照下,彻底褪去了金光灿灿的表皮,只剩下一排排红白交错的肌肉纹理,以及关节咬合处那些细微的经络节点。
庖丁解牛。
“神明?”
苏白单手扶住刀背,极寒冰镇刀法在刀脊处带起一层灰白色的粗盐结晶,顺着血槽瞬间封死。
“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排!”
他不退反进,脚掌踩碎地面融化了一半的青铜板,整个人带着残影直迎着抽落下来的巨大龙尾冲了上去。
那道身影对比百丈巨龙渺小得像粒灰尘。
可就在双方即将撞在一起的刹那,苏白的身子以一种极诡异的弧度向下一矮,顺着龙尾带起的逆向暴风,整个人贴着鳞片的倒刺滑了进去。
龙鳞确实免疫蛮力。
但只要是活物,骨头和骨头之间,就必然有软骨!
只要有筋膜相连,就必然有走刀的缝隙!
苏白手里的剔骨刀平平递出,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有食堂后厨切了十年冻肉练出来的腕力。
刀尖精准无误,顺着龙尾第七节骨骼与第八节骨骼交汇处的倒凹槽,硬生生刺了进去!
噗嗤。
如丝般顺滑的切割声,在震天的音爆中轻得像撕开了一张油纸。
极寒的实质化粗盐顺着刀锋灌入骨髓,一瞬间把巨龙尾椎内部奔涌的神圣魔力生生冻结成渣。
断了魔力循环,那些原本硬逾玄铁的纯金龙鳞,在深渊剔骨刀面前脆弱得像层风干的脆皮。
顺刀,推磨,挑筋!
苏白手臂肌肉猛然贲起,整个人借着龙尾横扫的惯性,手腕横向一错,生铁刀身在龙骨缝隙中飞速旋转了半圈。
“吼——!”
一声响彻云霄的凄厉惨嚎撕裂了整座学院的天空!
原本高高在上的光明圣龙,百米长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抽搐,那对遮天蔽日的纯金龙翼因为极致的剧痛胡乱拍打,把演武场周围的圣阶防御结界拍得轰然崩塌。
漫天金色的龙血如同倾盆暴雨,哗啦啦砸落在熔融的地砖上,冒起滚滚白烟。
一条长达十几米、重达数万斤的纯金龙尾,被苏白一刀齐根挑断!
轰隆!
巨大的肉块从半空狠狠砸落在决斗场正中,将坚硬的地基生生砸出一个大坑,金色的龙鳞在正午的日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切口处平滑如镜,还冒着腾腾的肉香与热气。
半空中的光明圣龙彻底被打懵了。
它活了上千年,哪怕在神圣召唤位面跟深渊领主厮杀,也从未受过这种断尾之痛。
那把刀不仅切断了它的肉身,更把它作为高阶神兽的神圣法则强行剥离了一块。
恐惧。
一种面对屠夫时才会有的、刻在生灵最底层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圣龙的识海。
它甚至顾不上契约法阵的反噬,猛地张开双爪,在虚空中硬生生撕扯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百米龙躯疯狂扭动,连头都不敢回,哀嚎着一头扎进空间乱流,拼了命地逃回了老巢!
神降法阵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
“噗!”
站在龙首正中的奥古斯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本命契约遭到高位阶生物的主动撕裂,毁灭性的灵魂反噬如同一柄重锤,当场砸碎了他的识海。
他整个人从数十米的高空垂直坠落下来。
砰的一声,奥古斯都砸在焦黑的坑洞边缘,原本灰白的头发彻底变成枯槁的灰烬,浑身毛孔往外渗着黑血。
他的经脉尽数断裂,胸口塌陷下去大半,原本大魔法师的魔力波动在短短两息之内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缩在地上,只剩下喉咙里微弱的抽气声。
输了。
彻底废了。
不管是家族首席的荣光,还是奥古斯都千年的傲慢,全都在这柄生铁剔骨刀下成了笑话。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看台上的几千人像是被石化了,一个个张大着嘴巴,连咽口水的声音都听不见。
二年级首席雷恩瘫坐在椅子上,宽大的毛皮大氅滑落到了地上,他看着坑道中央那个提着刀的少年,后背全被冷汗打湿。
贵族席位上的奥古斯都家长老们面色惨白,手里的法杖几乎要捏出水来,却没一个人敢下场去收尸。
一刀。
凡人把七阶纯血圣龙的尾巴给剁了!
苏白单手反转剔骨刀,在粗麻布围裙上随意抹了抹金色的龙血,将刀稳稳插回腰间的鞘里。
他走到那条长达十几米的巨型龙尾旁边,抬脚踢了踢紧实的尾端肉,发出沉闷的肉响。
“肉质不错,筋很粗,拿去红烧得炖上三天三夜。”
苏白弯下腰,双手扣住龙鳞的边缘,腰腹发力,竟然把那截重逾万斤的金色龙尾硬生生扛在了肩头上。
少年单薄的身板扛着十几米长的金色战利品,脚踩着滚烫的焦土,一步一步朝着坑道外走去。
没人敢拦,也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维持秩序的导师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把通往后勤部的大道让得干干净净。
然而。
就在全场所有人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决斗场地表深处,异变陡生。
漫天洒下的七阶圣龙金血并没有渗入泥土消散,而是顺着方才被龙尾砸裂的地缝,源源不断地朝地底汇聚。
演武场地脉深处,某种被岁月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铜阵纹,在饱饮了这股高维龙血之后,暗红色的符文接连亮起。
嗡!
空气微微发颤。
苏白系在腰间的那条极品冰蚕丝围裙,原本沾满了各种老卤汁和深渊死气,此刻却突然像活过来一样疯狂绷紧。
上面的嘲讽魔法阵逆向狂转,血红色的光芒隔着衣服透了出来。
苏白的脚步猛地一顿,肩上的巨大龙尾往上颠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学院后山禁地的方向。
轰隆!
学院后山深处的群山在颤抖,那座被层层青铜大门死死封锁了数百年的远古遗迹废墟顶端,升起了一道冲天的暗红光柱。
一股比方才七阶光明圣龙本体还要恐怖十倍、百倍的暴虐气息,从地脉最深处轰然爆发!
紧接着。
一声苍凉、古老、带着无尽毁灭意志的远古龙吟,穿透了重重地壳与山峦,在整座圣罗兰召唤学院的上空轰然回荡!
吼——!
那不是普通的召唤兽,那是沉睡在学院地脉底部的半神残躯,被这股神圣龙血生生唤醒了!
狂风吹乱了苏白额前的黑发。
那声远古龙吟像是一封跨越岁月的战书,死死锁定了少年腰间那口散发着爆炒余香的生铁黑锅。
看台上的所有人全都瘫软在地,甚至连圣阶的副院长都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苏白扛着十几米长的龙尾,站在演武场出口处,回头望向后山那道暗红光柱。
他嗅了嗅风里传来的那股陈年老肉味,伸手拍了拍肩头沉甸甸的纯金食材,嘴角一点一点咧开,露出一口整齐森白的牙齿。
“怎么,地窖底下那个老帮菜,也闻着香味饿了?”
(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