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温上来的动静很轻,只有锅底生铁发出的细微爆裂。
天空完全被刺目的白光撕扯开来,七阶光明圣龙胸口那团龙晶彻底亮成了小太阳。
巨龙脖颈上的重鳞一块块立起,神圣龙息在咽喉深处完成了十二次魔力压缩,喷涌而出的气浪把下方的决斗场压得生生向下凹陷了三寸。
“化为灰烬吧!”
奥古斯都站在龙角之间疯狂大喊。
他原本整齐的贵族发髻散落下来,灰白的头发在狂暴的气旋里乱舞,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黑点。
为了这一口大审判龙息,他抽干了自己三十年的寿数,经脉里现在连一滴多余的魔力都榨不出来,五脏六腑都在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在乎。
这一击下去,别说是初级魔法师,就算把学院那群迂腐的老教授全拉上来撑开护盾,也得被这股神圣烈火融成一滩铁水。
轰!
白色的火海没有给地面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纯度高到极致的光系神圣能量,落下的瞬间连空气中的水分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决斗场边缘立着的四根青铜立柱当场软化,表层的防卫魔纹像是受潮的纸张一样迅速剥落。
“退后!全部退到看台第三层后面!”
维持秩序的导师扯着嗓子大喊,整个人被热浪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法师袍的下摆瞬间卷起了火苗。
看台上的学生们乱成了一锅粥。
前排的几个学徒被强光刺得捂住眼睛,脚底下踩空,顺着石阶滚了下去。
雷恩缩在宽大的大氅里,双手死死撑着身前的石制围栏,指甲深深抠进石缝,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无力感。
七阶本体的全力一击,根本不是学院级别的防御能抗住的。
在全大陆的魔法常识里,面对这种覆盖整个场地的神圣龙息,唯一的生路就是提前撕开高阶空间卷轴逃命。
可是甲字一号擂台的校董会结界还没撤,整个决斗场就是一个密闭的闷罐。
坐在高处的副院长缓缓闭上了眼睛,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那小子太托大了。
就算腰里揣着克制龙族的偏门药材,面对这种绝对的位阶差距,连施展手脚的空隙都不会有。
白炽色的火光在半秒钟之内吞没了擂台正中央的每一寸泥土。
整座演武场的青铜地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坚硬的地砖被烧成了滚烫的暗红熔浆,刺目的白光晃得所有人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奥古斯都剧烈地喘着粗气,嘴角挂着黑红的血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死了。
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只要苏白死了,那些该死的走私账本、被克扣的魔晶矿脉、还有家族内部关于继承权的流言蜚语,全都会随着这场大火烟消云散。
然而。
就在神圣龙息肆虐到顶峰、整片天地只剩下能量轰鸣的刹那。
“滋啦——!”
一声极其突兀、清脆到了极点的动静,硬生生从白色火海的最核心处钻了出来。
那动静很怪。
不是骨头碎裂的脆响,不是魔力护盾被撕开的哀鸣,而是冷油突然泼在烧透的熟铁锅底上,爆出来的滚油炸裂声。
看台角落里,正抱着酒壶的赫尔曼手腕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睛直勾勾钉向擂台中心。
“那是......”
滋啦!滋啦!
爆响声不仅没有被龙息的咆哮压下去,反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欢快。
下一刻,足以融化精钢的神圣火海中央,突兀地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空洞。
漫天翻滚的刺目白光,竟然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强行牵引,打着旋儿往正中央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里钻!
“温度刚好,葱姜蒜爆香!”
少年清亮平稳的声音穿透了能量风暴,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回荡。
苏白单手托着大黑锅的生铁把手,腰腹微微下沉,脚步稳稳踩在滚烫的熔岩地皮上。
那件洗得发旧的冰蚕丝围裙在暴风中疯狂翻卷,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专注得像是在后厨应付早高峰的打饭窗口。
黑铁锅内部,那层万年不化的老黑灰此刻亮起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绝对收容法则全开!
七阶光明圣龙倾尽全力喷吐出的大审判龙息,在触碰到锅沿的瞬间,狂暴的毁灭属性被黑锅的高压场域硬生生揉碎、压扁,褪去了刺目的白光,化作一圈圈温顺流转的淡金纯阳地火!
“这不可能!”
奥古斯都的怪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趴在龙角边缘,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神圣龙息是光系禁咒级别的攻击,怎么可能被一口锅接住?
而且不仅是接住。
苏白反手从粗瓷料碗里抓起一把切好的龙血金蒜薄片,手腕运足巧劲,顺着锅沿轻轻一扬。
唰!
金色的蒜片落入翻滚的淡金龙火之中。
“滋啦——!”
白汽升腾!
原本狂暴暴虐的龙息,在接触到蒜片的瞬间,被里面的纯正龙血本源猛地激发出了一层金色的油膜。
浓郁、霸道、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的蒜香味,顺着热油的翻滚,轰然在整座演武场上空炸开!
紧接着,苏白反手将那小堆远古神圣地龙的骨髓丁拍入锅膛。
“颠锅,收汁,压腥!”
苏白大喝一声,右手手臂肌肉骤然隆起,沉重的大黑锅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凌空拉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线。
大回环颠勺!
原本想要外溢的龙火被这股巧劲生生扯了回来,在锅膛里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金色火涡。
骨髓丁在高温龙息的炙烤下迅速收缩、焦化,表层析出了一层如蜂蜜般晶莹剔透的油脂。
极品龙髓的温润奶香,混着龙血金蒜的辛辣,再被七阶大审判龙息这么一爆炒,产生了一种直击生灵本源的复合异香。
那股味道太霸道了。
它不仅没有半点焦糊味,反而顺着热浪呼啦一下盖过了整座演武场的压抑气氛。
看台第三层上,几个刚才还在拼命后撤的学徒吸了吸鼻子,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好......好香啊......”
一个二年级的法师使劲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地盯着火海中央颠勺的少年。
“我是不是被龙息烧出幻觉了?我怎么闻到了帝都皇家酒楼烤肉的味道?”
“不对!那不是普通烤肉!”
雷恩死死捂着肚子,嘴角刚才溢出的血沫子还没擦干净,舌头底下却疯狂地分泌出唾液。
“那是高阶魔兽精血被提纯之后的肉香!吸一口气,我碎裂的契约印记居然不那么疼了!”
贵族席位上的奥古斯都家族长老们集体站了起来,面色铁青,捏着短杖的手指骨节发青。
荒谬!
太荒谬了!
家族倾尽底蕴、赌上未来首席的性命召唤出来的七阶圣龙吐息,在那个杂役学徒手里,居然成了一锅炒菜的灶火柴火!
半空中。
长达百米的光明圣龙也愣住了。
它那双冷酷无情的暗金竖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生灵特有的茫然与错愕。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喷吐出去的毁灭龙息并没有消散在天地间,而是被一股霸道至极的规则强行剥离了神圣印记,顺着那口生铁黑锅的底部,变成了一圈规规矩矩的受热明火。
甚至连它咽喉处尚未喷尽的余火,都在被那口锅底的恐怖吸力源源不断地往下拽!
这算什么?
自己堂堂七阶上位巨龙,大陆顶端的毁灭代名词,跨界降临此地,就是为了给一个人类幼崽当吹火筒?
“吼?!”
圣龙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低吼,喷吐龙息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别停啊!”
苏白站在锅前,手里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精钢大勺,在锅底飞快地划着圈,抬头冲着天上的龙首大喊。
“火候正到关键时候呢!蒜皮刚起焦边,地龙骨髓的油脂还没完全逼出来,你这时候撤火,肉质就发柴了懂不懂?!”
“接着喷!加大火力!”
这话一出口,全场几千人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嫌七阶巨龙的龙息不够大?
催着神兽给自己加大火力炒菜?
奥古斯都站在龙头上,急怒攻心之下,当场喷出一大口乌黑的死血,整个人踉跄着差点从百米高空跌落下去。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啊啊啊!”
奥古斯都双手死死抠住圣龙的头皮鳞片,发疯般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往龙晶里灌注。
“撕碎那口破锅!用龙爪把他的骨头碾成渣!”
光明圣龙也被彻底激怒了。
来自高维血脉的尊严遭到了践踏,巨龙猛地收住了龙息,庞大的双翼在空中狠狠一振!
轰!
气浪将周围的结界光幕撞得剧烈摇晃,巨龙身形微倾,一只遮天蔽日的纯金龙爪撕裂云层,带着足以捏碎山岳的恐怖力道,当头朝着下方的苏白狠狠按了下来!
纯金的爪刃在空气中摩擦出尖锐的爆鸣,空间被生生划出五道漆黑的裂隙。
“终于舍得伸手了?”
苏白看着那只由远及近、大如房屋的金色巨爪,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黑铁锅内的金蒜与龙髓已经爆炒到了极致,金黄色的浓稠酱汁裹在焦香的软骨丁上,散发出令人疯狂的异香。
苏白反手将大黑锅往腰后一背,锅盖严丝合缝地扣死,将满锅的香气彻底锁在其中。
下一刻。
少年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缓缓伸出右手,搭在了腰侧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深渊剔骨刀上。
三十年前半神地龙的本源骨髓已经入腹,那一瓣龙血金蒜带来的抗性本源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识海中,暴食图鉴上的金色火线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刀脊之上,将刀身上那些细密的血槽尽数填满。
极寒冰髓的绝对零度,混合着实质化的精神粗盐结晶,在漆黑的刀刃边缘凝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寒霜。
天地间的燥热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硬生生斩断了一截。
苏白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只呼啸砸落的巨大龙爪,嘴角挂着一丝极度务实的平静。
“火候到了,该切主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