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大门被推开的一刻,狂乱的气浪把门轴直接掀飞了半截。
苏白踏过满地碎石子,脚底下传来一阵阵细碎的焦糊味。
整个决斗场上空的防雨大棚早就没了踪影,头顶上方那道长达数百丈的金色裂缝横贯苍穹,边缘翻滚着粘稠的淡金云层,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看台上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原本该维持秩序的学生会干事一个都没露面。
二年级的雷恩坐在靠前的位置,契约破碎带来的内伤让他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毛皮大氅里,脸色蜡黄,双手死死抠着身前的石制护栏。
“苏白......”
吉姆挤在后排的学徒堆里,两只手死命攥着衣角,嗓子眼干得直冒烟。
“他真敢来啊,那可是动用了校董会仲裁令的死斗,连圣阶防御法阵都降下去了两层。”
贵族席位上的奥古斯都家族长老们面无表情,领头的老者手里捏着一柄暗金短杖,杖头的荆棘雕纹在微风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没人说话。
沉重的窒息感顺着地砖一路往上爬,整座看台上的几千名师生连咳嗽声都下意识憋了回去。
咚!
苏白把脚边一块拦路的青铜碎石踢开,顺着破损的台阶一步步走下擂台坑道。
旺财跟在他脚后跟边上,小耳朵耷拉着,鼻子贴在地缝里嗅来嗅去,尾巴尖偶尔晃荡一下,显得极不安分。
甲字一号擂台正中,大块的地砖早被烧成了熔融状的暗红琉璃。
奥古斯都跪在阵眼正中,原本华贵的金丝长袍成了几根挂在身上的烂布条,露出的后背干瘪见骨,布满了一条条树皮般的暗灰皱纹。
那是强行抽取三十年寿数构筑血祭印记的下场。
听到脚步声,奥古斯都的脖子发出一声干涩的骨响,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原本俊朗的面皮凹陷得不成样子,眼眶四周全是黑红的血丝,灰白的长发被狂风吹得胡乱糊在脸上。
“你来了。”
奥古斯都的声音破损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股子令人汗毛倒竖的尖锐。
“你居然真有胆子走进这个坑里。”
苏白在距离他三十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拍了拍挂在腰后的大铁锅。
“别废话,欠后勤部的两千金币修门费,还有西郊那三座魔晶矿脉的转让文书,你今天带在身上没?”
奥古斯都愣了一拍,随即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剧烈而扭曲的呛咳,咳得上半身连连打颤,黑红色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钱?魔晶矿?”
他指着头顶上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金色天裂,整个人神经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身子晃悠得像截干枯的芦苇。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要债?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奥古斯都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没了,修尔那个杂种明天就要接管我的庄园,我的经脉全废了,寿命只剩不到三年!”
他仰起头,双手猛地抓向天空,十指尖端的血肉彻底崩裂,狂暴的神圣魔力混着血浆冲天而起,直接撞入头顶的金色裂口。
“但这都不重要了......”
奥古斯都转过头,死死盯着苏白,眼球里全是癫狂的血丝。
“只要能把你碾成肉泥,只要能让全大陆看着我踩碎你的骨头,我就依然是奥古斯都家族唯一的骄傲!”
“以我残躯为锚,引神圣之源!”
“降临吧!光明圣龙!”
轰——!
天空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鸣。
横亘在苍穹顶端的金色裂缝被一双长达数十米的纯金龙爪从内部生生扒开!
空间碎片如同漫天飞舞的金色玻璃渣,噼里啪啦向下坠落,还没落到地面,就被空中肆虐的狂暴能量生生蒸发成了白烟。
一具足有百米之巨的庞然大物,从金色云层深处缓缓探出了头颅。
那是真正的七阶神圣生物本体。
身长逾百米,通体覆盖着宛如重型合金铸就的纯金龙鳞,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流淌着刺目的神圣火线。
头顶生着四对螺旋向天的狰狞龙角,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点生灵的情感,只有俯视蝼蚁的漠然。
呼——
巨龙仅仅是张嘴吐出一口浊气,演武场上空的空气便瞬间被加热到了几百度的高温。
看台最前排的木质座椅无火自燃,腾起大片大片的火苗。
看台上的学生们被这股庞大到近乎实质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大片大片的人影顺着过道出溜下去,双膝重重砸在石阶上,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这就是......真正的七阶巨龙本体?”
二年级首席雷恩死死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道血线,整个人被压得贴死在椅背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
“跟上次那种借用秘宝投射出来的虚影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这股威能,连院长设下的八阶禁锢结界都在晃!”
咔嚓!
演武场四周升起的四面淡青色圣阶防御光幕,在巨龙完全降临的一瞬间,表面浮现出大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那是空间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高维能量体而产生的崩溃征兆。
奥古斯都借着狂风的托举,整个人缓缓悬浮而起,最后稳稳落在了光明圣龙两只巨大的龙角正中央。
灰白的长发在风中狂乱舞动,他低头俯瞰着地面上那个渺小得如同黑点般的少年,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狂喜。
“看到了吗!苏白!”
奥古斯都张开双臂,狂暴的声浪在神圣魔力的加持下,震得整座演武场的青铜地基都在呻吟。
“这才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明伟力!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灰尘!”
“颤抖吧!跪下向神明忏悔你的狂妄!”
巨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啸。
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飞禽走兽在这一刻尽数失声,整片区域的魔力流速停滞了近三成。
面对这等足以让寻常高阶法师当场崩溃的压迫感,站在坑道中央的苏白,动了。
他没有抽刀,也没有去刻画任何防御魔法阵。
他只是伸出两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腰后捆扎黑铁锅的粗麻绳。
砰!
沉重的生铁大黑锅被他重重顿在熔融的暗红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响。
紧接着,苏白反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粗瓷料碗。
碗里整整齐齐码着切得薄如蝉翼的七瓣龙血金蒜,以及一小堆散发着温润金芒的远古神圣地龙骨髓小丁。
那股子浓郁的辛辣香气混着温润的奶香,在被高温烘烤的干燥空气里瞬间炸开,硬生生在暴虐的神圣龙威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白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料头,又抬头打量了一眼半空中长达百米的金色巨龙,喉结极其自然地上下一滚。
“神明之力?”
少年单手搭在大黑锅的锅沿上,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决斗场里传得清清楚楚。
“太好了,我还真怕你今天带来的火候不够大,炖不烂这一身老龙鳞呢!”
话音落下。
看台上原本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几千名师生,脑子集体停摆了半拍。
雷恩张着嘴,整个人彻底呆死在座位上。
坐在贵族席位正中央的奥古斯都家族长老,手里捏着的那柄暗金短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站在百米龙首之上的奥古斯都,脸上的狂笑更是彻底僵住。
他设想过苏白会绝望,会跪地求饶,会不甘地掏出底牌拼死一搏。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疯子看着神圣巨龙本体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盘算怎么起锅烧油!
“你......你说什么?!”
奥古斯都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我说,你这身食材送得挺讲究。”
苏白反手抽出了深渊剔骨刀,刀脊在铁锅边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当当两声脆响。
“鳞片太厚,普通的火煮不透,正好借你的神圣龙息炝个锅底。”
“肉质看着挺紧实,就是不知道龙筋抽出来以后,拿老陈醋泡上三天能不能嚼得动。”
旺财蹲在大黑锅旁边,两只前爪趴在锅沿上,哈喇子顺着黑黝黝的下巴滴在青铜板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那不是恐惧。
那是纯粹到了极点的、看着一盘大肉硬菜端上桌时的贪婪食欲!
这一人一狗的举止,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把神圣巨龙那股积蓄到顶点的威严砸得粉碎。
盘旋在半空中的光明圣龙,暗金色的巨大瞳孔猛地缩成了两道危险的竖线。
作为站在大陆食物链顶端的七阶神兽,它活了上千年,所过之处万灵臣服,从未有任何一个人类学徒敢用这种挑选屠宰场生肉的眼神打量自己的龙躯。
这是对龙族血脉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吼——!”
一声暴怒到了极致的龙吟声撕裂天幕。
百米长的龙躯在半空中疯狂翻江倒海,遮天蔽日的纯金双翼猛然张开,投下的阴影将大半个演武场彻底吞没。
巨龙修长的脖颈向后高高扬起,胸腔正中央那颗磨盘大小的神圣龙晶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欲盲的白光。
空气中的光元素在短短半个呼吸之内被抽吸一空。
巨龙大张的巨口深处,一团足以瞬间将整座山头彻底气化蒸发的神圣龙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凝聚压缩!
大审判龙息!
那是足以毁灭一座小型要塞的七阶灭世吐息!
奥古斯都在龙头上方站直了身子,灰白的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乱舞,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给我把他烧成飞灰!连灵魂都不要留下!”
刺目的白光从龙口中喷薄而出,将整片决斗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狂暴的高温尚未落下,地面上的青铜地砖便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化作青烟。
苏白站在那团毁天灭地的光球正下方,身上的法师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握着剔骨刀的手,稳得没有半点晃动。
“旺财。”
少年微微偏过头,嘴角咧开一口白牙。
“油温七成热,准备下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