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长满锯齿的血盆大口当头罩下,腥风压得擂台边缘的防御结界嗡嗡震颤。
“起锅,宽油。”
苏白嘴里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脚底下的花岗岩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呼!
那不是普通的起手式。
苏白反手握住深渊剔骨刀的刀柄,精铁打磨的刀身贴着大黑锅的生铁边缘狠狠一蹭。
刺耳的刮擦声顺着空气扩散开来。
原本因为剧毒酸雾被破而陷入彻底暴怒的三头剧毒沼泽鳄,在半空中猛地甩动粗壮的巨尾。
黑绿色的硬皮在空气中擦出沉闷的破空声。
这三头常年趴在深渊烂泥里的凶兽,根本没有普通魔兽的试探习惯。
在狂化药剂与嘲讽围裙的双重刺激下,它们庞大的躯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拧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轰!轰!轰!
三道黑影重重砸在花岗岩擂台的正中央。
坚硬的石板瞬间爆裂出无数条半尺宽的沟壑。
紧接着,三头巨鳄的粗壮身躯贴着地面高速旋转起来。
死亡翻滚!
无数带着恶臭的泥浆混着墨绿色的浓稠毒液,顺着它们旋转的鳞甲缝隙向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滋啦——!
毒液砸在擂台地面上,坚硬的花岗岩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化成一团团翻滚着白沫的焦黑泥浆。
擂台四周的看台上,几千名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逼得齐齐往后仰去。
“这根本不是单人赛的强度!”
“三头三阶巅峰的狂化魔兽同时发动本命技,整个擂台的地砖全被融了!”
“退路全没了!他脚底下全是腐骨毒泥,连站脚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看台东侧的贵族看席上,几个身穿金丝法师袍的青年冷笑出声。
“狂妄自大的杂役,真以为靠着一身蛮力就能在甲字战区立足?”
“地脉腐蚀一旦形成泥沼,没有风系悬浮术,他连半步都挪不动!”
“看着吧,最多三息,他的双腿就会被毒泥化成白骨!”
场内的变故远不止于此。
就在三头巨鳄封锁地面的同一瞬间,擂台边缘的残破青铜门废墟阴影中,三道墨绿色的身影骤然暴起。
那是刚才用短距传送卷轴逃脱的三名死士。
他们根本没有真正离开赛场,而是卡在防御结界与备战通道的视觉死角处,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枯荣木灵,缚!”
三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擂台地下被腐蚀出的深坑泥沼之中,无数条漆黑如墨、布满尖锐倒刺的粗壮藤蔓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并非普通的木系魔法,而是用深渊死气培育的鬼面荆棘。
荆棘表面流淌着一层黏稠的黑油,接触到空气便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数十根鬼面荆棘如同一张收拢的大网,顺着苏白脚踝的位置疯狂缠绕而上,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腿和小腹,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剧毒翻滚的泥沼正中心!
“得手了!”
领头的死士嘴角泛起一抹狠辣的冷意。
“封死他的动作,让沼泽鳄直接撕了他!”
看台最高处的包厢里。
奥古斯都拄着黑木手杖,身子猛地前倾,干瘪凹陷的面孔上浮现出病态的狂喜。
“锁死了!他动不了了!”
“修尔手底下这批死士果然够狠,连赛场规则的盲区都算计进去了!”
“撕碎他!把那个下等杂役的一身骨头全给我嚼碎了吐出来!”
站在旁边的罗兰德皇子端着茶杯,杯沿停在唇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下方那个被黑绿藤蔓缠得密不透风的少年身上。
苏白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被荆棘死死缠住的双腿微微弯曲,踩在翻滚的焦黑毒泥之中。
那些号称能腐蚀精钢铠甲的毒液沾在他洗得干干净净的布鞋上,却被一层淡淡的暗红油光硬生生挡在半寸之外。
那是常年浸透老卤汁与深渊巨兽油脂的冰蚕丝围裙下摆散发出的微光。
“鬼面荆棘?”
苏白低下头,看了一眼缠在腰间的黑色藤蔓。
“拿死人骨头泡出来的杂木,苦涩发干,连当柴火烧都嫌烟大呛人。”
“就这点成色,也配拿来捆我?”
咔嚓!
苏白双手握住背后大黑锅的生铁双耳。
他甚至没有动用体内的初级法师魔力,仅仅凭借着双臂那股能够肩扛万斤纯金龙尾的蛮横气血,腰腹猛然发力!
轰!
缠在身上的数十根粗壮藤蔓发出崩断的悲鸣。
那些坚韧如铁索般的黑色荆棘,在少年蛮横的肌肉拉扯下,如同脆弱的干枯稻草一般寸寸崩碎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
领头的死士瞳孔猛烈颤动了一下,法诀反噬让他喉头一甜,生生咽下一口逆血。
“这怎么可能?纯肉身撕开大魔导士级别的束缚荆棘?!”
还没等他从惊骇中反应过来。
擂台正前方,三头由于死亡翻滚而卷起漫天毒浆的剧毒沼泽鳄,已经借着泥沼的推力,从三个方向合围扑杀而至!
左侧的巨鳄张开大口直取咽喉,右侧的巨鳄横扫长尾封死闪避空间,最中间的那头体型最大的鳄王,更是带着浑身炸开的毒囊,直接从半空中泰山压顶般轰然砸落!
漫天的墨绿毒液与焦黑泥浆化作一道瀑布,劈头盖脸地向苏白砸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全场数千名观众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
站在泥沼中央的黑发少年,却在这漫天落下的剧毒泥瀑面前,咧开嘴笑了。
“刚才还在琢磨这锅底太干,爆炒容易糊锅。”
“你们这群热心肠的食材,连汤带水全给送齐了。”
苏白双手稳稳扣住大黑锅的生铁两端,双脚在泥沼中重重一顿。
旋身!
少年单薄的身躯在原地划出一道极其流畅的半圆弧线!
生铁大锅随着他的手臂摆动,在半空中拉出一圈暗沉深邃的黑铁残影!
嗡——!
一道沉闷悠长的生铁嗡鸣声,从黑锅的内部最深处轰然炸响!
大黑锅那自带概念级收容的内部空间,在这一瞬间被暴食法则残篇彻底激活!
锅口朝天。
一股无形却蛮横到了极点的恐怖气旋,以锅底为核心,骤然爆发!
呼啦啦——!
原本顺着重力砸落的漫天墨绿毒液、焦黑泥浆,甚至是半空中崩碎的毒囊汁水。
在接触到锅口上方三尺范围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停滞了半秒钟。
紧接着。
在全场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那道狂暴砸下的漫天毒瀑布,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天地引力拉扯,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转了方向!
哗啦!
漫天毒液化作一道粗壮的墨绿色龙卷,呼啸着、盘旋着,如同一条倒流的江河,被黑漆漆的锅口精准无误地鲸吞而入!
一滴不剩!
分毫不漏!
甚至连弥漫在整座演武场上空那股刺鼻令人作呕的腐骨恶臭,都在这股霸道的气旋撕扯下,被黑锅强行抽得干干净净!
整座擂台原本被腐蚀出来的泥泞毒沼,在这短短一息之间,地面上的黏液全被吸食一空,露出了底下干裂发白的粗糙岩层!
“这......这是什么魔法?!”
裁判席上的老法师手一抖,嘴里的铜哨直接掉在了案台上。
“空间系的吞噬黑洞?不对!没有半点空间魔力波动!”
“风系的风压气旋?也不对!风元素根本无法中和剧毒物质!”
“他拿一口做饭的生铁锅......把三阶狂化魔兽的本命毒液给抽干了?!”
看台上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哗然。
“我的天!毒液全被收进锅里了!”
“那可是叹息深渊的腐骨剧毒,连精金盾牌都能化成铁水,那口破锅怎么可能盛得住?!”
“他疯了吧!就算收进去,锅底一旦被烧穿,近距离爆发出来他第一个死!”
贵宾包厢内。
奥古斯都死死抓着窗台边缘,原本就干瘪的指甲生生在名贵的红木上抠出了几道血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浸泡了深渊毒髓的沼泽鳄!那是用来刺杀魔导士的杀招!”
“一口破铁锅凭什么能装得下?!”
站在一旁的罗兰德皇子,嘴角那抹深沉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他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暗金双头鹰扳指,低声自语:
“不是装得下。”
“是他把那股毒素......当成调料收进去了。”
擂台之上。
随着漫天毒液与泥浆被黑锅瞬间抽干,三头凌空扑杀而下的剧毒沼泽鳄,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失去了脚下泥沼的滑力支撑,加上原本喷吐出的毒液突然凭空消失,三头巨兽体内的狂化魔力瞬间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由于巨大的前冲惯性,它们长达两丈的沉重肉身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平衡。
三头庞然大物张着巨大的獠牙,四爪在空气中胡乱挥舞,肚皮朝天,狼狈不堪地朝着干裂的擂台地面直挺挺砸落!
破绽大开!
这三头原本凶威滔天的深渊凶兽,在这一刻,脆弱得就像三条被扔在案板上、翻了白肚皮的死鱼!
呼!
苏白稳稳停下身形。
大黑锅在他手中轻巧地转了半圈,锅底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沉闷的咕嘟声。
那是万毒蚀骨阵的剧毒与沼泽鳄本命酸雾被无限压缩后,在锅内重压法则的强行碾碎下,正在疯狂转化为最纯净的爆炒热能。
一股带着浓郁果木熏香与辛辣野葱风味的白气,顺着生铁锅沿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苏白单手托着黑锅底部,另一只手反握深渊剔骨刀,慢条斯理地搭在厚重的生铁锅盖上。
少年抬起眼皮,看着头顶上方那三道正在加速坠落的庞大黑影。
他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面对强敌的凝重,只有屠夫看向新鲜食材时的挑剔与满意。
“火候正好。”
“先下锅焯水,去去土腥。”
咔哒。
倒悬在半空的巨鳄尚未落地,苏白已经单手掀开了锅盖。
漆黑的锅底深处,一团由纯粹高维热能转化而成的通红烈焰,骤然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