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部十三号厨房后院的小门,年久失修,推开时轴承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伊芙琳站在大水缸旁,两只白皙的手腕上沾满了粘稠的魔兽骨髓浆液。
她原本想跟上来,却被苏白一挥手拦在了院子里。
“看好你那两坛子酸汤,火候要是过了,老陈醋的酸劲跑光,这笔账全扣在你那十万金币的欠条里。”
苏白丢下这句话,反手将后门带上。
他腰间系着那条宽大的白布围裙,后腰插着乌黑的剔骨尖刀,左手拎着那口底子发黑的大铁锅,右手抄着一根用来拨弄柴火的生铁火钳。
旺财屁颠屁颠地跟在脚边,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嘴里叼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的破木盆。
这狗子突破到青铜级巅峰后,体格比寻常土狗粗壮了整整两圈,骨架扎实,四条腿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通往后山禁地的石板小道,越往前走越荒凉。
两侧半人高的杂草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硬霜,空气里的温度直往下掉。
走过两道快要坍塌的木质岗哨,前方的树林完全被大片浓重的灰白色冷雾吞没。
路边立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黑铁警示牌,上面隐约能辨认出几道抓痕和暗红色的警示符文:
【禁地重凶,私入者死】
苏白在警示牌前停下脚步,低头瞅了瞅怀里贴肉放着的那枚沉重黑铁钥匙。
钥匙透出一股微弱的温热,顺着胸膛的皮肉往经脉里钻,像是在给前方的道路做着某种指引。
“三十年没人打理的后山,野味肯定长得肥。”
苏白把生铁火钳换到左手,拍了拍旺财的狗头。
“待会儿机灵点,皮太厚、肉太柴的不要,专挑那种跑得快、油水足的按住。”
旺财喉咙里发出呜噜一声,两只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舌头在尖锐的犬齿上舔了一圈。
一人一狗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刚踏入禁地外围百来米,四周的光线立刻暗了下去。
参天的高阶铁线松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需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树皮坚硬得像生铁铠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酸味,混合着魔兽粪便的腥燥气。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会渗出黑褐色的泥浆。
沙沙沙。
周围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由远及近,密集得让人头皮发紧。
旺财嘴里叼着的破木盆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
狗子的四条腿微微下弓,脊背上的毛发刷的一下全部立起,喉咙里压着凶戾的低吼。
浓雾深处,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左前方的古树枝桠上,三头体长超过三米、浑身覆盖着黑色豹纹的暗影豹正压低身子,锋利的脚爪在树干上抓出道道白痕。
右侧的泥潭里,水泡咕噜噜翻滚,两头背上生满幽蓝倒刺的四阶毒刺豪猪缓缓爬上岸,身上的硬刺摩擦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动静。
正后方的退路上,更是围上来了十几头两米多高的嗜血狂狼,涎水顺着利齿滴在落叶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整整几十头常年盘踞在禁地外围的三四阶凶残魔兽,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把苏白和旺财死死卡在正中央。
换做学院里的任何一个高级导师带队到这儿,面对这种规模的兽群伏击,第一反应也绝对是立刻捏碎传送卷轴逃命。
苏白反手握住了后腰的剔骨尖刀。
体内气海中刚刚熔炼成型的暗金色微型旋涡开始加速运转,实质化的精神力在指尖悄然凝聚成微小的冰晶颗粒。
然而。
还没等苏白拔刀,周围那些原本凶相毕露的魔兽,举动却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这帮嗜血的畜生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撕咬猎物,反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视线越过了苏白手里的刀,也无视了龇牙咧嘴的旺财。
几十双猩红狂暴的兽瞳,整整齐齐地钉在了苏白的肚脐眼下方。
准确地说,是盯住了苏白腰间那条用高阶冰蚕丝横幅裁剪出来的白色围裙。
嗡!
白布围裙在此刻剧烈抖动起来。
上面原本用精灵族金线刺绣的十个大字——“抵制残害魔兽,还大陆和平!”,在四周浓郁魔兽煞气的刺激下,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极端魔兽保护协会加持在横幅上的狂热信仰魔法,经过苏白老卤汤汁和深渊死气的长久浸泡,早就彻底变异扭曲。
红光在半空中扭曲翻滚,化作一道道无形的精神声波,化作极其恶劣的挑衅信号,劈头盖脸地砸进了在场每一头魔兽的大脑皮层!
那股波动翻译过来,大概只有极其简单粗暴的一句话:
“看什么看?一群没脑子的低阶杂碎,有种过来咬死你爹!”
吼——!
距离最近的那头三阶暗影豹,两只眼珠子瞬间充血暴凸,眼角的血管甚至当场崩裂!
原本属于猫科魔兽的谨慎和潜伏本能,在这一秒被嘲讽光环碾得连渣都不剩。
暗影豹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狂暴咆哮,后腿在树干上猛地一蹬,连树皮都蹬飞了一大块,化作一道黑色狂风,张开血盆大口直奔苏白的裤裆扑了过来!
紧接着,泥潭边的毒刺豪猪、后方的嗜血狂狼群,全像是被挖了祖坟一样,理智彻底清零。
几十头魔兽同时发出疯狂的咆哮,争先恐后地朝着苏白腰间的围裙撞了过来!
场面大乱!
苏白握着刀柄,整个人在原地愣了半秒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闪闪发光的白布围裙,又看了看那些连阵型都不顾、只管把脑袋往自己身前送的凶兽,眉毛挑得老高。
“好家伙……这哪里是抗议横幅,这他娘的是全自动打窝神器啊!”
苏白忍不住笑骂出声。
平时在森林里打猎,还得费劲巴拉地布置陷阱、撒驱兽粉引怪。
现在倒好,穿上这身行头,食材自己排着队往案板上撞!
“旺财!接客,开饭了!”
苏白大喝一声,右手顺势拔出了乌黑的深渊剔骨刀!
唰!
扑到半空中的暗影豹甚至没看清少年的动作。
苏白左手的大铁锅自下而上猛地一抡,沉重的铁锅带着呼啸的恶风,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暗影豹的下巴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三阶魔兽坚硬的头骨在大铁锅的重击下轰然变形,整头大豹子在空中硬生生被拍得倒飞出去三米多高。
还没等它落地,苏白右手的剔骨尖刀已经顺着虚空横向抹过。
实质化的精神力粗盐瞬间融化在刀身纹理中,四阶冰灵鹫的极寒法则顺着刀锋喷薄而出。
极寒冰镇刀法!
一道幽蓝色的刀光在雾气中一闪而逝,精准地切开了暗影豹咽喉处最薄弱的一道筋膜。
没有鲜血喷涌。
在切开皮肉的刹那,极度冰寒的魔力已经顺着伤口把整头豹子的血液彻底冻结成冰碴子,连带着体内的魔力流动也被强行掐断!
啪嗒。
一具保存得完好无损、肉质紧实且没有半点淤血的暗影豹尸体,重重砸在苏白脚边。
另一边,旺财更是凶威大发。
面对冲上来的五头嗜血狂狼,小土狗根本不退反进,张嘴喷出一大团足有水缸大小的蓝黑色火焰!
那是融合了深渊魔火与冰灵鹫极寒的吞噬之火!
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狂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上的皮毛瞬间被烧得精光,皮下脂肪被高温迅速烤熟,散发出一股浓烈焦脆的烤肉香味。
旺财一个飞扑上去,锋利的狗爪子直接拍碎了狼头,顺势一口咬住狼颈,咔嚓一声把脊椎骨咬成了两截。
后方的毒刺豪猪见状,背上的几百根幽蓝毒刺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地罩向苏白的头脸!
苏白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左手提起黑锅,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圆。
黑锅内部的绝对收容法则骤然运转,锅口周围的空间微微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吸力旋涡。
嗖嗖嗖!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剧毒硬刺,连苏白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股脑全吸进了黑铁锅的锅膛里,当啷当啷落了一锅底。
“四阶豪猪的刺……骨质密实,回头洗干净了拿来当剔牙签正好。”
苏白反手颠了一下铁锅,锅底残留的深渊火星把毒刺上的毒素烧成一缕黑烟。
下一秒,苏白脚踩青石,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兽群。
他手里的生铁火钳像是一根重型铁棍,每一次砸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剔骨尖刀在兽群中翻飞穿梭,刀刃过处,蓝芒吞吐,一头头狂暴的魔兽甚至连苏白的法袍都没能撕破,就被冻结了生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十三号厨房沉淀了上百年的解牛手法,在这一刻被苏白发挥到了极致。
割皮、断筋、卸骨、挑核。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原本充斥着凶残咆哮的密林空地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地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十多具魔兽尸体。
暗影豹的后腿肉被整齐剔下,装进了麻袋;
嗜血狂狼的里脊条被切得方方正正,用坚韧的草藤串成了一大串;
至于那些毒刺豪猪,内脏全被旺财一口一个吞进了肚子里,连魔核都没剩下。
旺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嘴里喷出一小缕黑烟,心满意足地在泥地里打了个滚,肚皮鼓得像个小西瓜。
苏白把剔骨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收回皮套。
他从地上捡起三十多枚成色不错的各系魔兽晶核,随手揣进储物袋里,听着里面晶核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心情大好。
“这横幅真他娘是个宝贝。”
苏白低头摸了摸围裙上依旧泛着微弱红光的布料。
“极端魔兽保护协会那帮人天天喊着不许吃魔兽,结果送了我这么一件全自动送肉围裙,真是大善人啊。”
要是让远在精灵王庭的大祭司或者协会执法队知道,他们用信仰魔力编织的圣洁抗议横幅,现在成了苏白进山打猎的诱饵围裙,估计得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然而,苏白还没来得及把地上的几根大骨头收进空间戒指。
嗷呜——!
一声极其嘹亮尖锐的嚎叫,突然从前方更深处的迷雾中撕裂开来。
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微微跳动。
一头足有四米多长、浑身长满青黑色钢鬃的巨型剑齿野猪,嘴里吐着白沫,两根弯曲向上、长达一米的惨白獠牙在雾气中泛着森冷的光泽。
五阶魔兽——狂暴剑齿猪!
这头大家伙显然也是被围裙上的嘲讽波动一路吸引过来的,两只铜铃大眼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四只粗壮的蹄子疯狂刨地,把地面犁出了半米深的大坑。
看到满地的魔兽残骸,剑齿猪非但没有害怕,眼里的血丝反而更粗了。
在它那简单的脑回路里,腰间系着白布的人类,简直就是世界上最该被大卸八块的恶心玩意儿。
呼哧!
粗重的热气从猪鼻子里喷出,狂暴剑齿猪低下头,两根巨大的獠牙对准苏白,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重型战车,轰隆隆地碾碎沿途所有的灌木树干,直挺挺地撞了过来!
“五阶的野猪头!”
苏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大耳朵,这厚猪皮,拿老卤汁煨上三天三夜,切成薄片蘸蒜泥陈醋,那是神仙也不换的极品下酒菜啊!”
“旺财,别躺着了,堵它后路!”
苏白大喝一声,拎着铁锅迎头就冲了上去。
一人一猪在迷雾中轰然相撞!
狂暴剑齿猪原本以为凭借自己数吨重的恐怖冲击力,能把眼前这只蝼蚁连人带锅撞成肉饼。
然而在双方接触的刹那,苏白双手握住黑锅的两个把手,体内初级法师巅峰的混沌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锅体。
重压提纯法,开!
黑锅内部的重力法则瞬间放大!
轰!
狂暴剑齿猪那两根无坚不摧的獠牙,狠狠撞在了黑黝黝的锅底上。
没有预想中的骨肉横飞。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整口黑锅连颤都没颤一下,反倒是狂暴剑齿猪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两根巨大的獠牙上瞬间崩裂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头骨倒灌回脑浆里,野猪当场被震得眼冒金星,四条粗腿一阵发软。
还没等这头五阶凶兽回过神来,苏白手里的生铁火钳已经带着恶风,狠狠砸在了它的鼻梁软肉上!
嗷——!
野猪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鼻血狂飙。
那股深植在血脉深处的剧痛,终于短暂地压过了围裙的嘲讽效果。
这头庞然大物看着眼前这个两眼放光、死死盯着自己猪头咽口水的人类,眼底终于闪过了一抹动物本能的惊恐。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个披着人皮的饿死鬼!
野猪猛地调转屁股,四蹄发力,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山禁地更深处的浓雾狂奔逃窜!
“到嘴的猪头肉还想跑?!”
苏白想都没想,拎着锅拔腿就追。
一人一猪一狗,在这片常年无人踏足的禁地古林中上演了一场疯狂的追逐战。
野猪一路横冲直撞,撞断了不知道多少棵百年古木。
苏白紧追不舍,手里的火钳时不时飞出去在野猪屁股上狠抽一记,打得野猪嗷嗷乱叫。
随着追逐的深入,周围的浓雾越来越浓,空气中的温度已经低到了呵气成冰的程度。
系在苏白腰间的白布围裙,红光越来越盛,散发出的嘲讽波动如水波般一圈圈向外扩散,深入到了地脉极深的位置。
隐隐约约间,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庞大古老的存在,在这股波动的刺激下,极其缓慢地翻动了一下身躯,引得整座后山的地底传来一阵沉闷如雷鸣的闷响。
但此刻的苏白满脑子都是蒜泥白肉,根本没注意脚底下的动静。
前方逃命的狂暴剑齿猪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片被黑藤死死缠绕的古老峡谷之中。
咔嚓!
伴随着一声巨木折断的脆响,野猪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穿了一堵厚重的枯藤墙壁,跌跌撞撞地滚了出去。
苏白拎着锅紧随其后,一步跨过了破碎的藤蔓缺口。
呼——!
峡谷内部,一股阴冷刺骨的古老山风迎面吹来。
原本遮蔽视线的浓厚灰雾,在穿过藤蔓缺口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强行驱散,变得一片清明。
苏白猛地停住了脚步。
前方逃窜的狂暴剑齿猪也像是撞上了无形的铁壁,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哼都不敢哼出一声。
只见在峡谷的正中央,一堵高达数十米、通体由暗青色斑驳青铜铸造而成的古老巨门,横亘在两座绝壁之间。
大门上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青苔与干枯的血色藤蔓,无数古老繁复的封印符文在大门表面若隐若现。
一股沉重、苍凉、夹杂着淡淡绝望与腐朽的半神级威压,正顺着青铜大门紧闭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向外溢散。
而在那两扇紧闭的青铜大门正中央,赫然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形孔洞。
其轮廓尺寸,与苏白怀里那枚黑铁钥匙的分毫,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