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我会让她吐出所有秘密!”
苏白这句话吐出来,十三号厨房门口那股子刺鼻的酸菜味,硬生生压过了漫天的烟尘。
趴在地坑里的裁决长老,整张脸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傻子。
真要等三天后这小子把口供和账本一起捅到帝国元老院,极端魔兽保护协会在三大帝国设立的三十六处分部,当场就得被帝国禁卫军连根拔起。
每年五千万金币的魔兽生存保障税,那是整个协会赖以运转的血脉。
要是这笔钱被断了,上头那几位精灵族的大人物,第一个就会捏碎他的脑袋。
不能留活口。
无论是那个被平底锅砸碎面门的刀疤脸,还是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穷酸小子,今天必须死在这片烂泥地里!
裁决长老趴在地上的右手缩进宽大的墨绿袍袖中,枯瘦的五指死死扣住了一枚藏在腕间的深黑木刺。
那是由叹息深渊边缘的枯荣魔树心炼制成的禁器。
只要引爆里面的死寂之气,方圆三十步内的生机都会被抽干。
“小畜生,满嘴胡言乱语,休想坏我协会清誉!”
裁决长老猛地抬起头,喉咙里爆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他身上的墨绿长袍在这一刻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是被吹胀的气球,干瘪的皮肉下亮起一道道惨绿色的光痕。
袖口中的黑木刺轰然崩碎,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灰绿死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笔直地射向地上的刀疤脸和青瓷大坛子上的苏白。
这一击抽干了他体内大半的生命潜能,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串烧焦的残影。
距离太近了。
副院长站在十步开外,脚下虽然踏着圣阶魔力的波动,可这道光束发动的太突然,完全是自杀式的偷袭。
“长老动手了!”
站在后方的几个执法队员发出惊呼。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灰绿死光撕裂地面,碎石被光芒擦过的瞬间直接化为灰白的粉末。
刀疤脸要是被打中,连带着神魂都要被化成灰。
苏白坐在大青石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干麦饼。
面对迎面扑来的杀招,他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还抬手将咬了一半的干饼往嘴里塞了一小口。
慌什么。
天塌下来,自然有长得高的先顶着。
就在那道灰绿死光冲到苏白面门三尺不到的位置时。
一声冷哼在半空中炸开。
副院长甚至连法杖都没拔。
他只是侧过头,深黑色的眼眸朝着那道死光落下的方向扫了一眼。
空气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那道狂暴凶残的灰绿死光,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万丈悬崖,硬生生悬停在半空中。
光束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褶皱,原本翻腾的死寂之气被一股沉重浩瀚的意志强行压缩,从手臂粗细缩成了拇指大小,最后啪的一声轻响,散作漫天微弱的绿色光点,消散在风里。
圣阶强者的空间禁锢。
任凭你手段再阴狠,在绝对的位阶差距面前,连一片衣角都掀不起来。
“在我圣罗兰学院杀人灭口,真当我是摆设吗!”
副院长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可落在周围众人的耳朵里,却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他抬起袖袍,随手朝前一按。
轰隆!
原本趴在泥地里的裁决长老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后山的一块巨石上,将坚硬的花岗岩砸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裁决长老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血,胸口塌陷下去好大一块,整个人瘫软在碎石堆里,眼里的怨毒终于被恐惧所取代。
圣魔导师。
真正跨入法则门槛的存在,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绝不是他一个大魔导士能够抗衡的。
副院长缓缓转过身,黑发在风中微微摆动,冰冷的视线扫过前方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执法队成员。
“带着你们的人,滚出学院!”
副院长单手负在身后,语气不容置疑。
“三天后,我会亲自提审伊芙琳。”
“关于狂化药剂走私、后山禁地结界被破坏、以及你们协会暗中刺杀学院学员的事情,圣罗兰校董会会亲自派人去你们帝都总部要一个交代!”
这句话落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巨石。
几十名协会执法队员面如死灰。
他们当中不少人原本只是跟着圣女来执行所谓的光明审判,根本不知道高层暗中勾结奥古斯都家族走私违禁品的勾当。
现在人赃俱获,连裁决长老杀人灭口的手段都被圣魔导当场截获,他们身上的正义光环瞬间碎了一地。
“走......快走!”
高个子执事两腿打颤,连滚带爬地跑到乱石堆前,架起重伤垂死的裁决长老。
剩下的几十名法师和大剑士面面相觑,手里的防御法杖和长剑当啷落地。
原本举在最前排的抗议横幅被他们踩在脚下,沾满了黑泥。
百十号人如同丧家之犬,连一句硬话都没敢再撂下,拖着伤员,狼狈不堪地朝着后山山道的外围退去。
“等等。”
就在这帮人快要退进树林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后方飘了过来。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麦饼碎渣,从千斤大青石上跳了下来。
高个子执事后背一凉,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穿破围裙的少年。
“你......你还想干什么?”
苏白指了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厨房门框,又指了指地上那个两米深的大焦坑。
“公物损坏,按圣罗兰法典第七条,擅闯学院后勤重地并破坏建筑者,照价赔偿。”
“十三号厨房大门修缮费八百金币,院墙翻新五百金币,再加上你们刚才大呼小叫吓着了我的契约兽,精神损失费七百金币。”
苏白把手往前一摊。
“一共两千金币,给钱再走。”
高个子执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破土胚房连个正经瓦片都没有,扔在大街上送人都没人要,这小子张嘴就要两千金币?
可当他看到副院长那双冷冷看过来的眼睛,以及苏白手里那柄转得飞起的剔骨刀时,嘴里那句骂人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高个子执事咬着牙,从腰间扯下一个沉甸甸的魔晶钱袋,甩手扔在地上。
“给你!”
钱袋落在泥水里,砸起一片泥点。
苏白脚尖一勾,把钱袋稳稳挑进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滚吧,欢迎下次光临。”
执法队的人再不敢停留片刻,扶着裁决长老,头也不回地钻进密林深处,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本喧闹狼藉的十三号厨房门口,重新安静了下来。
地上散落着碎石、烂木头,还有刀疤脸昏死过去的身躯。
旺财从破柴火堆后面钻了出来,摇晃着尾巴跑到苏白脚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地上的泥水,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副院长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看着那个被苏白揣进怀里的钱袋,又看了看旁边那口被大青石死死压着的青瓷大坛子。
“你小子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副院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
“拿精灵圣女当泡菜腌,拿奥古斯都家族的走私账单当挡箭牌,顺便还敲了协会两千金币。”
“这一套连招下来,老夫都快以为你是哪个老怪物转世了。”
苏白把钱袋系在腰带上,顺手从灶台底下抽出一块破抹布,擦了擦青瓷坛子边缘溅上的泥点。
“副院长您说笑了,我就是一个交不起学费的初级法师。”
苏白一脸老实本分的模样,语气十分真诚。
“他们带人来拆我的厨房,还想杀我灭口,我为了自保,只能就地取材,顺便帮学院做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副院长走到青瓷大坛子跟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千斤大青石的边缘。
嗡。
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浮现,将副院长的魔力试探不轻不重地弹了开来。
副院长眉头微微一动。
以他圣魔导师的精神感知,竟然完全穿透不了这层看似薄弱的光幕,甚至连坛子里面伊芙琳是死是活都感应不到。
那股子浓烈的陈醋和大蒜味里,隐隐透着一股极具生机的古老法则波动。
“真是在提取记忆?”
副院长斜眼看着苏白。
苏白脸不红心不跳,顺口胡扯起来。
“千真万确,这是我们老家祖传的魔药发酵净神法。”
“用四阶冰灵鹫的极寒冰髓冻住杂念,用老陈醋软化神识壁垒,再加上八片翡翠神木的温养,整整发酵三天,就能把脑子里的脏东西全泡出来。”
“三天一到,开坛提审,保证这位圣女殿下什么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副院长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教了上百年的魔法,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听说过用大蒜陈醋能泡出神识口供的。
但他没有当场戳穿。
不管苏白用的是什么歪门邪道,至少现在,伊芙琳在学院手里,奥古斯都家族勾结外势力的铁证也在学院手里。
这一次,校董会里那些平日里仗着家族背景指手画脚的贵族老头,必须得大出血了。
副院长俯下身,一把抓起地上昏死过去的刀疤脸,将那叠羊皮纸账单收进袖中。
“三天。”
副院长直起身子,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白的脸庞。
“三天之后,校董会和帝国元老院的使者都会到场。”
“要是到时候开坛,里面的精灵圣女变成了一坛死肉,老夫也保不住你。”
“三大帝国的公约压下来,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得跟着陪葬,听明白了没有?”
苏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副院长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三天后开坛,要是品质不够爽脆,我自己跳进锅里给您炖一锅肉汤。”
副院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拎着刀疤脸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学院主校区的方向。
天空中残留的威压渐渐散去。
微风拂过,十三号厨房的院落里只剩下苏白一人一狗。
“呼......”
苏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冰凉的青瓷大坛子上,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
面对圣魔导的压迫感,哪怕表面上装得再镇定,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好在,这场局总算是稳住了。
不仅甩掉了袭击圣女的罪名,拿到了两千金币的现款,更重要的是,为这坛极品酸菜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三天发酵期。
三天时间,足够百倍发酵法则把伊芙琳体内的狂暴死气与高阶植物精华彻底驯化。
到时候,不仅能化解他体内残留的冰火毒素,甚至能借助这股纯净的生命本源,一举冲破体内的魔力壁垒。
“旺财,看门。”
苏白拍了拍土狗的脑袋,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风魔狼的肉干扔了过去。
旺财兴奋地接住肉干,趴在倒塌了一半的厨房门槛上,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苏白则从灶台后方搬来一张烂草席,铺在大青石旁边。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动体内那微薄的魔力,慢慢梳理着被震荡的经脉。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逐渐被深沉的暮色所吞噬。
后山陷入了一片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叫,整座十三号厨房再无半点声响。
夜半时分。
月光透过破损的房顶洒在大青石上,泛起一层森白的冷光。
水封槽里的水线平稳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残月。
然而。
就在苏白调息渐入佳境的时候。
咕噜。
一声极其微弱的水泡破裂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紧接着,压在坛口的那块千斤大青石,突然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
咕噜噜......咕噜噜......
青瓷大坛子深处,沉淀的老陈醋和极寒冰髓似乎开始与某种高维生命纤维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浓郁的酸爽与草本幽香顺着水封槽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厨房里。
坛子底部,猛然传来了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断断续续的奇异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