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辣。”
苏白舔了舔发紫的嘴角。
那股子能把三阶魔兽脑浆子烧沸腾的毒囊汁液,顺着食道滚进胃袋,连个火星子都没溅起来。
重压提纯法在疯狂运转,把幽冥剧毒碾碎成高纯度卡路里,源源不断地往四肢百骸里填。
可是填得越快,胃里的空虚感就扯得越大。
他现在看那块青石板都觉得上面带着点葱花味,恨不得啃上一口。
刀疤脸瘫坐在地上,裤裆底下那一滩腥黄的液体正顺着地砖缝隙往下水道里淌。
混了二十年黑市,他见过的狠人能绕帝都三圈。
有人为了练功生吃人心,有人为了延寿喝精灵血。
可谁他娘的见过把变异毒母当零嘴生嚼,吃完了还嫌不够辣的?
这不是人。
这绝对是深渊底层哪个老怪物披了层人皮,跑到人类学院里来装嫩打牙祭了!
“老大......这......这没法打啊......”
瘫在水缸边上的盗贼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脚筋断了的右腿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印子。
他的牙齿磕碰得嘎哒作响,手里的短弩连机括都扣不稳。
刀疤脸咬破了舌尖,剧痛勉强把快要崩溃的理智给扯了回来。
他知道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但这块铁板不仅要命,还要吃人。
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闭嘴!”
刀疤脸嘶吼出声,嗓音裂得像破风箱。
他完好的左手猛地往皮甲内侧一摸,掏出两根装满猩红液体的玻璃管,拇指弹飞木塞,反手就扎进了自己的脖颈大动脉里。
这是狂化药剂。
黑市里用来跟仇家同归于尽的禁药。
药剂一入体,他整条左臂上的青筋像活虫子一样扭动起来,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硬生生撑裂了坚韧的牛皮护臂。
“不想被这怪物活吃,就给老子把底牌全掀了!”
刀疤脸把手里剩下的一管药剂狠狠砸向水缸边的盗贼。
那盗贼红着眼接住,毫不犹豫地往胸口一扎。
另一边,被旺财踩断腿的矮个子盗贼也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知从哪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得血红。
三个人。
三个中级魔法师级别的黑市亡命徒,在生死关头彻底发了疯。
“剁碎他!”
刀疤脸爆喝一声,整个人像一头红了眼的疯牛,左手从后腰抽出一把造型诡异的锯齿短刀,刀刃上泛着幽蓝色的见血封喉毒光。
水缸边的盗贼单腿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滑铲而出,手里的短匕直取苏白的下三路。
矮个子盗贼强忍着断腿的剧痛,双手连挥,三枚淬了麻痹毒素的袖箭呈品字形射向苏白的面门。
上下中三路,刀光剑影,全是对着致命的要害。
十三号厨房里的空气都被这三股狂暴的魔力撕扯得猎猎作响。
“就这点柴火,也敢上灶台?”
苏白低着头,眼底的血光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饥饿狂暴状态下的他,五官感知被放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那三把淬毒的兵器,在他眼里慢得就像是挂在檐下慢慢风干的腊肉。
他甚至能闻到那把锯齿短刀上涂抹的曼陀罗汁液的发酵酸味。
铮!
一声极其清脆的刀鸣。
苏白根本没有后退半步。
他右脚猛地在地砖上一跺,青石板轰然碎裂。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整个人迎着三道杀机直撞了过去。
那把暗红色的深渊剔骨刀在他手里挽出一个诡异的刀花。
这把刀平日里切普通物件连块木头都砍不断,自带破甲与解牛的概念,专切带有高阶血脉的骨肉。
可眼下,这三个盗贼嗑了狂化药剂,体内的魔力已经彻底沸腾,达到了强行催发气血的临界点。
在深渊剔骨刀的概念判定里,这已经算是送上门的下等食材。
唰!唰!唰!
连续三声让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剧烈碰撞。
深渊剔骨刀就像是切开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毫不讲理地从三把淬毒兵器的最薄弱处切了进去。
直接顺着魔力传输的纹理,把那把锯齿短刀、精铁短匕连同三枚袖箭,从中间完美地剖成了两半。
断裂的金属当啷落地。
刀疤脸前冲的姿势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甚至没看清苏白是怎么出刀的,手里那把花重金打造的附魔短刀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没等他反应过来。
苏白的手腕再次一翻。
这一次,刀刃对准的不是人。
而是刚才刀疤脸扔第一波暗器时,落在地上还没死透的另外两只黑寡妇蜘蛛。
那两只蜘蛛本想趁乱爬走。
暗红色的刀光贴着地面一闪而过。
精准到令人发指。
只听见细微的咔嚓声连响。
两只蜘蛛完好无损的躯干留在了原地,可那十六条长满倒刺、粗壮如小指的毛腿,被整整齐齐地卸了下来,在半空中被刀面一拍,直接飞向了苏白的方向。
苏白左手一探,稳稳接住了一把毛茸茸的蜘蛛腿。
他的右手提着剔骨刀,刀尖斜指着地面。
当着三个亡命徒的面。
苏白捏起两根还在抽搐的蜘蛛腿,在刚才那只毒母爆裂留下的紫色毒液坑里蘸了蘸。
然后,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厨房里响起。
黑色的硬壳被嚼碎,里头富含高阶能量的胶状肉质在口腔里爆开。
紫色的毒液顺着苏白的嘴角往下淌,滴在他那件灰布法师袍上,立刻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
可苏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吃到极品宵夜的满足感。
“上好的螃蟹腿平替。”
苏白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
“就是壳有点厚,肉少了点,蘸点原汤毒汁勉强能压压这股子土腥味。”
咕咚。
他把嚼烂的蜘蛛腿连壳带肉咽了下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滴落在他下巴和脖子上的剧毒汁液,不仅没有腐蚀他的皮肉,反而像水滴落进海绵里一样,迅速被皮肤吸收。
他原本因为硬扛腐骨冥心髓而微微发黑的手臂,在这股以毒攻毒的疯狂代谢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长出全新的肉色肌肤。
皮肤下隐隐流淌着一层极其霸道的高温红光。
“疯子......这是个怪物......”
水缸边的盗贼彻底崩溃了。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这根本不是魔法战斗。
这是一场进食。
一场单方面把他们当成食材包装袋的进食。
刀疤脸左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狂化药剂的药效还在血管里奔腾,可他的心理防线已经碎成了渣。
他看着苏白一口一口吃着那些能毒死一整条街的黑寡妇腿,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毒药储备,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是个可笑的调料包。
“别......别吃了......”
刀疤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
“我这还有一包五毒散......你要是饿......拿去泡水喝......”
门外。
那六个被狂风刮倒的精灵执事还趴在石阶上。
高个子精灵透过门缝,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的全部过程。
他那张写满极端魔兽保护协会骄傲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放了三个月的死人皮。
那可是叹息深渊的异种毒虫!
连他们协会的圣女都不敢徒手去抓的东西,那小子居然拿来当螃蟹腿啃?还蘸汁?
“快退......快回去报信......”
高个子精灵压低了声音,四肢并用,像一只受惊的王八一样顺着石阶往后倒退。
“他不仅吃魔兽......他连毒虫都不放过......这是个没有味觉的恶魔!”
厨房里。
苏白吃完了最后一条蜘蛛腿,随手把指尖上的毒液在围裙上蹭了蹭。
胃里的饥饿感稍微压下去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股极其霸道的麻烦。
腐骨冥心髓的纯度太高,加上三只黑寡妇蜘蛛的毒素。
这两股高维能量在重压提纯法的转化下,变成了庞大到超出初级魔法师承受极限的纯净魔力。
这股魔力正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的体温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高度,每一次呼吸吐出来的都是白色的热气,连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不能赶紧找个出口把这股魔力发泄出去,或者找点中和性的高阶草本食材压一压,他的精神海迟早得被撑爆。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眼前这三个人直接扔进锅里熬油的冲动。
他提着深渊剔骨刀,一步步走到刀疤脸跟前。
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催命般的响动。
“拿五毒散糊弄我?”
苏白用刀背拍了拍刀疤脸的脸颊,暗红色的刀身上传来一阵冰冷的煞气,烫得刀疤脸浑身一哆嗦。
“刚才你撒的那把绿粉,味道倒是挺正,在哪进的货?”
刀疤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小子是在逼问黑市的进货渠道?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他想把整个帝都黑市的毒药全包圆了当饭吃?
“那......那是腐骨冥心髓......”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生怕晚一秒这把刀就把自己的脖子给片了。
“黑市没这玩意......这是我半年前在北境裂口......从一具深渊魔将的尸体上刮下来的......”
“就这一管,全砸在您脸上了......真没存货了......”
苏白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还以为能找到个稳定供应高阶调料的进货渠道,闹了半天是个绝版货。
难怪刚才吃起来那么上头。
“没存货了你在这装什么大款。”
苏白把刀尖抵在刀疤脸的下巴上,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满。
“大半夜的跑来把我的门砸了,把我的案板弄脏了,还拿一堆没几两肉的蜘蛛腿来恶心我。”
“你们这帮走私贩子,平时都在哪发财?”
苏白现在的逻辑很简单。
这帮人既然敢顶着后山结界破裂的风险摸进来偷冰灵鹫,说明他们对学院周边的地形和高阶魔兽的分布比谁都熟。
正好自己现在体内魔力乱窜,急需找点高阶食材来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给赫尔曼那老头弄点补经脉的药引子。
刀疤脸以为苏白要图财害命,吓得连连磕头。
“爷!爷您高抬贵手!”
“我们就是群吃死人饭的苍蝇,平时就靠倒腾点低阶魔兽晶核糊口。”
“这次是听黑市里的风声,说学院后山底下的那个封印松动了,里头那头百年道行的万毒地龙马上就要破土出来。”
“我们寻思着,地龙一出,学院肯定大乱,这才想浑水摸鱼捞一把就走......”
万毒地龙?
苏白挑了挑眉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赫尔曼之前给他画的那张后山禁地魔兽分布图。
土系和毒系双属性。
常年啃食地脉深处的矿石,肉质紧实,毒腺如果处理得当,能提炼出极品的高汤增鲜剂。
这是个大件啊。
苏白眼底的红光又亮了几分,舌头顶了顶上颚。
这头地龙要是能弄进黑锅里炖个一天一夜,那浓郁的胶原蛋白绝对能把体内这股乱窜的魔力给中和得服服帖帖。
刀疤脸敏锐地捕捉到了苏白走神的这半秒钟。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绝不可能把命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手里。
刀疤脸的左手在磕头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带内侧的一个暗扣。
那里藏着一张定向随机空间传送卷轴。
启动需要一秒钟的魔力共鸣,代价是随机传送到方圆百里内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可能卡在石头缝里。
但卡在石头里,也比被当成调料包吃了强!
“爷,我纳戒里还有几张高阶魔兽的皮,您要是喜欢,我这就给您拿......”
刀疤脸嘴里还在讨好,左手猛地捏碎了那枚暗扣里的水晶。
嗡!
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在刀疤脸脚下炸开。
银白色的魔法阵光芒拔地而起,直接罩住了他的全身。
“空间卷轴?!”
水缸边上的盗贼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老大居然扔下他们自己跑了!
“小子,今天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刀疤脸的身形在银光中开始扭曲变淡。
只要空间壁垒完全闭合,就算是圣阶法师也留不住他。
他死死盯着苏白,眼神里全是大难不死的怨毒和后怕。
等他回到黑市,一定要把这小子生吃毒虫的秘密卖给教廷的审判所,让那帮神棍来收拾这个异端。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即将消失的刀疤脸,连提刀追赶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深渊剔骨刀插回后腰,然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极其清脆的响指。
“来我的厨房吃了霸王餐就想走?”
苏白嘴角扯出一个让刀疤脸灵魂发颤的弧度。
“问过我的锅没有?”
刀疤脸还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空间传送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刹那,他突然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天黑的暗。
而是一种连空间法则都能被强行隔绝的绝对黑暗。
刀疤脸下意识地抬起头。
原本悬在半空中的银白色传送法阵,不知何时被一股恐怖的吸力硬生生扯得变了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原本属于自己的影子,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抛到他头顶、此刻正疯狂膨胀、倒扣下来的巨大黑锅虚影。
黑锅的边缘带着一股子老母鸡炖蘑菇的浓郁香气,却透着比深渊还要不讲理的绝对收容法则。
“不——!”
刀疤脸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尖叫。
空间卷轴的银光就像是一根脆弱的面条,被那口黑锅滋溜一声吸了进去。
连带着刀疤脸整个人,在半空中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直接被倒扣下来的黑锅虚影彻底吞没。
吧嗒。
实体的大黑锅从半空落回青石板上,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一下。
空气中连半点魔力波动都没剩下。
三个中级魔法师级别的走私贩子,现在只剩地上两个断了腿的废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口生满黑灰的铁锅。
十三号厨房,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