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剔骨刀的暗红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刀身上那股子渴望切割血肉的煞气,逼得周围的温度又往下降了几度。
刀疤脸靠在斩骨案板边缘,后背被沉重的实木撞得生疼。
他耷拉着那条被震断经脉的右胳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刀疤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摔成八瓣。
这老江湖混迹黑市二十多年,什么硬茬没见过?
圣阶法师发怒他见过,深渊魔物暴走他也见过。
可眼前这个穿着灰布法师袍的少年,生吃黑寡妇蜘蛛跟嚼蚕豆一样,这已经超出了碳基生物的常理。
刀疤脸喉咙滚了滚,快速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当下的局面。
外头门槛上,那六个极端魔兽保护协会的精灵执事还趴在地上装死,指望这帮废物进来搅局是没戏了。
后门被秘银法阵锁死,插翅难飞。
自己这边的两个兄弟,一个被那条大得离谱的黄狗踩断了腿,另一个被切了脚筋瘫在水缸边上。
硬拼绝无胜算。
但他刀疤脸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跟人死磕,而是藏在鞋底的最后一招阴损底牌。
那小子刚才生吞蜘蛛,看起来生龙活虎,可幽冥剧毒绝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消化得了深渊第七层的阴煞毒素?
必然是用了某种强行压制伤势的高阶秘法,把毒素封死在了胃袋里。
秘法总有失效的时候,压得越狠,反噬越要命。
刀疤脸心下大定,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表情,左手慢慢摸向后腰。
“朋友,今天是我们瞎了眼,踩了您的地盘。”
“黑市的规矩,拿钱买命,山水有相逢。”
“我这枚纳戒里,有三万金币的无记名魔晶卡,外加两百瓶中级魔力恢复药剂,全当给您修门添灶的茶水钱,您高抬贵手,留个活口?”
苏白拎着刀,不紧不慢地往前逼近了两步。
鞋底踩在地上的碎石子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三万金币?”
苏白歪了歪脑袋,把深渊剔骨刀在手里掂了两下。
“刚才那几只大蜘蛛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卖,一只也得值个五六千金币吧。”
“你们这大半夜的跑来送外卖,自带食材不说,还倒贴三万金币。”
“这种好事,我怕我拿着烫手。”
刀疤脸见苏白搭了腔,心底泛起一阵冷笑。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一听见三万金币,脚步都慢下来了。
“不烫手,绝对不烫手!权当交您这个朋友!”
刀疤脸左手从后腰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苏白的警觉。
就在皮袋离开腰带的半息之间。
刀疤脸眼底骤然爆出一团戾气。
他左手五指猛地发力,根本没有把皮袋扔出去,而是直接捏碎了藏在皮袋夹层里的那枚黑色蜡丸。
砰!
皮袋从内部炸开。
没有火光,也没有巨响。
只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借着皮袋炸裂的风压,如同活物般直奔苏白的面门扑去。
这是腐骨冥心髓。
黑市里明码标价十万金币一滴的绝命毒药。
提炼自叹息深渊最底层的千眼毒蟒胆汁,遇风即化,只要沾上人的口鼻,三息之内就能把活人的脑脊液烧成一滩绿水。
刀疤脸自己都屏住了呼吸,整个人顺着案板边缘向右侧疯狂翻滚,躲避毒雾的边缘。
两人距离太近了。
这团毒雾炸开的时候,离苏白的脸还不到半米。
绿雾瞬间罩住了苏白的脑袋,顺着他的鼻腔和半张着的嘴巴,毫无阻碍地灌进了肺管子里。
“咳——”
苏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卡壳声,整个人猛地往后踉跄了一大步。
手里的深渊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两只手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身子弓成了一只熟透的青虾,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凸起来,血管里透出渗人的暗绿色。
这不是刚才那只黑寡妇蜘蛛能比的剂量。
腐骨冥心髓的纯度太高了。
高到连重压提纯法在第一秒钟都没能完全拦住它。
毒素顺着呼吸道粗暴地撕裂黏膜,直接扎进了神经中枢。
苏白只觉得脑子里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钢刷,正顺着脑壳内壁疯狂刮擦。
五脏六腑都在痉挛,胃袋像是被泼了一锅滚烫的硫酸,灼烧感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痛得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把地上的青石板砸出几道裂纹。
手背上刚刚恢复正常的皮肤,再次翻起大片大片的死灰色斑块,甚至有绿色的毒血顺着毛孔往外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刀疤脸靠在土灶边上,看着苏白痛苦倒地的惨状,大口喘着粗气狂笑起来。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爬起身,顺手从案板上捡起刚才被大黑锅崩断的半截断匕。
一步,两步。
刀疤脸走到苏白身前两尺开外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毒发抽搐的少年。
“生吃黑寡妇蜘蛛?”
“老子在黑市混了二十年,还真以为碰见什么不怕毒的怪物了。”
刀疤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断匕对准了苏白的后脑勺。
“小子,别挣扎了,越动死得越快。”
“腐骨冥心髓发作起来,连圣阶法师都得脱层皮。你现在越是用魔力去压,毒素扩散得就越快。”
“下辈子投胎放亮眼睛,别碰不该碰的高阶魔兽。”
刀疤脸举起断匕,准备给苏白一个痛快。
另一边瘫在水缸旁的盗贼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唯独趴在案板底下的黄狗旺财没有动静。
狗耳朵耷拉着,两只前爪捂着眼睛,非但没有护主,反而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喉咙里发出那种见到比自己更恐怖的掠食者时才会有的呜咽声。
十三号厨房里只剩下苏白粗重的喘息声。
他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着,两只手卡在脖子上,手指甲在脖颈上抓出几道血痕。
脑海深处。
系统的红色警报声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刷屏。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深渊极恶毒素’入侵!】
【神经系统受损度:15%...30%...】
【强制启动‘重压提纯法’最终限额!】
【强行提纯转化中......】
苏白体内的经脉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拉锯战。
毒素在破坏,提纯法在疯狂修复并吞噬。
那些足以致死的阴煞毒气,在概念级收容法则的碾压下,被硬生生打碎分子结构,强行揉捏成了一团团纯粹到极点的卡路里能量球。
轰!
第一团能量球在胃袋里炸开。
苏白浑身猛地一哆嗦。
痛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胃部直冲天灵盖的极致空虚感。
这股空虚感大得没边,仿佛整个肚子变成了一个无底黑洞,刚才转化来的那些能量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转化完毕!获取纯净卡路里:大卡!】
【暴食法则碎片共鸣率飙升至:12%!】
【副作用警告:短期内摄入超额高维能量,机体进入‘饥饿狂暴’状态!】
【理智值正在被进食本能接管......】
苏白的身体表层温度开始以一种骇人的速度飙升。
他身上那件灰布法师袍被汗水浸透,又在眨眼间被体表的高温直接蒸干,冒出大团大团刺鼻的白气。
他的手指慢慢从脖子上松开,撑在青石板上。
石板被他手掌按住的地方,竟然发出嗤嗤的烧灼声。
“饿......”
苏白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刀疤脸举在半空的匕首停住了。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头皮一阵发麻。
地上这个本该化成一滩烂肉的少年,身上没有半点死气,反而散发出一种让人双腿打颤的恐怖热量。
“饿......好饿......”
苏白的嗓音变了。
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能够把钢铁都嚼碎咽下去的疯狂渴求。
他慢慢抬起头。
刀疤脸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断匕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完全占据,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瞳孔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生而为人的理智都不剩下。
那是纯粹的食欲。
是一种看穿了所有碳基生物的皮肉、骨骼,直接将其换算成卡路里和口感参数的恐怖眼神。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刀疤脸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摆在案板上、还没来得及褪毛的劣质肥肉。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刀疤脸彻底破防了,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左手握着断匕,发疯一样朝着苏白的脖子扎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苏白根本没有起身,只是随手抬起右手。
那只原本被毒素腐蚀得发黑的手掌,此刻泛着一层高热的暗红色,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落下来的断刃。
锋利的精铁刃口割在手心上,连皮都没蹭破,反而被苏白掌心的高温烫得发红。
五指一收。
精铁打造的断匕在苏白手里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块废铁疙瘩,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苏白的手顺势往上一探,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刀疤脸的左手手腕。
“别拿这种不能消化的东西糊弄我。”
苏白眼底的血光越来越盛,嘴角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的手指渐渐发力。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啊啊啊啊——!”
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苏白单手拽得跪在地上,左手手腕已经完全变形,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
极度的恐惧和剧痛之下,刀疤脸做出了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藏在袖口里的最后一只变异黑寡妇蜘蛛抖落出来,直直甩向苏白的脸。
这只蜘蛛是毒母,体型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背上的鬼脸花纹呈现出剧毒的暗紫色。
毒母在半空中张开八条长腿,毒牙弹出,直奔苏白的眼睛。
苏白连躲都没躲。
他松开刀疤脸的手腕,右手快如闪电地在半空一捞。
一把捏住了那只足有婴儿拳头大的毒母。
“吱——!”
变异黑寡妇发出绝望而尖锐的虫鸣。
苏白的手指根本不讲任何道理,重压提纯法顺着指尖轰然爆发。
咔嚓!
那只足以毒死一头大象的高阶魔兽蜘蛛,在苏白的巨力下,硬生生被捏爆了外壳。
暗紫色的毒囊承受不住这种挤压,当场爆裂。
浓稠的毒液混合着内脏汁水,顺着苏白的手指缝往下滴答,落在地砖上,烧出一个个拳头大的深坑,冒出刺鼻的毒烟。
刀疤脸瘫坐在地上,裤裆底下不可控制地渗出一大滩黄水。
他看着眼前的画面,认知框架被彻底碾了个粉碎。
苏白慢慢把那只满是毒液的手举到眼前。
眼底的血丝因为饥饿而疯狂跳动。
他用那根发黑的食指,挑起一抹爆浆的毒囊汁液,凑到鼻尖闻了闻。
随后,在刀疤脸和门外趴着的精灵执事惊恐欲绝的目光中。
苏白直接把那根沾满剧毒汁液的手指,塞进了嘴里。
“咕咚。”
喉结滚动。
苏白把那足以融化钢铁的毒髓咽了下去。
他缓缓低下头,通红的双眼盯着刀疤脸,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紫色毒液,还咂巴了两下嘴。
“口味太淡了。”
苏白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满,胃里雷鸣般的轰响震得地面直颤。
“不够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