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石落在泥地上,砸得地皮发颤。
苏白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弯腰朝干草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伊芙琳纤细的手腕。
伊芙琳整条手臂冷得像冰坨子,皮下的青色血管干瘪得快要贴在骨头上,但在被苏白抓住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烧红的火钳烫到了一样,拼了命地往后缩。
“别碰我!”
伊芙琳嗓音嘶哑,干裂的嘴唇渗出绿色的血丝,双腿在泥灰里死命蹬踹,试图把自己往墙角缩。
可她燃烧了全部寿元,丹田干瘪得像个漏风的皮囊,这点微弱的挣扎在苏白手里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苏白手臂微微发力,顺势一拖,直接把她从干草堆上扯到了青瓷大坛子跟前。
“老实点,别乱扭,万一摔坏了表皮,发酵的时候汁水全漏光了,吃起来发柴。”
苏白把她往坛口一按,比划了一下尺寸。
青瓷大坛子的口径不算小,差不多有一尺半宽,可伊芙琳哪怕被抽干了水分,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成年精灵,修长的双腿和高挑的身架摆在那里,直愣愣地往坛子里塞,肩膀当场卡在了坛口边缘。
伊芙琳双手死死扣住厚重的坛沿,指甲缝里全是陈年老酸水泛起的盐霜,她咬紧牙关,脖颈上暴起细密的青筋。
“我乃自然之女!精灵族的圣女!”
她死死撑住坛口,哪怕骨头被卡得生疼也不肯往下挪动半寸,眼眶通红地瞪着苏白。
“你杀了我!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我绝不与这等污秽之物为伍!”
坛子里的陈醋味和大蒜辛香直往上冲,呛得她剧烈咳嗽,整张脸憋得由青转紫。
这股味道简直就是她的梦魇,是把她所有的尊严踩进烂泥里的奇耻大辱。
厨房门外,裁决长老带着五个精灵执事刚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住手!快住手啊!”
高个子执事发出杀猪般的悲鸣,整个人跪倒在碎石滩上,双手抱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圣女殿下!那是供奉在神庙里的生命之光!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她往酱菜坛子里塞!”
另外几个执事面如死灰,手里的法杖晃晃悠悠,连一道完整的防御咒文都捏不出来。
信仰崩了。
在所有协会成员心里,伊芙琳是高不可攀的自然化身,是连教皇见了都要微微欠身行礼的纯洁圣女。
可现在,这位圣女正被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初级法师卡在泡菜坛口,像个进不去笼子的家禽一样拼命蹬腿。
这种冲击力,比禁咒正面轰在他们脑门上还要让人崩溃。
“长老,救救圣女……快用法术轰碎那口坛子啊!”
一个矮个子执事带着哭腔喊道。
裁决长老老脸惨白,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法术反噬震出来的黑血。
他何尝不想轰碎坛子?
可那口暗青色的坛子表面流动着古老神异的符文,散发出来的规则波动沉重得让人窒息,连他的神识探过去都被强行弹开。
真要丢个高阶火球过去,苏白死不死不知道,伊芙琳肯定先被炸成碎肉干。
“小子!你听着!”
裁决长老强撑着直起腰,声音尖锐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三大帝国每年给协会上交五千万金币的保障税!我们背后站着整个精灵王庭和十二个魔导师家族!你今天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全大陆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副院长保不住你,皇室也保不住你!”
苏白连头都没回一下。
他正忙着用双手比划伊芙琳的腰围和肩宽。
“五千万金币?”
苏白嘴里咬着刚才没嚼完的草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有那么多钱,也不买两车好饲料,把人喂得干瘪成这样,骨头架子比肉还多,真难处理。”
他低头看着死死扒住坛口的伊芙琳,眉头越皱越紧。
“圣女学姐,你这身段挺匀称的,怎么骨架这么硬?直挺挺的像根风干柴火,坛子就这么大,你横着撑在这里,叫我怎么下配料?”
伊芙琳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嘴皮被咬破流出鲜血,双手依然像铁钳一样抠着坛子边缘。
“做梦!除非你把我的骨头全敲碎,否则我死也不会进去!”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只要自己这么死撑着,外面的裁决长老总能找到机会打破学院的封锁,或者引来校董会的高层干涉。
只要拖下去,只要拖到有大人物到场,这个疯子就必须停手!
“把骨头敲碎?”
苏白听得直摇头,眼神里满是看外行人的无奈。
“骨头敲碎了,骨髓混进酸水里,汤汁就浑了。腌泡菜最讲究的是品相完整,你当是剁馅包包子呢?”
他拍了拍伊芙琳紧绷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教导后厨的学徒。
“既然你不想配合,那我就帮你活动活动筋骨。”
“进不进得去,可由不得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苏白双手骤然变招。
他没有使用任何暴力的魔力轰击,双手精准地扣住了伊芙琳双肩的琵琶骨,手指顺着肩胛缝隙微微一错。
咔擦!
两声清脆的骨节脱扣声在厨房里回荡。
伊芙琳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原本死死扣住坛沿的双手便彻底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紧接着,苏白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运用起方才肢解树人残骸时的卸力手法,掌心顺着伊芙琳的脊椎一路向下游走。
掌力吞吐之间,概念级的重压法则顺着皮肉渗透进去。
咔咔咔!
连串密集的骨骼错位声如同炒豆子一般炸响。
伊芙琳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惊恐之中。
她没有感到剧烈的撕裂痛,反而觉得全身的骨头在这一瞬间全变成了软面条,每一处关节、每一根肋骨,都在苏白那双看似普通的大手里被不可思议地挪移、折叠。
苏白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起她的双腿,顺势往上一翻。
就像是在折叠一床洗干净晒干的薄被子。
伊芙琳修长的双腿被强行折向胸口,双臂被顺着肋骨紧紧缠绕,整个人被苏白以一种极其离谱、极其符合空间力学的手法,生生折叠成了一个规整的球形。
“嘶……这柔韧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苏白满意地拍了拍这个“精灵肉球”,手感紧实而富有弹性,脱水后的植物纤维在重压下完美贴合,连一点多余的空间都没浪费。
伊芙琳整个人被卡在球形姿态,灰白的长发披散开来,露出一张完全丧失了神采的脸庞。
她的尊严、她的高傲、她身为圣女的所有体面,在这一刻被这门荒诞绝伦的折叠手艺彻底碾碎。
她甚至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呜咽声。
“好了,主料归位。”
苏白顺手倒提住伊芙琳的脚踝,单手拎起。
在厨房门口所有人呆滞、惊恐、绝望的注视下。
苏白手臂一沉,毫不犹豫地将折叠好的伊芙琳头朝下,顺着坛口笔直地按了下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入水声响起。
坛子里沉淀的老坛酸水激起半尺高的水花,里面浸泡的大蒜、老姜、野山椒,以及刚刚倒进去的冰晶粉末和翡翠木片,瞬间将伊芙琳整个人彻底淹没。
浓郁的酸爽香气伴随着冰灵鹫的极寒之气翻滚而上,坛口处立刻冒出大团大团白色的寒雾。
“唔……咕噜噜……”
坛底传来一阵微弱的气泡翻滚声。
那是伊芙琳在酸水深处发出的最后动静,随后便被沉重的液体压力彻底压了下去。
“圣女……进去了……”
门口的高个子执事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瘫成一团烂泥。
裁决长老一口气没顺过来,捂着胸口蹬蹬蹬连退三步,老脸涨得如同紫茄子,死死盯着那个冒着白气的青瓷坛子,干枯的手指剧烈颤抖。
真给腌了。
这小子不仅说得出,他还真下得了手!
那是活生生的大陆顶级天才,是精灵族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圣女啊!
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折成个球,按进坛子里当咸菜腌了!
“疯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裁决长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而在厨房内,苏白根本没空理会外面那帮人的精神崩溃。
当伊芙琳落入坛底的瞬间,异变突生。
嗡!
青瓷大坛子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坛身表面篆刻的古老铭文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芒。
坛底深处,原本被抽干的精灵本源在接触到老坛酸水与神木碎块的刹那,仿佛被某种极端发酵的法则强行激活。
一股庞大狂暴的自然魔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在坛内疯狂膨胀。
青瓷坛子的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坛口处的酸水开始剧烈沸腾,大片大片的墨绿色气泡咕噜噜地往外冒。
坛身甚至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细小裂纹。
不好。
自然魔力反扑了。
高阶植物生命在脱水发酵的最初阶段,会爆发出极强的排异反应,如果不立刻封死容器、施加极致的绝对重压,这口概念级坛子非得被这股庞大的魔力撑爆不可。
一旦坛子炸了,不仅前功尽弃,漫天的酸水和大蒜还得溅他一身。
苏白眼神一凝,脚下重重一踏。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灶台边缘,双手一把抱起那块足有水缸大小、重达千斤的大青石。
体内的气血在这一刻被他压榨到了极致,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如同一条条小蛇般在皮下疯狂窜动。
起!
苏白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单臂将千斤重的大青石凌空托起,另一只手闪电般抓起旁边厚重的青瓷坛盖。
啪!
青瓷盖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误地扣在了沸腾的坛口上,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所有外溢的狂暴绿光。
紧接着,苏白手臂猛然下砸。
咚!
千斤重的大青石稳稳当当地压在了青瓷盖子正中央。
下沉的重力法则混合着青石本身的万钧之力,瞬间顺着坛盖贯穿而下,将坛底那股疯狂翻滚的自然魔力死死镇压在酸水最深处。
坛身的剧烈摇晃在一瞬间平息了下来,青色铭文光芒内敛,顺着青瓷的纹理化作一道道锁链般的禁制。
但还没完。
最关键的一步,是水封隔绝。
没有水封,外界的空气流通进来,发酵就会变质生霉,里面的高阶植物纤维就会腐烂发臭。
苏白顺手抄起案板旁边用来舀高汤的大铁瓢,从水缸里满满舀起一瓢清冽的井水。
手腕一抖,清澈的水流顺着瓢沿倾泻而下。
哗啦啦——
水流精准地落入坛口四周那圈巴掌宽的凹槽水槽中。
水位一点点上涨,漫过了盖子的边缘,将最后那一丝可能透气的缝隙彻底浸没在清水之下。
咕嘟。
最后一个小气泡从水槽底部泛起,随后在水面上轻轻破裂。
至此,整座空间折叠泡菜坛子彻底陷入了绝对死寂。
百倍发酵法则,正式启动。
外界的一切魔力、神识、感知,被完全隔绝在水封之外,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无法渗入其中。
呼——
苏白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焦糊与血腥的浊气,整个人靠在青瓷大坛子上,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后背上的冷汗早把破烂的长袍浸透了,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他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饥饿感与灼痛感,在坛子彻底封死、发酵法则开始运转的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缓解。
极品酸菜已经入坛。
三天。
只要水封不干,大青石不移,三天之后开坛,这颗用极寒冰髓、翡翠神木、老坛酸水腌制出来的顶级精灵大白菜,就能彻底化解他体内的火毒残渣,甚至能让他的体魄与魔力本源向前迈出一大步。
苏白直起身子,随手拍了拍压在坛口的大青石,转过身,看向了厨房门口那几个面如土色的人影。
厨房门外的空地上,风吹过光秃秃的焦黑泥地,卷起几片干枯的树叶碎屑。
裁决长老瘫坐在地上,五个执事瑟瑟发抖地缩在他身后,六个人的目光死死盯着苏白身后那口压着大青石的泡菜坛子,眼神里除了惊恐,再无半点战意。
十三号厨房的门口,只剩下一片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