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撞在站台石壁上,震得顶棚陈年煤屑簌簌直掉。
苏白还没钻进暗渠,十二柄泛着蓝汪汪油光的阔刃长矛,直接从堆积如山的防雪木箱后头刺了出来。
矛头交错,卡成一个倒三角,生生封死了站台出口。
踩着黑色冻土的皮靴声整齐划一,沉重且杂乱。
二十多个披着厚重熊皮坎肩的甲士压了上来,手里的硬木生铁盾排成半月形,盾牌边缘的倒钩死死咬住地面冰缝。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歪戴着一顶生铁护耳盔,半边腮帮子上横着一条结了暗红色硬痂的刀疤。
他左手按在腰间阔剑的黄铜配重球上,右手提着一根裹了油布的短马鞭,脚步在距离苏白五步远的地方停住。
刀疤队长先是斜眼瞥了一下雪地里躺着的三个人。
巴恩的双臂软得像两根煮烂的挂面,下巴歪在一边,嘴里的血沫子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结成了一层粉红色的硬壳,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另外两个跟班趴在煤渣里,后脑勺和胸口的甲片全瘪了,不知是死是活。
刀疤队长的眼皮跳了跳。
黑颅小队在凛冬要塞西站横着走了五年,平日里连要塞辎重队的油水都敢刮走三成。
现在,这三条在北境冻原上杀人不眨眼的恶狗,就这么直挺挺摊在运煤的月台上,连随身的兵刃都被拆成了几截。
刀疤队长的目光顺着那三截断铁,慢慢移到了苏白背上的黑铁大锅上。
苏白站在原地,粗布袍子的下摆被夹着煤灰的冻风吹得贴在腿上。
他右手揣在兜里,五指顺着生锈小螺丝的螺纹慢慢转圈。
转到第十七圈,他摸了摸兜底,从里面掏出一块扁平的灰白色石头。
石头边缘被磨得很薄,是他平时在后厨切肉切烦了,随手在磨刀石上磨出来的石片,专门用来在平整地面上打水漂。
苏白低着头,大拇指刮了刮石片上干燥的粉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要塞第三城防巡逻队。”
刀疤队长手里的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声脆响,打破了风雪里的僵局。
“站台属于军管区域,擅自械斗,按北境防务律,当场格杀。”
刀疤队长的声音很冷,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苏白腰侧挂着的鼓囊皮袋上打转。
那皮袋是用厚实油皮鞣制的,袋口没扎紧,露出半截暗金色的雪松金铢边缘。
那是黑颅小队攒了半年的家底,要塞里没人不认得那个绣着双头鹫的钱袋子。
“不过看你是外乡人,不懂北境规矩。”
刀疤队长往前挪了半步,皮靴踩碎了巴恩掉在地上的一颗碎牙。
“放下背后的铁锅和私藏的违禁兵刃,交出这三个通缉犯的遗留物资,跟我去防务所登记。”
“北境不养闲人,也不留带着利器的刺头。”
周围那些刚才缩在库房底下的商贩和老苦力,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木板缝隙里探出了脑袋。
几个脸上满是冻疮的老头缩着脖子,两手插在袖筒里,嘴里嚼着酸涩的干烟叶,冷眼瞅着这幕。
“又是这套路子。”
一个卖劣质麦酒的驼背老头低声啐了一口唾沫。
“每次南边来肥羊,铁疤勒都要扒下一层油。”
“那小年轻也是个雏儿,背着口做饭的破锅就敢往北边跑,真当要塞的城防军是帝都那些讲体面的老爷兵?”
“黑颅那三个废柴栽了,可城防队有二十多杆长矛,后头还架着重机弩,这小子骨头再硬,也得被剥得只剩一条裤衩扔进雪沟里。”
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苏白耳朵里。
旺财蹲在他脚后跟边上,两只前爪倒腾了一下积雪,嘴里吐出一股带着熟蒜末味的白气,两只耳朵立得笔直,暗红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巡逻队长腰间那串黄铜钥匙。
苏白把玩着手里的薄石片。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这二十来个人的站位。
长矛手站位很密,但脚底下全踩在浮雪和煤灰上,重心虚浮。
北境的重甲虽然厚实,但关节连接处的熟牛皮在极寒天气里冻得发脆,只要动作幅度大一点,转身至少慢半拍。
更重要的是,这帮人虽然满身杀气,但呼吸很急,眼神全粘在金币袋子上。
这是一帮求财多过玩命的兵油子。
苏白吐出一口白气,右手把薄石片塞回内衬,大拇指搭在第十七枚旧杂色铜币的缺口上,轻轻磕了一下。
当的一声清响。
极轻,但很脆。
“这位官爷,你眼睛好像不太好使。”
苏白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半点火气,反倒像是个在菜市场跟人核对秤砣的伙夫。
“地上的血还没凉透,天上的骷髅火球还是这汉子自己放的。”
“他们三个拿着教廷的血契要摘我的脑袋去领赏,我不过是做饭路过,顺手拿锅挡了一下。”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擅自械斗?”
刀疤队长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手里的马鞭骤然收紧。
“在要塞的地界,老子的规矩就是律法。”
“你手里的铁器没经过军械所拓印,就是违禁物。”
“老子数到三,卸下你的黑锅,双手抱头跪在冻土上,否则别怪军弩不长眼!”
咔哒!
后排的四名甲士猛地抬起臂弩,精钢打造的破甲箭矢在风雪中泛着暗沉的光,齐刷刷对准了苏白的咽喉和膝盖。
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点。
风雪在长矛的尖端打着旋,连两旁围观的商贩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往库房阴影里缩了缩。
苏白没跪。
他连姿势都没变,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脚底下那根被拍成两半的寒铁重剑,被他随意的一脚踢出。
断裂的铁刃贴着黑冰高速滑行,擦出一串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卡进了三丈外铁轨的夹缝里,发出一声闷响。
苏白从破旧围裙的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粗糙草纸。
那是他在十三号厨房随手扯下的记账底单,上面密密麻麻用黑炭记着大葱、老醋和粗盐的开销。
“正当防卫,损坏自卫厨具折旧费两百金币。”
苏白平淡的声音在风雪中散开,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外加替要塞站台清理这三堆占地方的垃圾,人工费、搬运费、精神惊吓费,一共一百金币。”
“账目清楚,童叟无欺。”
苏白将草纸在掌心拍了拍,抬起眼皮,视线直接钉在刀疤队长的脸上。
“这三百金币的欠条,是你们城防队替教廷的那帮神棍垫付,还是你们自己脱了铠甲,留下两条腿在这抵债?”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那些偷看的老兵和商贩,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小子疯了?
面对二十多柄长矛和装填好的军弩,他不求饶就算了,居然当场跟要塞的兵痞算起了误工费?
还张嘴就要三百金币?
刀疤队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横肉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剧烈扭曲起来。
他在北境要塞混了二十年,见过狂妄的贵族子弟,见过不要命的深渊信徒,却从没见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敢拿着一张写满买菜账目的烂草纸找他要钱!
“小杂种,你找死!”
刀疤队长暴喝一声,反手拔出腰间的阔剑,阔剑带起一道刺鼻的机油味,直奔苏白的肩膀劈落!
然而,他的剑锋才斩落到半空。
苏白一直拢在袖子里的左手,动了。
没有念诵任何咒文,也没有刻画繁复的召唤阵。
少年甚至连身子都没拔正,左臂只是随意向外一展,背后的生铁大黑锅顺势滑落到掌心。
苏白单手托着数千斤重的黑锅,手腕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向内一拧。
丹田深处,那座早已凝练到极致的紫金气旋,骤然爆发出一道无声的轰鸣!
中级巅峰的紫金魔力顺着经脉狂涌而出,但在灌入生铁锅底的瞬间,又被死死压缩在生铁夹层之内,没有溢出半点光亮。
唯有一股沉重如渊、宛如太古神山横移的庞大重力场,顺着锅底平推而出!
那是他在十三号厨房颠勺千万次悟出来的发力法门,不讲究魔法的华丽,只讲究一力破万法!
当!
刀疤队长的阔剑劈在生铁锅沿上。
没有火花。
阔剑上的精钢锋刃,在接触到黑锅的一刹那,就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实质铁壁,剑身剧烈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半圆,随即在崩裂声中寸寸粉碎!
更可怕的是,黑锅深处,那一丝被苏白用老卤汁和粗盐死死镇压的纯血圣龙残余威压,顺着生铁的气孔,无声地泄露出了一缕。
那不是凡间魔兽的气息。
那是七阶上位纯血圣龙,在被剔骨下锅前,烙印在铁锅深处的无尽怨念与神兽霸气!
嗡——!
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波纹,贴着冻土地表横扫而过。
巡逻队后方牵着的六匹北境披甲战马,原本正喷着响鼻躁动不安。
可在这股波纹扫过马蹄的千分之一瞬,六匹战马的眼珠子同时向外凸起,四条粗壮的马腿骨骼发出咔擦脆响,竟然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齐刷刷向下一软!
噗通!噗通!
六匹披着数百斤精钢重甲的战马,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瘫跪在泥泞冰水里。
刺鼻的骚臭味瞬间在雪地里弥漫开来。
战马的下腹剧烈抽搐,屎尿混合着黄白色的泡沫,顺着马尾和后甲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在洁白的积雪上融化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污秽深坑!
战马哀鸣,整具马身贴在冰面上筛糠般抖动,任凭马夫如何撕扯缰绳,连抬起头颅的力气都没有。
“希律律......”
马夫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缰绳脱手滑落。
而在最前方,刀疤队长手里的半截剑柄啪嗒掉在了雪地上。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膝盖骨发出承受不住重压的呻吟。
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袍、身形瘦弱的少年,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人类。
那是一尊从深渊最底层爬出来、刚刚生吞了远古巨龙的恐怖怪物!
少年周身三尺之内的风雪,甚至不敢落地,直接被那股隐晦狂暴的重力场碾成了肉眼看不清的细密冰雾!
“这......这是什么......”
刀疤队长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烧红的炭火,呼吸急促得发烫,冷汗顺着头盔内衬淌进眼睛里,杀得眼角生疼,但他连抬手去擦的胆量都没有。
苏白反手将黑铁锅重新甩回背后。
麻绳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紧绷的声响。
他缓步走上前,靴子踩碎了地上的碎剑残片,停在刀疤队长身前一尺的地方。
苏白抬起手,用手里那张染着煤灰的买菜草纸,轻轻拍了拍刀疤队长的生铁头盔。
拍击的动静不大,但每一记落在头盔上,都让后者的身子跟着剧烈颤抖一下。
“三百金币。”
苏白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没有现钱,可以用要塞最好的精铁抵扣,按市价九折算。”
“或者,你身后这二十几个弟兄,一人留下一截手骨,我自己拿回后厨熬胶。”
“你选哪样?”
刀疤队长的嘴唇惨白,半边刀疤由于气血逆流而变成了乌紫色。
他不是没见过高阶法师。
但就算是驻扎在要塞顶层的魔导士老爷,施法前也得念上两句咒文,周身魔力光华耀眼。
可眼前这个少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光靠一口破铁锅上散发出的煞气,就能让百战不惊的北境战马当场吓得便溺瘫痪!
这是踩着成千上万条尸骨才能养出来的绝世凶煞!
“大......大人......”
刀疤队长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狠狠撞碎了冻土层的硬冰。
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两只沉甸甸的皮袋,连带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根粗大银项链,哆哆嗦嗦地捧过头顶。
“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
“这是小队这个月所有的薪饷和公会结余,一共一百六十金铢,还有北境纯银!求大人高抬贵手!”
苏白垂下眼皮扫了一眼。
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利落地挑起那两只皮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成色不错,银项链也是实心的,勉强能顶个四十金币。
“还差一百。”
苏白把钱袋塞进兜里,指尖又顺势摸了摸那颗生锈小螺丝。
“记在账上。”
苏白抬起下巴,指了指远方要塞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堡垒。
“老子不白拿你的钱。”
“告诉我,要塞主帅的营帐在哪个方向?还有,要塞里最好的铁匠铺在哪条街?”
刀疤队长如蒙大赦,急忙抬手指着西北角:
“穿过前方的黑石闸门,沿着主干道一直往上走,最顶层插着黑狼旗的就是主帅营帐!”
“要塞最好的铁匠在下层工坊区第三条巷子,门头挂着生铁铁砧的就是矮人莫克的铺子!”
苏白收起草纸,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旺财,拿上东西,走了。”
旺财欢快地汪了一声,暗金色的秃尾巴甩得像风车一样。
它熟练地低下头,一口叼起地上捆好的三柄寒铁断剑,屁颠屁颠地跟在苏白后头,一人一狗大摇大摆地跨过瘫软在地的战马,径直朝着要塞的生铁闸门走去。
周围二十多名手持长矛的甲士,没有一个人敢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石化术一样僵在原地,直到那一人一狗的身影彻底走出三十步开外,才有人大口大口喘起粗气,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风雪呼啸。
围观的老兵和商贩们看着雪地上那一滩滩马粪,以及连滚带爬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巡逻队长,一个个神色呆滞,连掉在冰水里的干烟叶都忘了捡。
北境要塞来了个硬茬子。
一个背着生铁黑锅、连城防军都敢当街打劫的绝世狠人!
……
要塞最顶层,高达两百丈的黑岩了望塔。
塔顶的垛口处,狂风卷起丈许高的雪浪,吹得周围的青铜风向标剧烈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尖叫。
两名身披黑色锁甲、脸覆玄铁重面甲的亲卫甲士,宛如两尊没有生命的铁雕,按刀立在石梯两侧。
在垛口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极为瘦削的青年男子。
男子披着一袭纯黑色的毛皮大氅,大氅的领口处绣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线。
他没有戴头盔,一头灰白色的短发在风雪中肆意飞舞,露出一双宛如鹰隼般锐利冰冷的灰色眼眸。
他的鼻梁高挺,嘴唇极薄,下颌线条如同生铁浇筑而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在尸山血海中浸泡了数十年的阴冷煞气。
男子手里握着一柄带鞘的黑色狭长大刀,刀鞘上没有多余的雕饰,只有密密麻麻的凹陷与刀痕。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风雪,穿透了弥漫在站台上空的白色蒸汽,自始至终,死死钉在那个背着黑铁大锅、脚步轻快的少年身上。
从苏白一锅砸碎寒铁重剑,到战马失禁瘫跪,再到苏白大摇大摆收走钱袋。
每一个细节,全数落入这双灰色的眸子里。
“好霸道的重力掌控。”
男子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漫天风雪,带着金属相击般的森冷质感。
“看似没有魔力波动,但出手的瞬间,锅底汇聚的气血与法则,已经能引动高阶神兽的共鸣。”
“这就是在帝都斩断七阶圣龙尾巴的小畜生?”
男子身侧,一名面戴玄铁面具的副官微微低头,声音沉闷:
“回禀少帅,教皇国的传讯光鹰半个时辰前刚到。”
“神圣天网地脉第七节点破损,红衣大主教签发了最高绝杀令,赏金千万,沿途关卡均可就地格杀。”
“我们要不要在内门设伏,直接用破城重弩......”
“闭嘴。”
青年男子冷冷吐出两个字,直接打断了副官的话。
他的视线依旧追随着风雪中那个逐渐缩小的身影,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芒。
“赫尔曼三十年前留下的余孽,哪有那么容易被弩箭射死。”
“教皇国那帮神棍想要借老子的刀杀人,拿十万金币和两张破血契就想打发北境军团,真当老子是巴恩那种上不得台面的野狗?”
青年男子缓缓抬起右手。
一枚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生铁大令,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大令的正中央,刻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狰狞黑狼头,狼头双眼处镶嵌着两颗猩红的深渊魔石,在风雪中隐隐跳动着实质般的血色煞气。
那是北境主帅亲卫的绝杀令。
见令如见帅,先斩后奏,权倾北境三千里冻原!
“传令下去。”
青年男子反手将黑色大令扣在刀鞘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封锁要塞内城主门。”
“老子倒要看看,这口能把圣龙尾巴炖成烂汤的黑铁锅,能不能挡得住我麾下黑狼卫的破阵重骑!”
“是!”
两名铁雕般的亲卫轰然抱拳,身形化作两道漆黑的狂风,裹挟着漫天风雪,顺着陡峭的旋转石梯急速俯冲而下!
……
风雪愈发猛烈。
苏白穿过了长达百丈的阴暗甬道,踩着结冰的青石板路,终于来到了要塞内城的主门前。
这里的温度比外围站台还要低上数度,两侧的城墙高达三十丈,通体由数吨重的黑色花岗岩砌成,石缝之间浇筑了滚烫的生铁汁,坚固得宛如一座天然的绝壁。
穿过这道高达五丈的生铁栅栏,后方就是主干道和繁华的工坊区。
旺财叼着断剑,小跑在苏白前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狗鼻子在冰冷的风里抽动了两下,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背上的暗金短毛根根倒竖而起。
苏白也停下了脚步。
他的右手依然揣在兜里,指尖搭在生锈小螺丝的螺纹上。
正前方的风雪深处。
六名身披重型黑铠、身高皆过八尺的魁梧亲卫,面无表情地排成一线,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铁墙,死死堵在了内城主门的通道正中央。
狂风卷起他们猩红色的披风,在钢铁铠甲上猎猎作响。
为首的一名亲卫首领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战靴重重踏碎了地面的黑冰。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举盾。
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带刺铁手套的右臂,将一枚通体散发着浓烈嗜血煞气的黑色大令,冰冷地横在了苏白的正前方!
黑色大令上的猩红魔石在狂暴的风雪中剧烈闪烁,将六名亲卫冷酷的面庞映照得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修罗。
杀气弥漫,冰封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