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生铁闸瓦死死咬住了外层车轮。
刺耳的刮擦声从轨道下方一路窜上来,车厢外侧的减压阀喷出三丈多高的滚烫白汽,白汽撞上零下三十度的冻原冷气,立刻凝结成大片大片的白霜,噼里啪啦往下掉落。
车停了。
苏白抖了抖法袍上的煤灰,反手把背后的大黑锅往上提了提。
绳索在肩膀处勒得很紧,隔着厚围裙也能摸到坚硬的锅沿。
他顺着金属踏板跳了下去。
脚底下的长筒靴踩在冻得发脆的黑色冻土上,发出嘎吱一声闷响,鞋底的防滑花纹几乎咬不住地表那层硬邦邦的黑冰。
旺财跟着窜了下来,四只爪子在光滑的站台上打了半个滑,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烂的干硬煤核。
狗鼻子在冰冷的空气里抽动了两下,随即嫌弃的把煤核吐在轨道旁,对着漫天白汽发出两声低沉的闷哼。
这里是凛冬要塞西侧的下层卸煤站台。
四周全是粗糙的花岗岩石壁,墙皮因为常年的冻融剥落了大半,露出内层锈迹斑斑的加固铁条。
十几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苦力正缩在阴暗的库房檐下,手里端着粗陶碗,呼哧呼哧喝着浑浊的热豆汤。
没人多看这趟列车一眼。
在这种鬼天气里,能从地底深处活着爬出来的,除了拉煤的重工死囚,就是不要命的走私贩子。
苏白把右手插在外层口袋里。
指腹在兜里转了半圈,熟练的按住一枚生锈的五角小螺丝。
螺纹边缘被他常年盘弄得圆滑平整,他顺着螺牙从左向右数了三遍,一共二十二道凹槽,分毫不差。
这是他在车间当工徒时养成的老毛病。
只要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破地方,手底下要是不抓紧点金属件,心口总觉得悬着,落不到实处。
“赫尔曼那老汉,嘴里果然没半句准话。”
苏白嘴里哈着白气,低声自言自语。
“说什么海鲜遍地跑,牛羊漫山爬,老子下了车,除了冻鼻子就是煤灰渣,连个卖热烧饼的摊子都瞧不见。”
话音刚落。
前面弥漫的蒸汽白雾里,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皮靴践踏声。
那声音不急不躁,鞋底加装了破冰用的六角铁刺,每一步踏在结冰的石板上,都扎出六个清晰的小白点。
三个高大的身影从货堆两侧的分岔口缓缓走出来,成品字形把通往要塞闸门的窄道堵得严严实实。
三个人都披着厚重的白化雪怪长毛大氅,毛皮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冻血块。
最中间的那人身材格外魁梧,光着半边膀子,右脸上纹着一颗生着六只眼眶的黑色骷髅头。
他手里没有拿法杖,也没有拿盾牌,而是端着一卷厚重的羊皮纸,纸面在狂风中被吹得哗哗作响。
“苏白。”
纹着黑骷髅的壮汉开口了,嗓音粗哑干瘪,像是嚼了满嘴的石子。
“皇家圣罗兰召唤学院一年级生。”
“三天前在帝都斩断七阶圣龙尾,砸碎教会巡查队。”
“现教皇国异端裁判所颁布最高诛杀敕令,悬赏一千万纯金币,外加圣城世袭男爵领一座。”
壮汉手腕一翻,把那张画着苏白后脑勺和生铁黑锅的画像亮了出来。
画像旁边,还贴着一张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鲜红血契。
血契的右下角,十二枚带刺的十字圣印格外扎眼,哪怕在漫天风雪里,也隐隐散发出压迫人皮肉的温热感。
“黑颅赏金猎人小队,队长巴恩。”
壮汉把通缉令往怀里一塞,两只手搭在了腰后那对沉重的宽刃大剑剑柄上。
“小子,你的命真值钱。”
“老子在北境雪原上刨食整整十七年,宰过的雪怪和逃犯加起来能填满三个万人坑,加起来还不如你这颗脑袋的一根汗毛值钱。”
左右两侧的高级剑士没有说话。
他们脚下的步伐同时向外滑开三步,大氅下面的护肩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两柄长达五尺的厚背重剑被他们从背后无声抽了出来。
剑身上没有光泽,通体覆盖着一层哑光的青灰色,那是北境特产的高阶极品寒铁,专门用来破开重甲和魔兽厚皮。
更要命的是,剑锋的血槽里,凝固着一层暗绿色的油脂。
那是雪原深处百足毒龙的胆汁,见血封喉,哪怕是黄金级的魔兽被划开一道口子,经脉里的血也会在三十息内冻成硬块。
檐下那些原本在喝豆汤的苦力,手里的碗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是黑颅的人……”
“快跑!他们接了神殿的血契,周围十丈内不留活口!”
苦力们顾不上掉在泥水里的热汤,连滚带爬的朝着煤仓深处的暗洞里钻,破木门被撞得砰砰作响,转眼间整座月台跑得干干净净。
风雪更大了。
夹杂着冰粒子的狂风顺着狭窄的月台倒灌进来,把地面的积雪卷成一道道白色的烟柱。
苏白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右手依然揣在外层口袋里,大拇指来回抚摸着那颗生锈的小螺丝。
“你们的消息倒是挺灵通。”
苏白抬起眼皮,扫了扫对方腰间的厚重钱袋,又看了看那三柄寒铁重剑。
“第九轨道的车刚进站不到半刻钟,你们就能在这堵门,看来教廷在北境设立的眼线,比赫尔曼说得要勤快得多。”
巴恩咧开嘴,露出两颗镶嵌了黄铜的尖牙。
“帝都西站的鸽房,两个时辰前就飞出了七十二只传讯光鹰。”
“沿途三十六座要塞,只要是黑铁公会登记在册的猎人,手腕上的血契都在发烫。”
“这趟列车在黑石峡谷撞碎了封冻的矿道,动静大得连要塞的岗哨都听见了,除了老子这种长年蹲在下水道的恶狗,谁能想到你会坐这种送煤的烂铁皮车过来?”
巴恩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双剑。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每拔出一寸,周围空气里的温度就仿佛往下降了一截。
“别想着拖延时间。”
“这间月台的地砖下面,已经被我埋了十二颗破魔石。”
“圣罗兰的天才,老子知道你能生吞龙尾,也知道你手里那口破铁锅邪门得紧。”
“但在这里,高级剑士的斗气能把你的法袍连着皮肉一起搅碎,你的狗,连叫唤的机会都不会有。”
旺财蹲在苏白脚边,暗金色的短毛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它甚至没有龇牙,只是歪着脑袋,两只前爪按在地上,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蒜香味的温热气流。
苏白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指尖上沾着一点机油,随手在大腿的破围裙上擦了擦。
“问你们个事。”
苏白看着巴恩,神色极度平静。
“这要塞里头,最好的铁匠铺收高阶寒铁,是个什么行市?”
巴恩的动作停顿了半拍。
他身后的两个剑士也跟着皱了皱眉头。
在他们的预想中,这个年仅十八岁、刚从学院逃亡出来的平民法师,面对这种绝杀阵势,要么拼死抵抗,要么惊慌失措的试图亮出底牌求饶。
问铁匠铺的收购价?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烂杂碎?
“你死到临头,还关心铁器的价钱?”
巴恩冷笑一声,面颊上的黑骷髅刺青因为皮肉抽动而显得格外扭曲。
“老子手里的寒铁重剑,是用北海深处的玄冰铁芯打出来的,每把在要塞黑市至少值一百个金铢!”
“不过你用不上了,你的脑袋,会装在老子的石灰桶里,去换神殿的大公爵领!”
话音未落。
巴恩脚底下的石板轰然炸开一圈雪沫!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作为在北境厮杀多年的老牌赏金猎人,他嘴上虽然凶横,但出手的瞬间狠辣到了极点!
重达八十斤的寒铁重剑在空气中撕扯出一道凄厉的尖啸,剑锋上的百足毒龙汁化作一道腥臭的灰绿细线,直直扎向苏白的左侧琵琶骨!
他不打算直接砍下苏白的头。
悬赏令上写得清清楚楚,活口能多换三成的金币!
挑断琵琶骨,废掉双手经脉,再把这小子的四肢打断,才最稳妥!
同一瞬间,左右两名副手也动了。
两柄长剑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带起大片被冻成冰渣的碎石,一左一右,封死了苏白向后翻滚的所有退路,剑尖吞吐的斗气甚至把坚硬的冻土犁出了两道半尺深的沟壑!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套杀阵,他们用来猎杀过三阶的雪原暴熊,连皮糙肉厚的魔兽都会在一招之内被切断脚筋。
苏白甚至没有挪动半步。
他的双腿微微下沉,原本平垂在身侧的双臂向内一收。
右手没有去拔腰间的剔骨尖刀,而是反手一把抄起了腰侧悬挂的那口生铁平底黑锅。
锅身不大,边缘甚至还有几个轻微的凹陷,那是他在后厨颠勺颠了上万次留下的老磕痕。
苏白的丹田深处,那座构筑成密封高压熔炉的紫金气旋,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骤然向内猛烈收缩!
“车票花了老子八十金币。”
苏白平淡的声音在风雪里响了起来,甚至盖过了剑锋破空的尖啸。
“正好拿你们平账。”
嗡!
巴恩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一下。
那口平平无奇的平底黑锅,没有爆发出耀眼的魔法光晕,也没有任何高阶法阵的纹路浮现。
但当它的锅底横向推出来的瞬间,周围倒灌的狂风、落下的冰粒、甚至是巴恩长剑上吞吐的青色斗气,都在半空中产生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停滞。
就像是整座月台的空间,被这口黑锅强行扣住了一个看不见的边缘。
当!
寒铁重剑的尖端,结结实实刺在了平底锅的正中央。
没有火星。
也没有斗气炸裂的巨响。
巴恩只觉得自己的剑尖像是刺进了一座迎面撞过来的万仞玄铁山岳!
剑身上加持的极寒斗气,在触碰到锅底的千分之一息内,被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吞噬力量彻底抽空,连带着剑刃表层涂抹的百足毒龙汁,都被黑锅表面附着的高温地火蒸发成了一缕青烟!
紧接着,是一股如同上古攻城锤砸落的反震巨力!
咔嚓!
精纯寒铁打造的重剑,顺着血槽的纹路,像是干脆的枯木条一样,寸寸崩裂!
碎裂的铁片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外飞溅,就被平底锅带起的狂暴风压强行压扁、揉碎!
巴恩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化作碎布条。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从他的手腕一路向上蔓延,腕骨、小臂、手肘、直至肩胛骨,在一瞬间全数错位断裂!
“呃啊啊啊!”
巴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道带得双脚离地,魁梧的身躯不由自主向前倾倒。
苏白的手腕顺势一翻。
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平底黑锅的生铁边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熟练的半月弧线。
那是后厨伙夫颠锅收汁时最基础的挑勺动作。
生铁锅沿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巴恩满是横肉的下巴上!
砰!
伴随着七八颗断裂的黄铜牙齿和漫天血沫,这位在北境凶名赫赫的赏金猎人队长,整个人在半空中打着旋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冻土堆里,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队长!”
左右两侧的副手目眦欲裂,横扫而出的双剑甚至还没收招。
旺财动了。
暗金色的身形在雪地上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右侧那名高级剑士只觉得喉咙一凉,一条覆满暗金短毛的有力前肢,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胸甲正中。
咔嚓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护心镜当场凹陷下去三寸,那名剑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旺财一爪子拍翻在地,坚硬的后脑勺撞碎了站台的基石,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
至于左侧最后一人。
那人看着眼前瞬间逆转的局势,手里的寒铁重剑猛地一抖,剑势强行向后撤回,转身就想往月台外围的雪沟里窜。
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对危险的嗅觉比野兽还要敏锐。
一锅拍断寒铁剑。
一爪踩碎精钢铠。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平民法师?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然而,他才刚迈开一条腿,后脑勺处就刮来了一阵刺骨的恶风。
呼!
苏白手里的生铁平底锅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呼啸旋转,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结结实实拍在了那名剑士的后脖颈上。
一声闷响。
那剑士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泥一样,迎面栽倒在雪水里,滑出去了两米多远,彻底不动了。
从巴恩拔剑,到三个人全数倒地,前后不过过去了五个呼吸。
风雪依旧在呼呼的刮着。
月台上只剩下巴恩一个人痛苦的倒抽冷气声。
他的双臂完全废了,软绵绵的耷拉在雪地里,下颌骨碎了大半,嘴里不断的涌出血沫子,只能用惊恐万状的灰黄色眼球死死盯着走过来的少年。
苏白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上前去。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掉落在雪堆里的平底黑锅,顺手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印子,重新挂回腰带上。
随后,苏白蹲在了巴恩面前。
旺财迈着欢快的步子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巴恩完好的右腿上,吐着舌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对方脖颈处的动脉,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别……别杀我……”
巴恩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牙缝里全是血沫。
“我是……要塞黑铁公会的注册执事……你杀了我……公会和教会……”
“闭嘴。”
苏白头也不抬的打断了他。
少年伸出双手,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左手一翻,精准的割断了巴恩腰间那沉甸甸的皮囊绳结;右手探入大氅内侧,把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羊皮纸通缉令和鲜红的特赦血契摸了出来。
接着,苏白站起身,快步走到另外两个昏迷不醒的剑士身旁。
搜身、解囊、搜刮内衬。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后厨学徒在给肥鸭拔毛。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地上多了三柄断裂但材料极佳的极品寒铁重剑,以及三个被扒得只剩衬底的鼓囊囊钱袋。
苏白解开钱袋的束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里扒拉了一下。
叮当乱响中,两百多枚沉甸甸、边缘铸造着雪松花纹的北境金铢露了出来,成色极足,比帝都那些掺了铅的劣质金币分量还要沉上一分。
除了金币,还有十几瓶没有标签的创伤药膏,以及两块巴掌大小的低阶魔晶石。
“还行。”
苏白把两百枚金铢全部倒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又把三柄寒铁重剑的残躯用麻绳捆扎好,稳稳绑在背后的黑锅边缘。
“三把好铁,找个铺子融了,少说能打两口好锅和五把剔骨尖刀。”
“加上这两百枚金铢,赫尔曼那老汉的车票钱算是平了,还能剩下几十个买大葱。”
巴恩躺在雪地里,看着苏白那副精打细算、连两块劣质磨刀石都不放过的模样,整个人的眼角剧烈抽动起来。
极度的屈辱和恐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彻底烧毁。
他们是北境最凶悍的黑颅小队。
在要塞外围,哪怕是正规军的斥候队见着他们都要绕道走。
今天,他们竟然像三只被拔了毛的冻鸡一样,被这个少年当成抵扣车票的下脚料给顺手收拾了!
“你……逃不掉的……”
巴恩的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藏在雪怪大氅内侧的左手残指,拼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死死扣动了藏在袖口里的精巧机括!
那是一个由地精制造的小型发火装置。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括脆响,一道刺目的猩红流光猛然从他的袖口中喷射而出,呼啸着冲破了月台上方的弥漫蒸汽,直直扎进了万丈铅灰色的苍穹之中!
轰!
猩红的火光在千丈高空骤然炸裂开来!
那不是寻常的焰火。
而是一颗长达百丈、由纯粹魔力构筑而成的血色骷髅印记,在暴风雪肆虐的天幕下经久不散,将整座要塞上空的铅云照得一片血红!
这是教廷异端特赦血契自带的最高绝杀信号!
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是拿着教会赏金的佣兵、死士、甚至是驻扎在要塞内部的正规城防军,都能在第一时间内看清这个坐标!
做完这一切,巴恩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泥泞里,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狞笑。
“要塞的城防军……就在三里外……”
“你……死定了……”
苏白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颗巨大的血色骷髅。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多抬一下。
右手依然习惯性的插在外衣口袋里,手指在生锈的五角螺丝边缘转了一圈,精准的停在第十四道凹槽上。
“旺财。”
苏白把空钱袋随手扔在巴恩脸上,遮住了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走了。”
“看来今天这顿早饭,得换个更背风的地方吃了。”
旺财摇了摇秃尾巴,一口叼起苏白捆好的三柄寒铁重剑,屁颠屁颠的跟在苏白身后,顺着月台边缘狭窄的排污暗渠,迅速钻进了黑石要塞下方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身形消失在巷口的同一秒。
呜——————!
呜——————!
凄厉、苍凉、宛如远古巨兽濒死咆哮般的沉重警报号角声,突然从远方黑压压的钢铁要塞城头撕裂云霄!
那号角声穿透了漫天风雪,沉重得连脚底下的冻土层都跟着剧烈战栗起来。
要塞城头,数以千计的火把在风雪中接连亮起,沉重的生铁闸门在一阵阵锁链绞盘的轰鸣声中,轰然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