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头顶上空横亘的数百丈白色巨刃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鸣。
纯白色的光流在半空中拉扯出刺目的光带,整座中央竞技场的汉白玉地面被这股下坠的重量压出一圈圈放射状的裂纹。
日光被硬生生遮蔽在外。
红衣大主教脚踏虚空,六翼天使大红袍在半空中翻卷。
老者居高临下俯视着石台边上的旧袍少年,干瘪的下巴微微抬起,垂下的白眉毛下,两只眼珠泛着浑浊的灰白死气。
“无知狂徒。”
红衣大主教的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横线,枯瘦的五指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十字神印。
“当着帝国元老院、当着数万学员之面,行这等邪魔歪道之举,竟还敢出言狂吠!”
轰!
话音未落,老者背后的三对羽翼虚影骤然暴涨。
白金色的光辉在半空化作实质般的沉重锁链,顺着长空笔直垂落,眨眼间扎入石台四周的花岗岩裂缝之中。
整片擂台的虚空瞬间凝固。
所有的风声、碎石滚落声,在这一瞬间全被强行剥离。
空间封锁。
这是属于圣魔导师才能施展的领域级神术,将方圆数百米的天地规则彻底同化,哪怕是一只飞虫也别想撕开空间挪移半寸!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重甲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竞技场废墟的四个角落里,十二道身披纯银重铠的魁梧身影踏碎乱石,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些铠甲的胸口位置,无一例外雕刻着染血的金色十字架。
教皇国异端执行堂,圣殿骑士团十二执事!
十二柄长达两米的秘银阔剑同时拔出剑鞘,剑刃摩擦剑鞘发出的尖锐声响,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刺耳至极。
他们脚下的石板在沉重的压力下寸寸龟裂,十二道白金色的斗气光柱冲天而起,与天空中的巨型光剑遥相呼应,将苏白所在的那方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结神圣诛邪阵。”
带头的圣殿骑士小队长隔着冰冷的面甲开口,声音沉闷得像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呛啷!
十二柄双手阔剑整齐划一斜指地面,秘银符文顺着剑身迅速蔓延,将整座石台封死在一片耀眼的白色牢笼之中。
杀气毫不掩饰。
看台后方缩着的几名学院导师身子一软,后背贴着断墙滑坐在地。
“这是要直接杀人啊......”
一名老资格的土系高级导师嘴唇哆嗦,手里的法杖险些握不住。
“校董会签的可是排位赛生死契约,契约还没正式解除,裁判都还没宣布胜负,教廷怎么能直接下场?!”
“规矩?跟他们讲规矩?”
旁边另一名年长的导师拉了他一把,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全是冷汗。
“奥古斯都废了,教皇国三十年培育的纯血圣龙被斩了尾巴,这打的不是一个学员的脸,这是把教皇国的遮羞布扯下来扔地上踩!”
“你看大主教那副模样,今天苏白要是能活着走出去,教皇国在帝都的威信就彻底扫地了!”
看台上,数万名刚刚还在狂欢的平民学徒,喉咙像是被硬生生堵死。
狂暴的圣阶威压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几个实力低微的学徒甚至当场趴在石阶上,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所有人看着石台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在圣魔导师与十二位黄金巅峰圣殿骑士的包围下,那个穿着破旧法袍的年轻人,渺小得如同一粒随时会被碾碎的尘埃。
半空之中,红衣大主教身形缓缓降落,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十米的高处。
他俯视着苏白,枯瘦的手指缓缓指向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苏白。”
红衣大主教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在斗气的催动下传遍整座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动用深渊魔器,以卑劣邪法暗算同窗,残害教廷神圣图腾。”
“此物通体死煞翻滚,能强行吞噬天地纯阳,分明是深渊第七层魔王所铸的极恶血祭之皿!”
“你身上毫无正统魔法师的元素波动,全凭这口魔锅汲取生灵精血反哺己身。”
老者说到这里,嘴角抽动了一下,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厉鬼嚎叫:
“你不是什么召唤系学徒!”
“你是潜伏在帝都学院内部、企图颠覆主位面安宁的深渊一级异端!”
“神圣法典第三百七十二条:凡与深渊勾结、残害神明血脉者,剥夺生灵权利,神魂俱灭,当场格杀!!”
轰隆!
老者的每一个字吐出,天空中的数百丈光剑就向下压低十米。
恐怖的风压将石台周围的碎石生生碾碎成了白色的齑粉,漫天飞舞。
好大一口黑锅。
直接从一场普通的学院擂台争霸,上升到了主位面与深渊的阵营存亡之战!
只要把“深渊异端”这顶帽子扣死,教皇国就能名正言顺在擂台上杀人灭口。
不仅能掩盖奥古斯都血脉造假的丑闻,更能把那口神异莫测的黑铁大锅,以“收缴邪物”的名义据为己有!
这老东西,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人脸上了。
面对这足以让大魔导士心胆俱裂的漫天杀机,站在石台上的苏白,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那柄越来越近的诛邪巨剑。
他的左手依然稳稳按在黑铁锅盖的圆环上,右手握着的大铁勺轻轻在锅沿上敲了敲。
当啷。
清脆的声音在肃杀的狂风里显得极为扎眼。
“老头,说话得讲良心。”
苏白眼皮耷拉着,视线落在红衣大主教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的枯脸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口锅,是我用后勤部废弃的生铁,自己一下一下敲出来的正经做饭家伙。”
“至于你说的神圣图腾......”
苏白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排位赛开始前,校董会盖了三个章,签了生死契约,明明白白写着擂台之上生死由命,契约兽位阶无上限。”
“奥古斯都自己学艺不精,把大蜥蜴放出来咬人,反被我切了尾巴,这是技不如人。”
“怎么?赢了就是神圣天选,输了就是深渊异端?”
苏白冷笑了一声,手腕一转,暗红色的深渊剔骨尖刀在指尖翻飞出一道漂亮的半月弧线。
刀锋擦过生铁大勺,带起一串细碎的火星。
“说白了,你们教皇国就是输不起。”
苏白把剔骨刀往生铁锅盖上一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奥古斯都欠后勤部西郊的三座高阶魔晶矿,字据还在我兜里揣着呢。”
“你这一剑劈下来,是想替他赖账,还是想把你这身老骨头,也填进我这锅里充当柴火?”
轰!
这番话像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甩在了红衣大主教的脸上!
整个贵宾席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三皇子罗兰德手里的纯金酒杯被捏得变了形,酒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察觉。
“疯了......他真的不要命了!”
罗兰德身后的皇家影卫统领喉结动了动,低声喃喃:
“那可是圣阶大主教,代表着教皇国的颜面,这小子不仅不求饶,居然当面骂主教赖账?!”
而在半空之中,红衣大主教的脸色已经彻底由白转青。
七十年了。
自从他晋升圣魔导师、披上这身六翼大红袍以来,全大陆哪怕是帝国的皇帝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声主教大人。
什么时候,一个初级魔法师的泥腿子,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输不起?!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红衣大主教怒极反笑,干瘪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亵渎圣教,死到临头还敢妄图狡辩!”
“十二执事,给本座撕碎他的四肢,将那口魔器带回裁判所炼化!!”
“遵命!!”
围在石台四周的十二名圣殿骑士齐声暴喝,周身的白金斗气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他们脚下的花岗岩地面轰然炸开,十二柄双手阔剑化作十二道撕裂虚空的白金匹练,从前后左右十二个死角,朝着石台上的苏白狠狠斩落!
剑风过处,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哪怕是一头五阶的大地之熊,在十二位黄金巅峰骑士的联手绞杀下,也得被绞成一堆碎肉!
“汪!!”
趴在锅台边的旺财猛地站起身子,浑身土黄色的狗毛倒竖,喉咙里发出一声凶厉到了极点的低吼。
狗眼里泛起一层诡异的蓝黑色暗火,四爪扣住地面,眼看着就要扑上去拼命。
“老实呆着,踩脏了我的灶台,回头没你的份。”
苏白的声音平淡地在旺财头顶响起。
旺财的气势瞬间一滞,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乖乖缩回了爪子。
与此同时,面对那当头斩落的十二道白金剑气,苏白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将手掌按在了黑铁平底锅的锅柄处。
丹田深处,那滴刚刚吞噬了龙尾气血、暴涨了整整一倍的紫金液态魔力,如同被点燃的引信,骤然沸腾!
嗡!
三十六道肉眼可见的紫金风线,顺着他的掌心呼啸灌入锅底!
暴食法则残篇,概念级重力封锁,全功率运转!
原本只有数千斤重的大铁锅,在这一瞬间仿佛连接了地脉核心的最深处。
沉重!
一股霸道、蛮横、不讲半点道理的极道吸力,自生铁锅底轰然爆发!
呼啦!
十二柄原本斩向苏白脖颈与四肢的秘银阔剑,在进入石台三尺范围的千分之一瞬,剑身上的白金斗气竟然被生生吸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不仅是斗气!
连带着十二名身披数百斤重甲的圣殿骑士,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拽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怎么回事?!”
带头的骑士小队长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攥住剑柄,想要抽身回退。
但他骇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体内的斗气更像是破了堤的洪水,顺着剑尖疯狂被那口大铁锅吞噬!
而就在这十二名圣殿骑士身形失控的瞬间。
苏白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防御。
少年左手猛地一拍生铁大铁锅的锅沿!
轰!
大铁锅内的奶白色高汤被这股巨力一震,顺着锅盖的排气孔喷涌出十二道炽热如火的滚烫气流!
那不是普通的蒸汽。
那是混合了纯阳地火、龙血蒜泥与极品老陈醋的纯阳酸雾!
嗤啦——!!
白色的浓雾在半空中炸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狠狠罩在了十二名圣殿骑士的面甲上!
坚硬无比、铭刻了高阶防御法阵的秘银面甲,在接触到这股酸雾的瞬间,表层的符文瞬间被腐蚀得滋滋冒出黑烟!
辛辣到了极致的龙血蒜味混着老陈醋的酸气,顺着面甲的呼吸孔直往鼻腔里钻!
“咳!咳咳咳!!”
整齐划一的剧烈咳嗽声在擂台上炸响。
十二名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圣殿骑士,被这股蛮横的蒜辣味呛得眼泪鼻涕狂涌,眼前一片模糊,经脉里的斗气流转更是瞬间被酸雾中和得七零八落!
“在老子的锅前动刀子?”
苏白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浓郁的白雾中穿行。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手里的黑铁大铁勺在半空中抡圆了一圈!
砰!砰!砰!砰!
沉闷如砸烂西瓜的撞击声连环爆响!
苏白根本不用什么高阶武技,就是最纯粹、最朴实无华的敲打!
大铁勺精准无误地抽在每一个骑士的手腕麻筋处。
咔嚓!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十二柄沉重的秘银阔剑当啷当啷脱手掉落,砸在石台周围的花岗岩上。
紧接着,苏白飞起一脚,鞋底结结实实印在带头小队长的胸甲护心镜上!
轰!
那名黄金巅峰的骑士小队长,连人带甲整整四百斤的重量,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三十多米,狠狠撞碎了远处的一截断墙,口吐白沫嵌在石缝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十一名圣殿骑士捂着手腕连连后退,看着那个站在浓雾里的旧袍少年,眼神里满是活见鬼的骇然。
前后不过三息的时间。
教皇国威震大陆的异端执行堂精锐,就这么被一锅蒜汤和一把铁勺,抽得丢盔弃甲!
“废物!一群废物!!”
半空之中,红衣大主教气得浑身发抖,头顶的纯金高冠都歪向了一侧。
他没想到,自己带来的精锐骑士,在那个少年面前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更让他心惊的是,苏白刚才调动的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的魔法体系。
没有施法手势,没有吟唱咒语,那股霸道到了极点的重力拉扯与能量吞噬,连他这个圣魔导师都感到一阵心悸!
“深渊魔胎......此子断不可留!”
红衣大主教眼底的杀意彻底化作了疯狂。
如果说方才他只是想维护教皇国的颜面,那么现在,他是真真正正从这个少年身上,嗅到了威胁教廷根基的恐怖潜能!
一个初级魔法师就能硬接圣龙尾、随手打残黄金骑士。
要是让他突破到大魔导士,教皇国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给本座死来!!”
老者再也顾不上任何身份与体面,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轰隆隆——!!
原本悬停在长空之上的数百丈神圣极道光剑,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狂暴的光明元素被抽空,天空中甚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空洞。
那柄由无数天使光翼凝聚而成的灭世巨刃,带着粉碎虚空的极道杀意,毫无保留地朝着下方的石台轰然斩落!
下坠的速度超越了音速!
剑刃摩擦空气,带起滔天的白色神圣烈焰!
整座竞技场的空间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崩塌,下方的花岗岩废墟一层层被气化成青烟!
避无可避!
躲无可躲!
这是圣阶强者的含怒一击,是教皇国用来镇压位面动乱的终极底牌!
“苏白!!”
贵宾包厢里,三皇子罗兰德忍不住失声惊呼,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废墟角落里,伊芙琳银牙咬破了嘴唇,双手下意识抬起,翠绿色的自然魔力刚刚涌出,就被那股庞大的神圣风压硬生生压灭在掌心!
所有人看着那柄斩落的遮天巨剑。
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任何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
站在毁灭风暴正中心的苏白,却依然没有动。
狂风将他的旧法师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在火光中狂乱飞舞。
他的右手缓缓松开铁勺,伸向了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暗红色的深渊剔骨刀。
少年仰着头,看着那柄撕裂苍穹而来的百丈巨刃,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股被激怒后的冰冷与暴虐。
他左手轻轻拂过大铁锅滚烫的锅沿,感受着锅内龙尾汤散发出的浓郁肉香。
那是他花了半天时间、耗费了无数心思才熬出来的极品高汤。
火候刚好,排酸完美。
谁敢掀他的锅。
“老杂毛。”
苏白眼底的解牛视野闪烁着细密的红线,将头顶那柄数百丈神圣巨剑的魔力运转节点,一层层剥离、拆解:
“菜做好了,谁敢掀老子的锅,老子就剁了谁的手!”
嗡!
深渊剔骨尖刀出鞘半寸,刀刃上泛起一抹诡异莫测的暗红锋芒!
苏白腰马合一,右手紧扣刀柄,丹田内那滴紫金魔力全数压入刀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悍然准备迎向那柄圣阶极道光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瞬的关头!
轰——!!
一声沉闷如山崩地裂的巨响,骤然自中央竞技场的正南主大门方向狠狠炸开!
那不是魔法爆炸的声音。
那是纯粹由成千上万斤的玄铁重甲,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冲势,生生撞碎了教廷布下的神圣结界!
咔嚓!
坚不可摧的白金结界碎片漫天飞射!
整座竞技场的大地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碎石如雨点般乱跳!
铿锵!铿锵!铿锵!
沉重、霸道、带着尸山血海煞气的脚步声,踏碎了坚硬的花岗岩地面,顺着倒塌的大门废墟疯狂涌入!
一杆高达十丈、通体由纯黑玄铁铸造的狂龙战旗,在烟尘中轰然竖起!
战旗之下。
一支身披黑金重铠、手持破甲巨戟的冰冷铁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着践踏一切的霸道气势,强行撞碎了弥漫全场的神圣风压!
帝国皇家禁卫军,黑金龙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