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百米的庞大龙尾甩过来,带起的恶风把空气抽得发出破麻袋般的裂响。
虚空被这记蛮力生生抽打出道道漆黑的裂纹,那些细碎的黑色缝隙像蛛网一样在半空蔓延,边缘卷着肉眼可见的吸扯力。
苏白脚下踩着的龙脊骨剧烈颠簸。
他身子微微前倾,两只脚掌像是生了根的吸盘,死死扣在龙背翻卷开来的皮肉边缘。
那条抽过来的巨尾不仅粗得吓人,最麻烦的在于连接处。
那是整条上位巨龙尾椎骨第七关节的位置。
磨盘大的倒生鳞片一层叠着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在鳞甲表面凝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话放在西方巨龙身上也半点不掺假。
这块巴掌大的区域,是整条龙身上骨密度最高、魔力回流最密集的死穴,也是它防御最厚实的一块铁板。
“苏白!你逃不掉的!”
奥古斯都整个人趴在晃动的龙角缝里,披头散发,原本华丽的首席长袍早被狂风撕成了碎布条。
他后颈处钻出来的几十根黑色细丝,此时跟活过来的铁线虫一样,疯狂往耳根后头的软肉里钻。
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庞,此刻干瘪得像是一张风干了十年的橘子皮,青灰色的死斑成片成片往外冒。
“借由始祖之名,燃尽我的精魂!”
奥古斯都嗓子里发出非人的喘息,两只手死死按在胸口那个血窟窿上。
他体内的精神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甚至传来了晶壁碎裂的脆响。
这是在拿命换输出。
大魔导士巅峰的本源精神力混合着残存的始祖龙髓,不要命的顺着掌心拍进光明圣碑拓印残片里。
嗡!
残片震颤。
原本就坚硬无比的龙尾根部,那些倒生的暗金逆鳞表面,刷的亮起了一层足有半尺厚的固态圣光膜。
那光芒凝实得没有半点杂质,硬生生把尾骨连接处的缝隙彻底焊死。
“死吧!给我腰斩了他!!”
奥古斯都扯着嗓子嚎叫,嘴角淌出来的黑血被狂风甩在龙鳞上,拉出长长的腥臭痕迹。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家族暗地里走私的账本被这小子攥着,西郊三座高阶魔晶矿脉的债务压在头顶,教廷异端执行堂的刺客全折在后厨,连他借骨换髓的丑事也快兜不住了。
要是今天不能把这个提着铁锅的泥腿子拍死在甲字一号擂台上,明天奥古斯都家族就会被元老院和三皇子撕成碎片!
狂暴的风压贴着地面横扫开来。
中央竞技场四周的观礼台上,原本用来隔绝余波的三十六层淡蓝色防御结界,在这股纯肉身横扫的压迫感下,剧烈变形。
咔嚓!
前排最厚重的一块魔法晶石护壁当场爆裂开来。
晶石碎片雨点一样砸向观众席,吓得几个前排的贵族学生连滚带爬往后缩。
“顶不住了!快往后退!”
“这根本不是学生的排位赛,这是神话级魔兽在屠城!”
“执事呢?裁判呢?为什么不开启最高级别的封锁阵盘?!”
贵宾席的包厢里,三皇子罗兰德猛的站直了身子,双手撑着栏杆,半截身子探出窗外。
他死死盯着半空那道横扫一切的金色龙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疯了,奥古斯都彻底疯了,他把自己的精神海给点了,就为了加固这一记神圣摆尾。”
站在他身后的皇家影卫统领脸色沉重,低声说道:
“殿下,这一尾抽实了,连山峰都能砸断。那个苏白站在龙脊梁上,无处借力,根本避不开。”
“谁说老子要避了?”
高空之中,狂暴的飓风撕扯着苏白的衣角,那条沾满老卤油星的脏围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眼皮,看着迎面抽过来的巨大肉柱子,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就是块带筋的逆鳞吗,叫唤得跟谁家没杀过年猪似的。”
苏白眼底的解牛视野亮得发烫。
在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固态圣光膜下方,在那些磨盘大的倒生暗金逆鳞深处,一道细微的暗红色线条正在剧烈闪烁。
那是骨缝。
是第七节尾椎骨和尾骨主轴之间,天然存在用来转动尾巴的软骨间隙。
奥古斯都拼着废掉精神海加固了外层的鳞片,却因为魔力灌注太猛,导致外硬内脆,把那截原本用来缓冲力道的软骨垫压得紧绷到了极致。
这就好比给一块生铁淬火,火候过了头,看着亮堂,只要顺着纹理来一下,立马就得崩开。
苏白右手握紧了深渊剔骨刀。
刀身两侧的暴食魔纹贪婪地吞吐着紫红色的火舌,刀尖处,一缕幽蓝色的极寒之气顺着血槽蔓延开来。
那是极寒冰镇刀法。
紧接着,苏白泥丸宫中的精神力轰然下沉,不再是无形的波动,而是在刀脊表面凝聚成了一颗颗肉眼可见的六角形粗盐晶体!
精神实质化!
这些极纯的粗盐晶体刚一附着在刀背上,整把剔骨刀的重量骤然暴涨,刀锋周围的空间甚至被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去腥,除煞,排酸。”
苏白脚下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借着龙尾抽过来的恐怖风压,身形顺着气流的旋涡陡然跃起!
他手里的暗红尖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圆润而致命的弧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光影。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一点幽蓝与暗红交织的锋芒。
“顺骨下刀,给老子断!”
当!
刀尖点中逆鳞正中心的刹那,发出的声音清脆得像是在冰面上磕碎了一颗核桃。
奥古斯都脸上的狂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猛的僵住了。
那层号称能抵挡禁咒的固态圣光膜,在接触到附着了精神粗盐的刀尖时,甚至连半息都没能顶住。
极寒冻结了魔力的流转,粗盐瞬间瓦解了神圣的稳定性。
紧接着,三尺长的暗红剔骨刀顺着那块暗金逆鳞的边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飘飘地滑了进去!
刺啦!
那是锋刃切开厚重油脂与紧绷筋膜的声响。
整整三米多厚的纯金龙皮、老韧的龙肉、硬如神铁的逆鳞,在开了封的深渊剔骨尖刀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
刀锋精准地卡进了第七节尾椎骨的软骨缝隙里。
苏白手腕极小幅度的一抖,刀脊上的精神粗盐轰然爆开,化作千百道微小的楔子,顺着骨缝蛮横地向两侧一撬!
咔嚓!!
一声让整座竞技场数十万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分离声,在高空之中炸响!
那是真正的断骨之音。
长达百米、粗壮如擎天巨柱的纯金龙尾,在那柄小巧的剔骨刀面前,被齐根斩断!
轰!
切口平整得像是用镜子照出来的一样。
压抑在巨龙体内的磅礴纯阳生机与始祖龙血,在骨肉分离的瞬间,彻底失去了约束。
噗——!!!
一道粗达十数丈的金红色血泉,从断尾处疯狂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水,那是蕴含着浓郁神圣法则与纯阳油脂的太古神血,带着滚烫的高温与沁人心脾的龙涎药香,如同一场泼天暴雨,倾盆泼洒在帝都的正午长空之上!
金红色的血雨淋漓而下。
空气里的焦糊味彻底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肉香,闻上一口,甚至连体内停滞多年的魔力都有蠢蠢欲动的迹象。
“昂——————呜!!!”
上位光明圣龙仰起那颗巨大的头颅,发出了降临以来最惨烈、最绝望的一声哀嚎。
百丈长的龙躯在半空中疯狂扭曲抽搐,巨大的疼痛让它甚至无法维持平衡,大片大片的金白龙鳞在剧烈的挣扎中崩裂脱落。
而站在龙角之间的奥古斯都,在龙尾断裂的那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击。
噗的一声,他嘴里喷出一大蓬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胸前那块光明圣碑拓印残片,在失去了巨龙本源血脉的供养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咔吧一声,崩碎成了漫天暗红色的骨粉!
“不......我的血脉......我的契约!!”
奥古斯都胸膛上的龙形契约符文,随着残片的崩碎,寸寸断裂开来。
灵魂契约的反噬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进了他的精神海,把他仅剩的理智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后颈处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细丝,也在神圣巨龙疯狂衰退的血气中尖叫着缩回了皮肉深处。
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龙鳞上,两只眼睛翻白,七窍同时往外渗出灰黑色的死血,彻底没了人形。
半空之中,那截被齐根切断的庞大龙尾,带着数万斤的沉重力道和漫天狂暴的纯阳热气,打着转,呼啸着向地面砸落下去。
这可是七阶上位巨龙身上油脂最丰厚、肉质最软糯的一截好料。
要是就这么任由它砸在石坑里摔烂了,那简直是对食材最大的亵渎。
高空之中。
踩在暴怒挣扎的龙躯上的苏白,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瘫死过去的奥古斯都。
他脚尖在龙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漫天泼洒的金红血雨,如同一只盯准了猎物的雄鹰,撕裂层层气浪,头朝下笔直地俯冲而去!
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屠戮神明的狂傲,只有厨子见到顶尖食材时的专注与挑剔。
下方的深坑之中。
旺财正两只狗爪死死按着百倍发酵的大坛子,激动的直摇尾巴。
而在大坛子旁边,那口通体泛黑、锅底还流淌着纯阳地火的沉重大铁锅,正静静地嵌在青石板中,迎着漫天落下的神圣龙血,散发出诱人的温润光泽。
苏白身形快得拉出一道残影,在龙尾即将触地的千分之一瞬,他伸出沾满血渍的左手,稳稳扣住了大铁锅冰凉沉重的铁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