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的石渣子炸开一片灰雾。
苏白整个人拔地而起,布鞋底蹬裂了最后一截焦黑的花岗岩石墩。
半空里的风压重得像是一堵往下砸的厚铁墙,逆风顶上去,吹得他法师袍的烂布条在腰后啪啪抽打。
头顶那只纯金龙爪遮得严严实实,磨盘大的纯金滚边白鳞挨挨挤挤,连一根头发丝宽的空隙都没留出来。
每一片龙鳞表面都浮着一层近乎实质的神圣光晕,那是货真价实的法则防御,在凡间兵刃眼里,这玩意儿根本不叫皮肉,叫天堑。
“逆向冲阵?他疯了?!”
“一个初级法师拿短刀去硬撞上位巨龙的拍击?!”
贵宾席的看台边上,几名佩刀侍卫的嘴巴半张着,眼珠子定在半空那个逆流而上的单薄身影上。
在所有人眼里,这跟拿着牙签去捅坠落的陨石没有任何分别。
半空之中的上位光明圣龙,那对巨大的暗金竖瞳里翻滚着暴虐。
下方的两脚爬虫不仅没在纯阳威压下化成肉泥,反而举着一柄暗红色的窄刃尖刀直奔它的掌心而来。
这是对神圣龙族血脉最赤裸的蔑视。
嗡!
空气里传出一阵极其沉闷的震鸣。
巨龙脖颈处的十二根白金龙角骤然爆开刺目的强光,那不是远程施法,那是将磅礴的神圣魔力瞬间回抽、全数灌注在前肢上的固化神术!
一层、两层、三层……
短短半息之内,整整十二层由纯粹光明神文编织而成的金光重铠,严丝合缝地扣死在落下的龙爪表面!
金光铠甲彼此咬合,表层甚至倒生出无数寸许长的神圣光刺,把整只方圆数十丈的巨爪护得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黄金堡垒。
百重破甲神纹附骨,十二层神圣重铠覆面,再加上纯血巨龙那本就免疫大部分物理与魔法切割的始祖龙鳞。
这一爪子压下来,哪怕是帝国最坚固的要塞城墙,也得当场被碾成一滩齑粉!
站在龙角之间的奥古斯都死死抓着鳞片,面皮上的黑丝剧烈跳动,嘴里发出神经质般的嘶吼:
“给我碾!压成烂泥!把他浑身的骨头渣子都给我碾碎!!”
然而。
在那片倒扣而下的璀璨金芒正下方,苏白漆黑的眸子里,世界早就变了模样。
什么金光重铠,什么百道神纹,甚至连那足以晃瞎凡人双眼的刺目白芒,在解牛视野的层层剖析下,全都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视野里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线条。
暗金色的骨架、淡红色的肌肉纤维、乳白色的筋腱,以及在筋骨皮肉之间,那条微不可察、顺着指骨节天然延伸而出的灰白缝隙!
“花里胡哨叠了十二层壳子,里头的肉质却因为充血过猛发紧发柴……”
苏白踩着狂暴的气流,胸腔里那滴紫金液态魔力平稳转动,三十六道风线顺着右臂倒灌入刀尖:
“十二个防御法阵的魔力回路,居然全挤在第二节指骨的软骨垫上分流。”
“这就好比杀猪的时候,把放血的口子留在了脖子大筋正中间,还偏偏用一根绣花针去堵。”
“奥古斯都,你家这头大蜥蜴,上辈子怕不是个漏勺成精吧?”
吐槽的话音还在半空飘着,苏白与那只遮天蔽日的纯金巨爪,已然迎头撞在一处!
就在二者即将接触的千分之一瞬。
苏白握着深渊剔骨刀的右手腕子,极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也没有狂暴魔力的正面炸裂。
三尺长的暗红刀身在刹那间化作了一抹细若发丝的幽蓝电芒!
那道光芒薄得甚至无法在空气中留下一丝残影,却以一种刁钻到令人发指的角度,避开了所有外层神圣光刺的尖峰,贴着两道重铠神文交叠的死角,轻飘飘地送了进去!
嗤!
一声极轻、极润的裂响在虚空之中绽放。
就像是老厨子手里磨得飞快的薄刃,在最恰当的火候下,轻轻划开了一块刚刚温热凝固的油脂。
丝滑得没有半点阻滞。
第一层金光铠甲碎裂!
第二层神圣光盾消融!
第三层、第四层……整整十二层号称能抵挡圣域禁咒轰击的光明重铠,在接触到刀尖的那一瞬,核心魔力回路就像是被抽掉了地基的积木,哗啦啦向内塌陷!
那柄深渊剔骨刀上流淌的暴食魔纹,贪婪地吞噬着崩解的神圣能量,刀锋所过之处,防御神术根本来不及形成反震,就顺着刀刃两侧的放血槽被生生分流撕开!
紧接着,是巨龙那层号称主位面最坚硬的纯金滚边白鳞!
当坚硬如神铁的龙鳞碰上剔骨尖刀的刹那,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没有金铁交鸣的爆响,没有火星四溅的僵持。
在解牛视野锁定的骨隙肌理面前,那些厚达数寸、足以崩断高阶神兵的龙鳞,在幽蓝电芒切入的瞬间,角质层就像是受热的蜡油一般,顺滑地向着两侧翻卷开来!
刀锋顺着巨龙右前爪中趾与外趾之间的筋膜中缝,一路向前滑行!
由下而上,长驱直入!
“昂————!!!!”
原本带着滔天杀意的上位光明圣龙,巨嘴猛地张开,发出的却不再是威严的龙吟,而是一声痛彻骨髓、凄厉至极的尖叫!
那叫声尖锐得把整座竞技场上空的云层生生撕得粉碎!
看台上的所有人,包括瘫坐在贵宾包厢里的罗兰德,以及阴影里的伊芙琳,在这一秒全都僵住了动作。
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恐怖画面。
苏白单手执刀,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暗红光线,顺着那只庞大龙爪的掌心正中线,轻描淡写地拉了过去!
没有肉身撞击的血肉横飞,更没有被拍成肉酱的惨烈。
坚不可摧的龙爪,在少年的刀锋下,就像是一块被热刀切开的松软面团!
刺啦——!
长达百米的整齐切口,从巨龙的掌骨前端,一路笔直地延伸到整条右前肢的手肘骨缝!
十二层光明铠甲寸寸崩飞化为漫天金色光屑,紧接着,那层厚重结实的金色龙皮向外翻开,露出内里粉白细嫩、带着大理石般雪花纹理的至纯龙肉!
在解牛刀法的极致精准下,整条右前肢的七根主控魔力大筋,被刀尖挑得齐齐崩断!
噗——!!
压抑到了极致的巨龙精血,在魔力断流的刹那,化作一道粗达数丈的金红色血泉,从百米长的平整伤口里疯狂喷涌而出!
滚烫的金色龙血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纯阳药香,暴雨般倾盆砸落,把半座竞技场的废墟彻底浇成了金红颜色!
空气里的焦糊味在这一刻被彻底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顶级肉香与药香混合的奇异芬芳!
那只原本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拍落下来的纯金巨爪,在失去了大筋的支撑与魔力供应后,就像是一只被抽掉了骨架的充气皮囊,软塌塌地向着一侧耷拉下去,甚至连半点风压都无法再聚拢!
庞大的下坠力道被苏白借着骨缝游走的一刀彻底卸空!
“我的天……”
看台最前方,一名老法师颤颤巍巍地摘下了单片眼镜,手抖得拿不住鹿皮布,任由滚烫的金色血雨淋在自己的长袍上:
“那可是七阶纯血上位巨龙的肉身啊!”
“连禁咒都轰不开的始祖龙鳞,就这么……被一柄切肉的小刀,从头到尾给片开了?!”
贵宾包厢内。
罗兰德猛地从墙根前扑回了窗沿,整个人趴在栏杆上,眼眶几乎要瞪裂开来。
他死死盯着那条在半空无力晃荡、鲜血狂喷的龙爪,嘴唇青紫,半天没喘过一口气来。
十万金币……
他押上去的全部身家,不仅没有变成飞灰,反而把一头跨界降临的纯血神兽,给当场放了血!
“神明在上……”
罗兰德身后的影卫统领喉结疯狂滚动,握着刀柄的手指不停地抽动:
“殿下,属下混迹帝都暗部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杀伐手段……那不是魔法,那是纯粹把神话生物当成牲畜下刀的屠宰术!”
而在半空之中,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的,是站在龙角之间的奥古斯都。
巨龙前肢受创带来的剧烈颠簸,让他整个人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胸口那块圣碑残片传来的生机抽取骤然停滞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反噬他的血肉!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奥古斯都眼角崩裂,黑色的死血顺着眼眶往下淌,整张脸扭曲得像是一只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上位圣龙!是教廷神碑锚定的至高血脉!”
“你怎么可能切得开?!你怎么敢伤它!!”
苏白根本没有理会头顶上那只败犬的狂吠。
在一刀挑断整条龙爪大筋、顺滑拉开百米切口的刹那,他脚尖在半空那翻卷开来的坚硬龙鳞边缘轻轻一点。
借力!
整个人借着龙爪下沉的恐怖反作用力,身形没有丝毫下坠,反而顺着喷涌而出的金色血幕,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箭矢,贴着巨龙那宽阔如官道的纯白脊背,闪电般朝斜上方暴掠而去!
身形掠过龙背的瞬间,苏白左手顺势往围裙侧面一摸,抓出一把附着着实质化精神粗盐的秘银铁签子,看都不看,反手就甩进了刚才切开的龙肉伤口深处!
嗤嗤嗤!
高浓度的精神粗盐混合着去腥化煞的规则,在沾染到滚烫龙血的瞬间,立刻化作一层薄薄的白霜,顺着伤口向深层经脉飞速冻结渗透!
这一手不为杀伤,全为了锁鲜!
龙血要是放得太干,肉质就会发柴;只有用粗盐顺着切口把生机与油脂死死锁在肌理内部,回头下锅炖出来,龙肉才能保持那种入口即化的软糯质感!
剧痛与屈辱在巨龙体内疯狂炸开。
身为至高无上的纯血神兽,它降临这方凡间位面,本该是万灵跪伏、审判一切的绝对主宰。
可现在,它引以为傲的神圣龙息被对方当成柴火给炝了锅,如今连最坚固的前肢,都被一个人类用一把切菜刀生生卸掉了筋骨!
更让巨龙神魂皆颤的是,伤口处传来的那股麻木与寒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血脉往心脏蔓延。
那个卑微的两脚爬虫,踩在它的脊梁骨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它的后半截躯干!
解牛视野中,那道闪烁着纯粹紫金色光泽的粗壮线条,正无比清晰地横亘在巨龙的尾椎骨第七关节处!
那是整条上位巨龙全身精华凝聚之地,也是富含无尽纯阳龙髓的本源要害!
苏白手里的暗红尖刀微微下压,刀刃上的饕餮魔纹发出尖锐至极的渴望啸鸣。
“前蹄子已经放了血,接下来……”
苏白踩在龙脊骨的一处骨节凸起上,单手挽了个刀花,冷冽的目光穿透狂风,精准锁定了巨龙身后那条悬在半空、正疯狂甩动的百米金色龙尾:
“这根纯阳老龙尾,合该借我熬一锅浓汤!”
昂————!
察觉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屠宰恶意,神圣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疯狂扭曲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彻底化作一片血红,求生的本能与濒死的狂怒在这一瞬压过了所有的骄傲!
轰隆!
虚空之中猛然掀起一道恐怖的金色龙卷!
巨龙不再试图用残废的前爪去拍击,它猛地一摆腰跨,那条粗壮如擎天巨柱、长达百米、蕴含着至纯龙髓的庞大龙尾,带着碾碎虚空的万钧雷霆,撕裂重重风暴,从斜后方狠狠反抽而至!
狂暴的气浪还未撞上,苏白脚下的龙鳞就已经寸寸崩碎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