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纯阳地火舔着锅底,地心青髓的雾气在屋梁上结了一层薄霜。
苏白把袖子挽到手肘,从水缸里捞出一块粗糙的青石臼,重重搁在油腻的砧板上。
“旺财,把蒜拿来。”
蹲在灶灰里的黄狗应声而动,前爪在墙根的干草堆里扒拉两下,叼出一只黑漆漆的油纸包,屁颠屁颠跑过来甩在案板上。
纸包散开,八枚半尺长的大蒜滚落出来。
蒜瓣表面泛着淡金色的纹路,半透明的蒜皮底下隐约能看到微缩的游龙虚影在盘旋。
这是产自后山玄冰岩裂缝深处的八瓣神圣龙息金蒜,三十年前半神古龙的血肉残渣滋养出来的异种。
光是剥开外皮,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夹杂着纯正龙威直接冲上面门。
旺财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缩着脖子退回灶台底下。
苏白拎起那把黑漆漆的深渊剔骨刀,用刀背对准其中一颗蒜瓣,手上加了三分力道,猛地砸了下去。
当!
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在大脑里炸开。
青石砧板震得跳起半寸,那枚龙息金蒜却连油皮都没破,反而把案板边缘崩裂了一条细缝。
“皮还挺硬。”
苏白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虎口。
这东西蕴含着半神古龙的狂暴死气与纯阳龙息,寻常刀具根本破不开表皮的能量膜。
如果不把里面的浓缩蒜汁彻底捣烂成茸,就没办法用老陈醋将里面的龙煞中和,更别提破除奥古斯都明天要用的神圣护盾。
苏白抓起旁边那根平日里用来捶面团的实心枣木棒,运转丹田里的高压气旋,将一股紫金色的魔力灌注在木槌顶端。
木槌挂着呼啸的风声,结结实实砸在石臼中央。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根用了大半年的枣木棒当场炸裂成十几截木屑,打在墙皮上笃笃作响。
那颗金蒜在石臼底部滴溜溜转了半圈,依旧光洁如新,甚至散发出一层挑衅般的暗金色光晕。
苏白盯着掌心里剩下的半截烂木头,嘴角扯动了一下。
“给脸不要脸是吧。”
普通的器皿根本吃不住高压气旋的向下挤压,稍微用力就会被狂暴的龙威反震震碎。
十三号厨房里最结实的就是那口大黑锅,可总不能把脑袋伸进锅底去捣蒜。
要是有个硬度足够、又能导热控温的硬物件……
苏白低头看向蹲在脚边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土狗。
旺财歪了歪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爪子指了指地窖的木门。
苏白两步跨进地窖,在石阶旁边的百倍发酵青瓷大坛跟前蹲下身。
大坛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紫金色的气泡,老卤汁的酸臭混着草本清香扑鼻而来。
在浓稠的卤汁底部,正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透亮、散发着赤红色灵光的温润玉佩。
大皇子罗兰德腰间挂了十几年的贴身重宝,九阳暖玉佩。
苏白伸手把玉佩从卤水里捞了出来,扯过围裙下摆胡乱擦了擦上面的卤渣。
玉佩入手温热,不仅没有沾染半点卤汁的油腥,反而因为内部蕴含的九阳地火灵气,在掌心里散发出一种恒定的温度。
质地比玄铁还要致密,边缘雕刻着双头鹰与皇冠的浮雕,正中央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圆钝凸起。
“握着倒是挺顺手。”
苏白把大拇指扣在双头鹰的凹槽里,在空气里虚砸了两下,手感沉稳,重量恰到好处。
……
距离十三号厨房三百步外的一处隐秘树冠上。
两名身穿黑纹锦袍的皇家影卫如同两只大号蝙蝠,借着茂密的树叶完全遮蔽了自身气息。
他们胸口绣着三道暗金流云,这是皇室直属供奉才有的标识,实力清一色在大魔导士初期。
负责监控后山动向的影卫甲正端着一面微型水镜,水镜里映照着罗兰德大步走下石阶的背影。
“殿下已经安全离开后山防区。”
影卫甲收起水镜,向身旁的同伴低声汇报。
“禁卫军两营人马已经在决斗场外围的排水暗道就位,只要下午决斗一结束,立刻收网封锁奥古斯都家族的盘口。”
旁边的影卫乙正闭着眼睛运转神识,突然眼皮狂跳,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抽气声。
“等会儿。”
影卫甲皱眉看他。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被后勤部那个疯老头察觉到了?”
“不是赫尔曼……”
影卫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颤抖着指向罗兰德离去的方向。
“殿下腰间……殿下的九阳暖玉佩呢?”
影卫甲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夺过水镜,迅速拉近焦距,死死盯着罗兰德的后腰。
原本悬挂玉佩的赤金丝绦此刻空空如也,断口处整整齐齐,甚至还挂着一滴可疑的黄色涎水。
“没了?!”
影卫甲的嗓子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九阳暖玉佩是陛下在殿下行冠礼时赐下的皇家信物,不仅内封一道九阳焚天禁咒,更是皇室血脉沟通护国大阵的核心凭证!”
“价值连城不说,真要丢了,你我都得被扒皮抽筋扔进黑牢!”
影卫乙擦了一把冷汗,语气发虚。
“刚才殿下在厨房里……就跟那个苏白单独待了一炷香的工夫。”
“难道是苏白强抢的?不对啊,殿下神智清醒,走的时候步履从容,怎么可能被一个初级魔法师当面搜身?”
影卫甲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不管是谁偷的,重宝绝不能流落在外!”
“殿下下了死命令,在决斗开始前,绝不可惊动苏白,更不许踏入后勤部半步,违令者斩!”
影卫乙一把拽住同伴的衣领,眼眶泛红。
“你现在冲进去抢回来,就是抗旨!坏了殿下吞并三个校董席位的大计,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影卫甲死死扣住树干,指节发硬,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皇室信物下落不明?”
“先用千里寻龙盘定位!”
影卫乙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罗盘状的炼金仪器,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点在盘面正中央。
指针飞速旋转,最终稳稳指向了那座破烂的十三号厨房。
“还在屋里!”
影卫乙咽了一口唾沫,神识小心翼翼顺着窗户缝隙探了过去。
“他在干什么?是在尝试破解玉佩上的皇家九重禁制,还是打算滴血认主强行熔炼?”
“要是让那小子引爆了里面的九阳神火,整座后山都得塌一半!”
两名皇家大魔导士屏住呼吸,神识穿透厨房那层油腻腻的窗纸,战战兢兢地投向了屋内的案板。
下一刻。
两人的表情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
厨房内。
苏白左手稳稳按住石臼,右手抓着九阳暖玉佩雕刻着皇家徽记的柄部,像握着一柄精巧的石锤。
“给老子碎!”
他喉咙里低吼一声,丹田内部刚刚凝聚的那滴紫金魔力轰然震荡。
高压气旋从气海喷薄而出,顺着右臂的经脉一路狂飙,最后全部灌注进了玉佩之中。
嗡!
原本温润宁静的暖玉佩爆发出刺目的赤金霞光。
沉睡在玉佩深处的皇家禁制感受到了外来巨力的压迫,本能地想要复苏护主。
可在暴食法则演化的高压重力面前,那些精妙的皇家符文连展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蛮横的向心力强行压缩回了玉石核心。
整块暖玉佩瞬间化作了一枚坚不可摧、重若千钧的高压气阀!
苏白手起佩落,对准那颗顽固的八瓣神圣龙息金蒜,狠狠捣了下去!
砰!
沉闷的爆鸣声在石臼底部炸开。
坚硬如铁的龙息金蒜在这股混合了九阳地火与紫金重压的冲击下,坚固的表皮如同薄纸般寸寸碎裂。
蒜肉内部锁闭了三十年的浓烈精华,在绝对的暴力挤压下轰然崩塌。
噗嗤!
金黄色的蒜汁如同粘稠的岩浆,顺着玉佩底部的花纹肆意喷涌。
苏白手腕以极高的频率震动,手中的暖玉佩在石臼里划出一道道残影,旋转、研磨、下压,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见一团赤金色的光弧。
每一次研磨,九阳暖玉佩内部自带的温润地火就会将蒜汁加热到微沸的状态。
龙息里蕴含的暴虐煞气在高温下被迅速逼出,化作缕缕黑烟顺着烟道飘散。
而残留在那金黄色蒜茸里的,只剩下极度纯粹、能够撕裂一切神圣护盾的酸辛本源!
“旺财,加醋!”
苏白头也不回地喝了一声。
旺财默契地用嘴咬住一坛陈年老陈醋的提梁,人立而起,稳稳将半碗浓醋倒进了石臼之中。
滋啦——!
如同滚油泼进了沸水。
九阳暖玉佩沾染着刺鼻的蒜泥,在酸醋的激化下发出一阵欢快的轻响。
那块历经数代帝王贴身温养、象征着无上皇权与尊贵的九阳暖玉,此刻正面糊满了黏糊糊的金黄色蒜汁,背面则浸泡在酸臭刺鼻的陈醋当中。
皇家双头鹰的浮雕上,甚至还挂着两根没被彻底研磨碎的蒜皮纤维。
而在这种粗暴的摧残下,玉佩内部的九阳神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吸收了龙息中的纯阳之力,变得愈发剔透红亮。
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清香从石臼里升腾而起。
既有老陈醋的醇厚,又有高阶草木的清香,最核心的,则是那股能够让任何神圣法术瞬间失衡的辛辣穿透力。
苏白收起玉佩,看着碗底那一层细腻如羊脂、通体泛着暗金光泽的特级龙血蒜泥,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好宝贝。”
他伸手摸了摸温热的玉佩底部,上面还残留着几点蒜蓉。
“密度够大,导热极快,砸起蒜来比铁锤省力多了。”
“罗兰德这小子看着小气,送的东西倒是真顶用。”
……
树冠之上。
影卫甲手里的水镜啪嗒一声砸在树杈上,顺着枝桠滚落到地面的灌木丛里。
两个大魔导士级别的皇家暗卫张大着嘴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他拿九阳暖玉佩……”
影卫乙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嘴唇哆嗦得停不下来。
“拿来捣蒜?”
“那是陛下赐给殿下保命的镇魂至宝啊!”
“里面封印着大魔导士级别的九阳焚天神火,能用来破开九阶魔兽的防御!”
“他居然……他居然拿去砸大蒜?!”
影卫甲死死捂住胸口,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枚曾经在皇宫大殿上被无数贵族跪拜敬畏的温玉,此刻正面目全非地躺在油腻的砧板边缘,玉身上的双头鹰眼睛里还塞着半颗烂蒜子。
更要命的是,随着那股恐怖辛辣味道的扩散,整座后山方圆数百米内的光明元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消融!
“走……必须马上报告殿下……”
影卫乙拽了拽已经石化的同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他就是个疯子!”
“万一把玉佩砸碎了,咱们回去拿命填都填不上这个窟窿!”
两人再不敢停留,身形化作两道灰色的轻烟,慌不择路地朝着山道下方遁去。
……
厨房内。
苏白将石臼里的龙血蒜泥用铁勺仔细刮进一只白瓷小碗中。
碗口封上一层油纸,只留下一个小孔散气。
这是给明天的总决赛特制的核心蘸料。
不管奥古斯都明天融合了什么神圣龙髓,也不管教廷的光明圣碑残片能展开多大的绝魔领域。
只要把这碗蒜泥往平底锅上一抹,就算是神明降临,身上的圣光护甲也得被当场酸解软化成一层软烂的皮冻。
肚子里再次传来一阵饥饿的咕噜声。
高压气旋虽然吞噬了地心青髓的一部分力量,但因为刚才全力催动重力捣蒜,那滴紫金色的液态魔力又消耗了小半。
“还是得吃肉啊。”
苏白把沾满蒜汁的九阳暖玉佩随手扔进旁边的洗碗水盆里,抓起水瓢准备清洗。
就在这时。
吱呀——
厨房背阴处那扇破旧的木格窗棂,突然发出一声极为轻微的异响。
屋内的空气瞬间降下几个度。
原本趴在地上打盹的旺财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浑身黄毛炸立,死死锁定了后窗的位置。
苏白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余光瞥向窗台。
一道纤细玲珑的身影如同林间落叶,毫无声息地翻过窗框,轻巧地落在了潮湿的青石地面上。
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厨房里分外扎眼,发梢处还沾着两片枯黄的落叶。
尖尖的耳廓微微颤动着,身上原本高贵纯洁的白底金纹长袍,此刻多处被撕裂出细长的口子,露出底下被深渊死气灼烧出的灰黑色痕迹。
精灵圣女,伊芙琳。
她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煞白如纸,唇角还挂着一滴尚未干涸的暗紫色血渍。
而在她的另一只手里,正死死攥着一卷染血的暗金羊皮密件。
“苏白……”
伊芙琳的呼吸急促而散乱,刚往前迈出半步,膝盖一软就险些栽倒在水缸旁。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冷澄澈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惶与决绝。
“快把锅收起来……”
伊芙琳咬着牙,将手中的带血密卷狠狠拍在油腻的砧板上。
“奥古斯都疯了……他把家族最后的三千死士全部献祭给了圣碑……”
“明天的决斗不是比赛,是教廷为你准备的活人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