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正午阳光被中央决斗场上空的聚光魔法阵强行聚拢,笔直地砸在甲字一号擂台的青石板上。
苏白拎着那口底灰都没擦干净的黑铁平底锅,带着旺财从幽暗的选手通道里跨了出来。
看台上的声浪像是一锅烧滚的开水,震得擂台边缘的防御光幕荡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几万人的呼喊声、口哨声,夹杂着各大盘口庄家撕心裂肺的报赔率声,乱糟糟地挤进耳朵里。
苏白伸手揉了揉被震得发酸的耳根,目光越过几十丈宽的擂台,落在了对面的对手身上。
不是那个浑身长满鳞片的奥古斯都。
那条长虫看来是留到决赛了。
此刻站在对面的是个穿着一身考究青色附魔法袍的年轻人。胸口别着特伦斯伯爵家族的徽章,脚下踩着一双镶嵌着高阶风系魔核的追风靴,手里握着一根半透明的青色法杖。
头顶上空还盘旋着一只翼展超过三米的四阶风魔隼,正冲着地上的旺财发出尖锐的嘶鸣。
“西里尔·特伦斯。”
主裁判站在悬浮飞盘上,手里拿着羊皮纸卷轴,大声宣读着对阵名单。
“风系高级魔法师,二年级首席顺位第三。”
西里尔抬起下巴,青色的魔法袍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自动鼓胀起来。他身边环绕着几道肉眼可见的微型龙卷,把地上的碎石卷得哗啦作响。
他没有看裁判,而是死死盯着苏白手里那口平底锅,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忌惮与讥讽。
“加雷斯那个蠢货,仗着教廷的乌龟壳就敢跟你打阵地战,死在擂台上也是活该。”
西里尔的嗓音被风元素裹挟着,精准地送到苏白耳朵里。
“但我不是那群重装脑瘫。”
“后勤系的笨重靶子,空有一身蛮力和古怪的破坏力又怎么样?”
西里尔法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我的风神步已经大成,你这辈子都摸不到我的衣角。我会用高阶风刃,一寸一寸把你的皮剥下来。”
苏白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干瘪的肚子,胃袋里那座刚成型的高压气旋正在疯狂运转,抽得他经脉深处一阵阵发虚。
饿。
饿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白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半空中的风魔隼,又看了看瘦得像根竹竿似的西里尔,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这主仆俩加起来怕是连二两肥肉都凑不齐,放进锅里都熬不出油花,纯粹是浪费柴火。
“裁判。”
苏白颠了颠手里的平底锅,冲着半空中的主裁判喊了一嗓子。
“能开始了吗?我后厨灶上还炖着水,回去晚了该烧干了。”
主裁判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举起右手,狠狠往下一挥。
“半决赛,开始!”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空气猛地一沉。
西里尔根本没打算试探,一上来就把风系魔法师的敏捷拉到了极致。
他脚下的追风靴爆出一团耀眼的青光,整个人瞬间在原地炸成了一团模糊的风眼。紧接着,擂台上凭空刮起了一阵十级狂风。
十几个一模一样的青色残影,拉着长长的尾迹,绕着苏白开始高速旋转。
高阶风系身法,狂风幻影。
看台上的贵族学员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快的速度!”
“苏白这下抓瞎了,他那平底锅砸得再狠,打不中也是白搭!”
“西里尔学长这走位,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风筝流战术!”
狂风呼啸,细碎的青色风刃像暴雨一样从四面八方罩向苏白。
那些风刃切在擂台的青石板上,留下深达数寸的平滑切口。半空中的四阶风魔隼也配合着主人,不断俯冲释放出一根根如同长矛般的风羽。
苏白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
他身上的高阶冰蚕丝围裙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围裙上附带的“嘲讽光环”正在隐隐发亮。
几道风刃刮在围裙表面,连根丝线都没切断,就被直接弹开了。
苏白眯起眼睛,看着周围飞来飞去、晃得人眼晕的残影。
这走位,不知道的还以为踩了漏电的魔晶石。
花里胡哨,全是无效运动。
在解牛视野的注视下,西里尔自以为完美的残影走位,简直是漏洞百出。
那几百道风刃看似密集,实际上魔力排列松散得像是一滩烂泥。施法者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彻底放弃了魔法结构的稳定性。
最关键的是,西里尔为了维持这种高速移动,必须不断在擂台的六个固定方位进行魔力节点的借力。
“你跑得再快。”
苏白叹了口气,握着平底锅的右手手腕缓缓转了半圈。
“能快过杠杆原理加上万倍重力坍塌?”
就在这时,围绕着苏白高速旋转的残影突然往中间一聚。
西里尔的真身在苏白背后头顶死角处现形,手里的青色法杖亮起刺目的光芒。
“去死吧!”
“高阶风系禁咒,风暴断头台!”
狂暴的风元素在半空中压缩成一柄长达十几米的巨型风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直奔苏白的后颈劈了下来。
这一击的时机抓得极准,刚好卡在苏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
看台上的几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一直趴在擂台角落打哈欠的旺财,连头都没抬,只管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灰。
半空中的巨型风刃眼看就要劈中目标。
苏白动了。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抬头。
左脚往侧前方滑出半步,脚底板死死钉在青石缝隙里,腰背的肌肉在破旧的法师袍下瞬间隆起,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
丹田深处那滴紫金色的液态魔力猛地一跳。
高压气旋爆发出恐怖的向心力,顺着经脉直接灌入苏白的右臂。
黑铁平底锅的锅身表面,突兀地浮现出一层扭曲光线的黑色虚影。那是暴食法则残篇带动的概念级重力封锁。
“大火猛收汁。”
苏白低声念叨了一句,右手抡圆了平底锅,顺着背后风刃劈落的轨迹,以上撩的姿态狠狠抽了上去。
没有魔法护盾的光影对撞。
没有元素爆炸的绚丽火花。
只有一个极为沉闷的、像是铁锤砸在牛皮鼓上的爆响。
砰——!
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平底锅的锅底带着万钧重力,精准无比地砸在巨型风刃魔力排列最脆弱的节点上。
那柄号称能切开城墙的风暴断头台,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就像是一块掉在地上的劣质玻璃,咔嚓一声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青色光点。
但这还没完。
平底锅去势不减,带着恐怖的物理惯性和重压,顺着风刃破碎的轨迹,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半空中西里尔的侧脸上。
西里尔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脸上的高阶风系护盾在一接触锅底的瞬间,就被强行揉碎压扁。
面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整个人像是一颗被重炮轰出去的实心铁球,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残影,贴着擂台表面倒飞而出。
轰隆!
剧烈的震动顺着地面传遍了半个竞技场。
西里尔的身体直接撞碎了擂台边缘的大魔导士级防御光幕,余势不减,跨越了近千米的距离,狠狠砸进对面观礼台最上方的一根两人合抱粗的花岗岩承重柱里。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石柱蔓延开来。
西里尔整个人呈太字型嵌在石头缝里,手脚软绵绵地耷拉着,不知死活。
至于那只还在天上乱飞的风魔隼,被平底锅带起的罡风余波扫中,发出一声哀鸣,浑身羽毛像下雪一样落了满地,一头栽进了擂台外围的臭水沟里。
看台上几万人的呼喊声像是被一刀切断,只剩下风刮过残破光幕的呜呜声。
前排几个原本准备看好戏的贵族学员,猛地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主裁判悬浮在半空中的飞盘剧烈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羊皮纸卷轴啪嗒一声掉在擂台上,顺着倾斜的石板滚到了苏白脚边。
苏白看都没看地上那只卷轴,把平底锅重新挂回后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麻烦快点吹哨。”
苏白抬头看着主裁判。
“我赶时间。”
主裁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甲字一号擂台......半决赛,苏白胜!”
“晋级总决赛!”
哗——
观众席上这才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爆发出冲天的喧哗。
没人去管嵌在柱子里的西里尔,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法师袍的清秀少年。
一击。
毫无花哨的一记平底锅。
把一个大成风系身法的八强天才,连人带魔法阵拍成了墙上的浮雕。
这他妈是魔法学院排位赛,还是远古巨兽的拆迁现场?
而在正对着擂台的三号特等包厢内。
三皇子罗兰德手里端着那杯热红茶,茶水表面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静静地看着擂台上那个带着土狗转身离去的背影,大拇指缓缓转动着暗金色的古玉扳指。
在他面前的紫檀木桌上,那面听风玉璧正在疯狂刷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刚才那一击,玉璧根本没有检测到任何魔力外放的波动。
全凭肉身力量,以及一种能够强行扭曲周围空间重力的古怪法则,硬生生砸断了高阶风系魔法的能量回路。
站在罗兰德身后的灰袍亲卫,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殿下......”
亲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悸。
“西里尔身上的风系护盾,是特伦斯家族花重金请圣阶炼金师附魔的。就算是同阶的骑士用重剑劈砍,也得砍上百十下才能破防。”
“这小子......他真的只是个初级魔法师?”
罗兰德放下手里的红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是不是初级魔法师不重要。”
罗兰德站起身,伸手扯了扯袖口上的金线刺绣,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重要的是,他把特伦斯家族引以为傲的底蕴,当成了可以随意拍碎的苍蝇。”
“奥古斯都以为靠着教廷的圣碑残片就能在决赛场上锁定胜局,简直愚蠢透顶。”
罗兰德转过身,大步朝包厢外走去。
“备车,去后勤部。”
亲卫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殿下,不看接下来的比赛了?”
“没必要看了。”
罗兰德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真正的变局,不在这个破擂台上,而在十三号厨房的砧板上。”
“带上内库那坛三百年份的地心青髓,本王要亲自去拜访这位未来的帝国首席大厨。”
......
后山,十三号厨房。
苏白推开院门的时候,锅里烧的水刚好沸腾。
咕嘟咕嘟的白气顶得木头锅盖上下乱跳。
旺财一溜烟窜进院子,跑到墙角的水缸边,大口大口地舔着凉水解渴。
苏白把平底锅随手扔在灶台上,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洗了把脸,只觉得肚子里那种被掏空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刚才那一锅虽然爽,但也把丹田气旋里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能量给抽了个干净。
要是再没有高阶食材下肚,暴食法则残篇估计就要开始啃他自己的经脉了。
“还得是那条长虫的尾巴才管饱。”
苏白伸手揉了揉肚子,转身朝静室隔壁的地窖走去。
决赛就在下午,他得抓紧时间把那坛变异进化的紫金老卤汁搬出来加热。老陈醋的酸性规则配上翡翠树人的草本精华,用来软化光明圣龙的鳞片再合适不过。
就在他刚把手搭在地窖石门的把手上时。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为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厨房半掩的院门外,没有强闯,也没有用精神力探查,而是极其规矩地伸手在烂木门上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节奏感。
旺财耳朵一竖,喉咙里立刻发出低沉的威胁声,浑身黄毛炸起,死死盯着院门的方向。
苏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咯吱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穿着明黄丝绸长袍、大拇指上戴着暗金双头鹰玉扳指的高大身影,跨过了十三号厨房那高低不平的门槛。
来人没有带任何随从,手里只拎着一个用黄泥封口的古朴陶坛,陶坛表面隐隐透着一股极度精纯的地脉灵气。
罗兰德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越过满地杂乱的柴火和魔兽骨头,静静地落在苏白身上。
“苏老板的生意,接外客吗?”
罗兰德扬了扬手里的陶坛,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我带了点上好的调料,想在苏老板这儿,搭伙吃顿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