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封闭领域的结界光幕彻底合拢。
擂台四角升起的四面光明石碑虚影,把外头看台上的喧嚣声过滤成了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空气里的温度在往上窜。
不是寻常地火的燥热,而是一股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纯白热浪,从奥古斯都站立的地方一圈圈朝外推。
那尊通体纯白、覆满暗金龙纹的重型战铠,把奥古斯都整个人撑得比平时魁梧了整整两圈。
四对固态圣光羽翼在半空中徐徐舒展,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淌着刺目的白芒,把周围的空间烧灼出一道道细碎的扭曲波纹。
奥古斯都低着头,暗金色的龙瞳居高临下地锁定着擂台对面的少年。
他背后的光翼微微一震。
轰!
整座由黑曜石铺就的甲字一号擂台猛烈下沉了半寸。
看台上坐着的近二十万观众,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前排的几个大贵族子弟甚至把身子探出了白玉栏杆,满脸都是狂热与敬畏。
“这就是无限接近圣阶的力量……”
“四对神圣光翼,肉身龙化,奥古斯都少爷简直就是降临人间的战神!”
“那个旁听生拿什么打?凭他腰里挂着的那块烂抹布,还是凭脚底下那条瘦得快脱相的野狗?”
贵族看台上的嗤笑声顺着结界缝隙飘落下来。
罗兰德坐在王座高台上,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在奥古斯都后颈处转了一圈。
那里的铠甲缝隙里,确实藏着一截极细的灰白死气。
普通法师看一眼只会当成神圣魔力过载产生的虚影,可罗兰德常年跟边境的暗影魔兽打交道,太清楚那是深渊骨髓特有的腐朽味了。
“奥古斯都家族当真是把家底全押上了。”
罗兰德把杯子搁在桌案上,声音压得很低。
“连这等禁忌的魔骨换髓都敢搬到台面上来,教皇国那边竟然还给他们背书。”
旁边的近卫军统领低声道:
“殿下,真要打起来,那苏白恐怕撑不过三个照面。”
“要不要让排水道的弟兄们提前把破魔弩架起来?”
罗兰德抬起手,止住了统领的话头。
“急什么。”
“你看那小子的站姿,哪有一点要送命的样子。”
擂台另一端。
苏白正低着头,用手指甲慢条斯理地抠着平底锅边缘的一块黑硬油垢。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黄的旧法师袍,在奥古斯都掀起的狂暴气浪里猎猎作响,显得空空荡荡,跟对面那尊浑身金光璀璨的战争兵器形成了极强烈的反差。
旺财趴在苏白脚边,两只前爪按着装蒜泥的白瓷坛子,脑袋搁在爪子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狗眼皮耷拉着,连看都懒得看对面那头金光闪闪的大鸟人。
苏白抠掉油垢,把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抬起头,打量着悬浮在半空的奥古斯都。
“你飞那么高干什么?”
苏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擂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踩在石板上说话会折了你的贵族腿?”
奥古斯都悬浮在十丈高空,背后四对光翼舒展,暗金色的龙瞳里翻涌着森然的杀机。
他体内的骨髓腔正在剧烈发烫,七根深渊魔铁钉死死卡在骨缝里,每一次魔力运转,都伴随着一股直钻脑髓的剧痛。
但在这股剧痛的刺激下,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庞大到近乎毁灭性的力量。
那是奥利弗的始祖龙髓在燃烧,是九阶深渊魔龙残骸被强行唤醒的暴虐!
“苏白,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对话。”
奥古斯都的声音从高空砸落下来,带着层层叠叠的共鸣,震得擂台四周的光幕泛起阵阵金光。
“在真正的神圣血脉面前,你这等在泥潭里打滚的蝼蚁,连仰望我的资格都没有。”
“你以为靠着几门见不得光的黑市邪术,剁了一截残缺的龙尾,就能挑衅奥古斯都家族的威严?”
奥古斯都缓缓抬起覆满龙鳞手甲的右臂。
掌心之中,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白光球骤然凝聚,随即疯狂膨胀,内部散发出让人心悸的高温。
“今天,我会当着全大陆使节的面,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让你明白平民与神裔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看台上的贵族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
“奥古斯都!圣龙裁决!”
“净化这个狂妄的下贱胚子!”
“让他知道学院的规矩是谁定的!”
声浪如同狂潮,一波高过一波。
苏白站在满天喝彩声的中央,掏了掏耳朵,脸上的嫌弃之色越来越浓。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平底锅,又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奥古斯都,叹了口气。
“天堑不天堑的我不知道。”
苏白把怀里的黑锅换了个手托着,另一只手在腰间的白布围裙上抹了抹油。
“我只知道,你后背那四对翅膀上的死毛要是再不拔干净,待会儿下锅的时候,整锅汤全得是一股子烂肉味。”
奥古斯都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
轰!
奥古斯都背后的四对光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金流光,携带着山崩地裂般的威势,自高空轰然坠落!
那一柄丈余长的炽白光剑自上而下,直刺苏白的天灵盖!
剑锋未至,狂暴的劲风已经把苏白脚底下的黑曜石板压出了数道深达数寸的凹坑!
贵宾席上的红衣大主教嘴角泛起冷笑,端着权杖的手指轻轻一点。
这一击凝聚了伪圣阶的全部冲力,就算是同阶的圣骑士硬接,也得当场吐血倒飞。
那个连中级魔法师都不是的学徒,会在这一剑之下直接被蒸发成一团血雾!
全场观众的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站在风暴正中心的苏白,脚下连半寸都没有挪动。
他只是把嘴里叼着的干草杆吐掉,双手握住平底锅的木柄,双膝微微一弯,腰腹间的肌肉瞬间绷成了一张拉满的铁胎弓。
丹田深处,那滴仅存的紫金液态魔力骤然炸开!
嗡!
三十六道极细的紫金风线瞬间缠绕在黑漆漆的锅底上。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那柄从天而降的炽白光剑,由下而上,抡圆了胳膊,狠狠往上一掀!
“起锅!”
当——!!!!
一声沉闷到近乎撕裂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绝对封闭领域内轰然炸响!
那声音大得让结界外的几十万观众齐齐捂住了耳朵。
炽白光剑与破烂平底锅撞击的正中心,狂暴的神圣魔力与深渊死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坚硬的黑曜石擂台像是被一把巨犁犁过,大片大片的石板崩碎成齑粉,漫天烟尘冲天而起!
“结束了!”
看台上的贵族子弟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被奥古斯都少爷正面劈中,连骨灰都剩不下了吧!”
然而,贵宾席上的红衣大主教,脸上的冷笑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烟尘之中。
奥古斯都的身影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傲然挺立。
相反,他整个人悬停在半空,手中的炽白光剑死死顶在黑锅底部,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内的始祖龙髓,那柄光剑竟然无法下压分毫!
甚至,从那口黑漆漆的破锅上传来一股诡异至极的反震重力,震得他双臂的龙鳞铠甲咔咔作响,骨缝里的七根深渊魔铁钉都在剧烈颤抖!
“这不可能!”
奥古斯都暗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骇然。
他这一击足以劈碎一座小山,怎么可能被一口炒菜的铁锅给硬生生架住了?!
烟尘缓缓散去。
苏白单脚踏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双手托着平底锅,连法师袍的下摆都没破一块。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眼锅底。
“啧,火候太冲了。”
苏白摇了摇头,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光剑里的神圣魔力全是生硬的死劲,一点弹性都没有,震得我锅柄都有些发烫。”
奥古斯都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咆哮:
“杂种!给我死!!”
奥古斯都背后的四对光翼骤然暴涨,狂暴的魔力顺着手臂疯狂注入光剑之中,剑锋上的白芒化作了刺目的炽白烈焰!
他要用绝对的魔力储备,把眼前的少年连同那口诡异的黑锅一起生生烧融!
然而,苏白看着头顶越来越刺目的烈焰,非但没有后退,眼底反倒亮起了一抹炽热的光芒。
“来得好。”
苏白手腕猛地一抖,口中吐出低沉的字句:
“暴食残篇,纳!”
嗡——!
平底锅黑漆漆的锅身表面,那些古老而繁复的暗纹骤然活了过来!
原本狂暴下压的炽白烈焰,在接触到锅沿的瞬间,像是突然遇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深渊,竟然打着旋儿被强行扯进了锅里!
刺目的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锅吞噬、压缩、消融!
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奥古斯都倾尽全力爆发出的神圣烈焰,竟然被那口破铁锅吸得一干二净,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甚至,锅底由于吸收了高阶的神圣能量,泛起了一层温润油亮的淡金色光泽。
奥古斯都整个人愣在半空,手中的光剑只剩下半截剑柄,体内的魔力猛地一空,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这……这是什么邪术?!”
奥古斯都失声尖叫,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邪术?”
苏白冷笑一声,右臂肌肉骤然鼓胀,单手抓着平底锅的把手,顺势往后一拉一扯!
大回环颠勺!
一股恐怖的牵引重力顺着残存的光剑碎片猛地扯住了奥古斯都的手臂!
奥古斯都魁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整个空门瞬间大开!
“这是正宗的龙息炝锅法!”
苏白大喝一声,脚步重重往前一踏,左手反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黑漆漆的深渊剔骨尖刀!
刀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细的黑线,带着破空尖啸,没有刺向奥古斯都的心脏,也没有刺向他的咽喉,而是极其刁钻地顺着他右侧肋骨下方的龙鳞缝隙,直直挑向了后背脊椎连接处!
第七关节!
奥古斯都后颈处的黑色细丝在这一瞬间剧烈尖叫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席卷全身!
他拼命想要扭动身躯避开这一刀,但苏白手中的平底锅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吸附着他的右臂,让他根本无法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
噗嗤!
黑漆漆的刀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第七关节的骨缝之中!
那里垫着的三层光明魔晶碎屑,在接触到深渊剔骨刀的瞬间,像是切豆腐一样被整齐划开!
“啊啊啊啊——!!”
奥古斯都仰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深渊魔骨与始祖龙髓之间的连接链,在这一刀之下被生生挑断了!
原本被神圣龙血压制在骨髓深处的极恶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倒灌进他的经脉之中!
他后颈处的黑色细丝瞬间暴涨,顺着皮肤疯狂向脸颊蔓延,眨眼间就在他英俊的脸上勾勒出了一道道可怖的黑紫色死纹!
“断!”
苏白眼神冰冷,手腕极速翻转,体内的三十六道紫金风线顺着刀尖轰然爆发!
极速高压气旋排酸剥离术!
轰!
狂暴的气旋在骨缝内部疯狂旋转,形成了一道可怕的离心绞杀力!
深渊魔骨里的阴煞杂质被高压气流瞬间震碎、排空,化作一缕缕刺鼻的黑烟从伤口处狂喷而出!
而在高压气旋的中心,那截长达数米、纯净透亮、由始祖龙髓浸润的纯血圣龙尾,被苏白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解牛手法,连筋带肉,整整齐齐地从奥古斯都的脊椎上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撕拉——!
伴随着筋肉断裂的闷响,整条散发着浓郁纯阳金光的龙尾凌空飞起!
切口平滑如镜,里面白玉般的骨髓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脂光泽,没有半点腥臭,反而飘散出一股直击神魂的草本清香!
苏白左手一晃,将剔骨尖刀插回腰间,顺手抄起平底锅凌空一兜!
啪!
那截重逾千斤的纯金圣龙尾稳稳落入锅中,由于黑锅的概念级收容法则,数米长的龙尾在落入锅口的瞬间被折叠压缩,正好严丝合缝地盘在锅底!
苏白熟练地颠了一下锅,把龙尾翻了个个儿,让锅底残留的纯阳地火均匀地烘烤着肉质表层。
“完美。”
苏白赞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笑容。
“排酸彻底,筋膜完整,始祖龙髓一滴没漏。”
“这才是能端上桌的正经食材。”
整座中央竞技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看台上的二十万人全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擂台上发生的一切,大脑彻底失去了运转能力。
贵宾席上,红衣大主教手中的纯金权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台阶边缘。
元老院的大法官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堂堂帝国首席、教廷神子、身披神圣龙铠的奥古斯都,在开战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里……
竟然被那个平民学徒,像屠夫杀猪一样,当场卸下了一条尾巴?!
而且卸完之后,对方甚至连看都没看受害者一眼,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锅里给龙尾翻面?!
“噗——!”
奥古斯都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地,嘴里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黑血。
失去了一半龙骨支撑的他,身上的神圣龙铠寸寸崩裂,四对光翼更是化作漫天光屑溃散开来。
极恶死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剧烈的痛苦让他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比肉体痛苦更强烈的,是那股将他神智彻底撕碎的屈辱与绝望!
他是天选之子!
他是未来的法神!
他怎么可能被一个腰里系着围裙的厨子踩在脚下,当成牲口一样当众剔骨割肉?!
“苏……白……”
奥古斯都双手抠进黑曜石板的裂缝里,指甲寸寸崩断,鲜血淋漓。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黑紫色死纹的脸庞狰狞得如同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后颈处的寄生黑丝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识海,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完全吞噬!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奥古斯都嘶哑地咆哮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布满暗红血迹的古老石碑残片。
光明圣碑拓印残片!
在残片出现的瞬间,奥古斯都体内残存的所有精血与深渊魔骨同时疯狂燃烧起来!
整座竞技场上空原本平静的苍穹,骤然被一片刺目的血色雷云所笼罩!
狂暴的神圣绝魔领域轰然降临,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元素波动彻底封死!
奥古斯都踩着摇晃的步伐,一点一点从血泊中站起身来,右手紧紧握住那柄由纯粹死气与神圣圣血混合凝聚而成的修罗血剑。
剑尖垂地,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焦黑的血痕。
他缓缓抬起右手,剑尖直指苏白的眉心,嘴角勾起残忍而疯狂的弧度:
“你的遗言说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