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下方的抓挠声越来越密,跟指甲刮在糙石板上一样,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白坐在箭垛外沿,两条腿在冷风里荡来荡去。
雷蒙的佩剑还悬在半空,剑鞘上的霜白蒸发后留下一道道水痕,整个人僵在雪地里。
跑马道拐角处,一个身板单薄的城防传令兵跌跌撞撞奔过来。
传令兵头上戴着一顶大号的熟铁覆耳盔,盔沿直接滑到了鼻梁上,露出一张被冻得紫红的稚嫩面孔。
他的战靴沾满了烂泥与黑血,怀里抱着两根生铁破甲矢,一路滑倒了两次,膝盖处的皮裤磨出了破洞。
“大帅!北面四号滑道结冰卡死了,火油桶推不下去!”
小兵扯着公鸭嗓大喊,鼻涕泡在冷气里一缩一胀。
刚喊完这句,他就瞧见了悬空坐在垛口上的苏白。
“哎哟我的祖宗!你快滚下来!”
传令兵手里的铁矢当啷砸在石板上,整个人扑了过去,伸出冻裂的双手就去拽苏白的后衣领。
“这是高危哨位!摔下去骨头渣子都找不齐!”
苏白肩膀轻轻一斜,传令兵的手抓了个空,直接按在了箭垛的硬冰上,疼得直抽冷气。
苏白连头都没回,右手顺着兜底掏出一枚旧纽扣。
那是一枚掉了漆的四孔黄铜纽扣,也是他在十三号厨房后院捡柴火时捡到的,平时切肉备料前,总得用指甲把四个扣眼挨个抠一遍,顺时针抠两圈,逆时针抠两圈,要是哪个扣眼塞了油泥,他就浑身不舒坦。
苏白一边抠着纽扣孔里的灰垢,一边慢条斯理开口:
“小哥,慌什么。”
“你看那爪子,一节一节的,多瓷实。”
传令兵愣了半刻,两只手死死扒住石垛,顺着少年的手指往下看。
峡谷下方翻滚的浊气里,一具黑压压的庞大躯体正沿着攻城梯飞速窜上来。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黑甲魔蟹。
八条生满倒刺的长足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深深凿进花岗岩城墙的石缝,坚硬的岩层在巨力下碎成石屑向下崩落。
魔蟹背部覆盖着一层泛着油青色的重型骨甲,骨甲边缘生着三排密密麻麻的排气孔,随着它的呼吸,一股股刺鼻的硫磺酸雾从孔里喷出来。
最慑人的,是它身前悬着的那两只巨大黑红螯钳。
每只螯钳的长度都接近两米,表面凸起无数暗红色的骨瘤,交错的咬合齿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短,合拢时发出沉重的撞击脆响。
“轰!”
魔蟹右侧的巨螯横空砸在哨塔边缘的生铁挡板上。
重达数千斤的生铁挡板当场被砸得凹陷变形,两名负责转动绞盘的重装甲士连人带盾被震飞出去,惨叫着砸翻了后排的木架。
“噗嗤——!”
魔蟹嘴部那圈细密的咀嚼足疯狂蠕动,腹腔骤然下缩,一口高压墨色毒液从口器里激射而出。
毒液撞击在三名举盾迎击的重步兵盾牌上。
精钢打制的塔盾在接触到墨汁的半个眨眼间,如同掉进开水里的猪油,冒起浓郁的绿烟,迅速被融成了一滩冒泡的铁水。
毒液溅在皮甲上,立刻烧穿皮肉,露出森白的肋骨。
“啊啊啊!”
惨嚎声撕碎了狂风。
那两名重步兵痛得在泥泞里打滚,身体剧烈抽搐,不过两息功夫,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具焦黑的干瘪骨架。
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毛发烧焦的气味,在狭窄的跑马道上疯狂弥漫开来。
“完了......全完了......”
小传令兵瘫坐在冰水混合物里,整个人顺着石墙滑倒。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牙齿剧烈打架,连头盔滑下来遮住了眼睛都顾不上推。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潮。
这是足以荡平整个外城防线的渊海先遣精锐!
巨螯再次抬起。
沉重的破空风压压得城头的积雪倒飞出去,巨大的黑影完全笼罩了箭垛高台。
传令兵闭上眼睛,绝望的尖叫声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等待骨肉碎裂的那一刻。
然而。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来。
一只沾着陈年油渍的手掌伸过来,一把揪住传令兵的后颈皮,随手向后一推。
传令兵整个人贴着冰面滑出去两丈远,撞在一堆防滑粗沙上,摔得灰头土脸。
“叫什么叫,没见过活海鲜是吧?”
平淡的声音响起来。
苏白站起身,踩在箭垛的最边缘。
少年的粗布长袍在暴风雪里猎猎翻卷,腰间系着那条用抗议横幅剪裁出来的暗红围裙,围裙表面浸透了陈年老卤汁,早被风干成一层油亮的蜡壳。
风雪迎面刮过来,苏白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在那头十米长的黑甲巨兽身上。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层极浓的绿光。
那不是魔力,那是纯粹饿了三天后看见大肥肉的贪婪。
“两米长的实心蟹钳!”
苏白大声喊了一嗓子,吐出的白气在狂风里喷出半尺远。
“关节缝隙没有半点老茧,甲壳内侧泛青白,这特么分明是深海冷水区刚褪壳两个月的极品帝王蟹!”
“膏肥黄满!连骨髓里都是甜的!”
少年右手往后腰一探。
那柄寒光闪闪的深渊剔骨尖刀从皮套里拔了出来。
刀刃在苏白的指缝间转了一圈,带起一道银亮耀眼的刀花,破开空气,发出极清脆的呜鸣。
传令兵从沙堆里探出脑袋,两只手撑着地面,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人怕不是被地脉死气熏坏了脑子吧?
那可是能把精钢塔盾当面团捏碎的黑甲魔蟹!
一螯下去连重骑兵带马都能拍成肉饼的凶残魔兽!
帝王蟹?
膏肥黄满?
他在说什么胡话!
魔蟹似乎察觉到了面前这个两脚生物的轻视,口器两侧的触须疯狂抖动,那只两米长的狰狞巨螯裹挟着万斤巨力,对着苏白的面门横扫砸落!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别说是个人,就算是哨塔的花岗岩石柱也得当场崩塌!
后方的雷蒙脸色剧变,刚要迈步冲上来救援,喉咙里的话还没喊出口,脚步却猛地顿住。
苏白根本没有后退。
不仅没有后退,他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少年反手一拍背后的生铁大黑锅。
粗麻绳在半空中绷得笔直,重达数千斤的生铁大黑锅顺势砸在箭垛表面,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钝响。
“旺财!递老陈醋!”
苏白断喝一声。
蹲在后头的旺财尾巴猛地一摇,狗嘴叼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土陶小罐,极利落的甩了上来。
苏白左手稳稳接住陶罐,拇指一顶,封蜡崩裂。
一股浓烈醇厚、酸中带甜的陈年老醋香气,逆着狂暴的腥风在城头上炸开!
黑甲魔蟹的巨螯在距离苏白额头三尺的距离,重重砸在了竖起的生铁大黑锅边缘!
“铛——!”
没有精铁碎裂的脆响,也没有骨肉成泥的血腥。
一声雄浑古朴的金属沉鸣,顺着城墙的石缝一路向下传导,整段百丈城墙的积雪齐刷刷向外震落三寸!
魔蟹那只布满坚硬骨瘤的巨螯,砸在粗糙的黑锅上,就像是凡铁砸在了不可逾越的界碑上一样。
反震的巨力顺着螯肢倒灌回去,魔蟹背后的三条长足当场承受不住压力,在花岗岩石壁上崩断了关节,绿色的酸性黏液喷溅而出!
借着反震的空档,苏白身形向前半步滑出。
他手中的深渊剔骨尖刀带起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顺着巨螯与胸甲连接处的软组织缝隙,轻巧无比的送了进去!
噗嗤!
那层连重型破甲铁矢都射不穿的玄铁级甲壳,在剔骨刀下脆弱得像是一层薄纸。
刀尖精准无比的挑断了螯足的主动肌纤维。
苏白左手中的陶罐顺势倾倒,半勺陈年老醋混着两钱龙血蒜末,顺着破开的甲壳缝隙哗啦啦浇了进去!
滋滋滋——!
极阳龙气混合着高酸度的陈醋,瞬间诱发了魔兽体内的软骨酶反应。
原本坚不可摧的暗红巨螯,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空了骨架,表皮泛起一层熟透了般的亮橙色,原本疯狂挣扎的螯钳软绵绵的耷拉下来,悬在半空打摆子。
“起锅!”
苏白低喝一声,手腕向上一挑。
整只两米多长、重达数百斤的巨型蟹螯,竟然被他用剔骨刀生生挑脱了关节,带着一长串晶莹剔透、犹如玉髓般的肥美蟹肉,横空飞起!
“啪嗒!”
巨大的蟹螯精准的砸落在生铁大黑锅的锅膛里,散发出浓郁温热的海鲜甜香,混杂着蒜泥和老醋的气味,瞬间压制住了城头刺鼻的死气与焦臭。
“呼哧......”
那头十米长的黑甲魔蟹发出一声痛苦而迷茫的嘶鸣。
它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赖以生存、屠杀了无数人类军团的右螯,就这么被一个系着围裙的人类给当场卸掉了。
而且......对方为什么还要往它的伤口里倒醋?!
“嘶——!”
魔蟹彻底暴怒,剩余的七条长足疯狂蹬踏,尖锐的倒刺深深扎入黑石,庞大的躯体向前猛压,剩下的那只左螯直奔苏白的腰腹扎过来!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根布满骨瘤的尖刺,嘴角咧开一口白牙。
“别急啊。”
“断了一只钳子,下锅就不对称了。”
少年身形微微一弓,丹田深处那座高压熔炉般的紫金气旋微微转动。
没有魔力的炫光,只有一股如山岳横推的磅礴力道注入右掌。
苏白右手握拳,五指指节包裹在厚实的粗布衣袖里,对着砸过来的第二只巨螯骨节正中心,平平淡淡的一拳轰出!
“砰!”
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
魔蟹那条坚硬无比的左螯,在正面迎上拳头的刹那,坚硬的玄铁骨甲寸寸龟裂,密密麻麻的裂纹顺着关节一路向后蔓延,整条螯足被生生轰成了三截!
鲜嫩肥美的白色蟹肉混合着金黄色的蟹黄,顺着裂口噗嗤喷涌而出。
旺财早就蹲在黑锅旁边,张开大嘴,一口咬住落下来的蟹黄肉块,大口大口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苏白单手探出,扯住魔蟹剩余的甲壳边缘,手臂肌肉骤然隆起。
在无数守军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少年竟然单臂将这头重达数千斤的深海巨兽硬生生从城墙绝壁上掀翻了过来,大半个身子卡在了跑马道的石垛之间!
“大帅!借你们城头的重锤用用!”
苏白头也不回的大喊了一声。
雷蒙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把手边那柄百斤重的生铁攻城锤甩了过去。
苏白接锤在手,抡圆了胳膊,对着魔蟹背部的厚重背甲就是一记重砸!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响彻城头。
坚硬的背甲被砸裂开一道两尺宽的裂缝。
苏白随手把铁锤扔在一旁,双手探进裂缝,用力向两侧一扒!
厚重的青黑骨甲被掀开。
露出来的,不是什么恶心腐烂的内脏,而是一整块厚达半尺、泛着温润金黄色泽的浓稠凝脂!
那是深海冷水层千万年孕育出来的顶级蟹黄膏!
常年生活在零下数十度的叹息裂口底层,这些魔兽为了御寒,在背甲内侧积攒了极其惊人的纯净脂肪与高纯度深海能量。
因为常年吸食地底极阴煞气,若是凡人直接吞服,当场就会被冻僵经脉爆体而亡。
可在苏白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阴煞毒物。
这是最顶级的动物性油脂!
是用来熬制海鲜浓汤、起油锅爆炒不可替代的极品原浆!
“好东西啊......”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草本清香与膏脂甘甜,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卷皱巴巴的记账草纸,用指尖蘸了点温热的蟹黄,在纸面上飞快勾画着:
“黑甲魔蟹背膏两百斤,熔点低,自带海盐底味。”
“需配合三钱干姜丝,二两黄酒,以纯阳烈火急爆三息,去除表层寒毒。”
“成汤呈赤金色,能温补大魔导士以下全部冰霜郁结之症。”
“去腥方案:粗盐水浸泡半刻钟,拍碎龙息蒜瓣封坛腌制。”
苏白收起草纸,拍了拍手上的金黄油脂。
一旁瘫坐在地上的小传令兵,整个人已经彻底宕机了。
传令兵呆呆的看着那具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魔蟹残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蹲在地上、正在用舌头舔舐生铁黑锅沿边蟹肉的土狗。
那可是攻破了无数要塞防线、屠杀了整整两个重装先遣营的深海铁甲螯!
在要塞军部的档案里,这种魔兽被定性为三阶深渊畸变凶物,皮糙肉厚,不畏刀枪,唯一的对付手段就是用破城重弩齐射,或者请动高阶法师用火系禁咒强行轰杀。
可现在。
它就这么被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粗布长袍的少年,用一把剔骨小刀和半罐老陈醋,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给大卸八块了?
甚至连身上的黄油都被掏出来当成了做饭的底料?!
“疯了......”
传令兵的眼珠子死死凸起,两只手下意识在积雪里乱抓。
“帝都来的法师......全特么是疯子......”
不仅仅是传令兵。
整段长达半里的跑马道上,数十名正准备拔刀殊死一搏的黑狼卫死士,手中的狭长战刀僵在半空,脸上的决绝与杀意在这一刻全数化作了无以复加的荒谬。
空气里的硫磺恶臭不知什么时候被冲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霸道、勾得人胃袋疯狂抽搐的海鲜肉香。
几个饿了整整三天、肚子里全塞满了麦麸和酸草根的北境甲士,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一股清亮的哈喇子。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风雪里此起彼伏,清脆得有些滑稽。
雷蒙提着阔剑,一步一步走上前。
这位在北境冻原上厮杀了四十年的老将,每一步踏在雪地里都显得有些虚浮。
他停在距离苏白五步远的地方,目光从那口装满蟹肉的黑铁锅,慢慢移到苏白的脸上。
“小子......”
雷蒙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刮擦。
“你管这玩意儿......叫帝王蟹?”
苏白正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掏粗盐坛子,闻言抬起眼皮,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不然呢?”
“背甲生刺,长足生节,螯内带丝,这不是帝王蟹是什么?”
“你们要塞的人真是有意思,放着这么大一片天然海鲜池子不捞,天天在城头啃石头。”
苏白指了指下方翻滚的峡谷,语气里满是不解与肉痛。
“这要是在帝都的黑市里,就这么一只带着实心膏黄的活蟹,少说也能卖上八十个金币。”
“底下漫山遍野全都是,这得值多少钱?”
“你们守着这么大一座金山喊穷,后勤军需官就该拉出去剁碎了喂鱼。”
雷蒙被苏白噎得半天喘不上气。
八十个金币?
在北境要塞,一头魔蟹爬上城墙,代表的是三到五个重装甲士的性命!
代表的是成百上千个家庭的抚恤金!
可到了这小子的嘴里,全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和一锅香喷喷的烂肉!
“你懂个屁!”
雷蒙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佩剑重重顿在石板上。
“深海魔兽体内全都是深渊死气和极寒阴毒,连秃鹫吃了都得烂肠子!”
“三十年前要塞断粮,有几个营的弟兄偷偷煮了魔蟹肉吃,不到半夜,整整八百人全身经脉冻成冰柱,活活呕血而死!”
“这东西根本就不能吃!”
苏白闻言,像看傻子一样打量了雷蒙两眼。
“那是他们不会做。”
少年撇了撇嘴,指尖在案板上敲了两下。
“深海甲壳类寒性极重,不放蒜泥和黄酒压住腥煞,直接生煮,不死人才是怪事。”
“后厨做饭讲究阴阳调和,纯阳地火逼出寒毒,陈年老陈醋软化死气,这么简单的道理,三岁学徒都明白。”
“你们这帮当大兵的,粗鲁。”
雷蒙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抽痛。
粗鲁?
他统领北境十二座重型烽火台,斩杀敌酋无数,今天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夫指着鼻子骂粗鲁?
然而。
还没等雷蒙发作。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奇异频率的无形波动,毫无征兆的从苏白腰间那条油腻围裙上散发开来!
那条由极端魔兽保护协会抗议横幅改造而成的围裙,在吸收了巨量老卤汁和深渊死气之后,原本温和的自然信仰符文早已被扭曲成了一种极端嘲讽的聚怪声波。
在极寒空气的包裹下,这种声波顺着城墙的石缝,无声无息地向下垂直贯穿而去!
声波不伤肉体,却直击一切拥有深海血脉魔兽的大脑皮层!
那是一种充斥着极度蔑视、极度挑衅、仿佛在指着整片渊海所有物种的祖坟破口大骂的恶毒波动!
“轰——!”
原本正在疯狂撞击城墙基座的兽潮,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半息。
叹息裂口深处翻滚的墨色浊气猛地向上一滞。
紧接着。
在数千名守城将士惊骇绝伦的注视下。
城墙下方那座由数万只黑甲魔蟹堆叠而成的庞大尸骨斜坡上。
成千上万只原本正漫无目的四处冲撞的巨大魔蟹,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停下了攀爬的动作。
无数对猩红冰冷的复眼,穿透了弥漫长空的冰雾与浓烟。
整整齐齐,死死对准了苏白所在的这处狭窄哨塔!
紧接着。
数万只两米长短、泛着森白倒齿的狰狞巨螯,带着滔天的暴怒与震耳欲聋的摩擦声,轰然扬起,直指苍穹!
整座叹息裂口的暴风雪,在这一刹那,被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恐怖杀意生生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