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治亚州多宾斯空军基地。
一架 C17 冒着绵绵细雨缓缓降落。
随着舷梯放下，潮湿的风裹着北美南方特有的黏腻的潮气涌进机舱。路明拎着公文包走下舷梯。
他连去总部报到都没去，直接被安排从拉姆施泰因直达佐治亚州。
站在舷梯口，路明抬眼望去，远处停机坪的尽头，成片的巨型厂房隐藏在灰蒙蒙的雨雾里，就像是一头头蛰伏的怪兽。
那里，就是洛克希德·马丁的玛丽埃塔工厂，F-22 猛禽的诞生地，也是如今整条总装线封存的地方！
基地派来的公务车早就等候在停机坪旁边了，司机没有多说话，他接过路明的行李放在车上，随后就驱车带着路明前往目的地。
路明安静地坐在公务车的后座，也没有心思和司机聊聊家常。
厂区看起来近在眼前，实际上离得有一段距离，司机足足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才到一道安检门，过了安检门，才算真正进入封存厂区。
路两边的厂房越来越高大，玻璃窗全都蒙着防尘布。
路明看去，路边的标识牌还是十几年前插的。
“总装车间B区”、“隐身涂层喷涂工段”、“复合材料成型区”……
牌子上的字已经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辨。
整个厂区安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时不时地传进路明的耳朵，偌大的厂区仿佛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就在路明怀疑司机这是要把自己给卖了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栋办公楼前。
“史密斯专员，专家组都在楼上的会议室里，您直接过去就可以。”司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并礼貌地递上行李箱。
路明接过箱子，点点头。
他站在楼前，仰头看着这栋不算起眼的建筑，心里感慨万分。
这里，就是决定能否重启 F-22 生产线的最重要的地方，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自己未来生死的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西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楼。
“史密斯先生，请坐，就等你了！”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个上校主动打招呼道。
路明冲他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座位后拉开椅子坐下。
上校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先生们，人到齐了，我也不多说废话，各位，你们都清楚来这里的目的。”他拉过一个白板说道。
随后，他在白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埃文·考尔斯，你们可以叫我埃文上校。”
“目前，空军正在考虑重启 F-22 生产线的问题，各位，你们的任务就是来核算成本，确认 F-22 重启生产线需要花掉多少纳税人的钱。”
“本次重启猛禽全生命周期成本测算主要分三个模块：硬件复产、供应链重建，以及全周期保障。”
“路明·史密斯专员，你是全周期保障组的负责人，同时统筹总核算口径的合规性审查！”
路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自己的任务。
“霍珀专员，你的团队负责硬件复产部分。”
“科尔专员，你的团队负责供应链部分。”
随着两人举手示意，任务分配完毕。
“OK，那么诸位，开始干活吧！”埃文上校说完就坐下了。
看着他的态度，路明的心又沉了一分，这事，就连军方都感觉有些棘手吗？
“嗨，史密斯专员，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有个提议。我看了您之前欧洲战区的成本报告，用的都是前沿战时的最高标准。”
“放在本土生产线重启的成本核算里，是不是有点冗余了？”
“我的建议是，复产的基础核算，就参照民用航空制造标准，涉密、战备冗余这类的附加项，可以放到后续的运营阶段再算。”
一个四十多岁、西装熨帖、手指还在不停地转着钢笔的男人开口道。
他是霍珀专员，波音防务成本核算经理，全程配合复产成本的技术参数核对。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地代表了波音的态度：把标准降下去，总成本才能压下去。
路明没有急着接话，这时候还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立场。
结果和自己的预料完全一模一样，波音一上来就想动核算标准。标准只要松一寸，成本就能缩一截，现在看起来是“合理简化”，等拿到订单再一点点加，是他们的老套路了。
他没有反驳，而是转头看向另一个领口别着洛马公司资深员工徽章的负责人问道：“科尔先生，你觉得呢？”
科尔没想到路明会把问题甩给自己，他还没见过这么会甩锅的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还是表达了他的立场。
“霍珀先生说的有一定的道理。设备封存的时候都是按生产状态封存的，保养得不错，没有必要按照战时最高标准来。”
“适当放宽标准，也能加快复产进度！”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站在了波音那边，路明心下了然，完犊子，洛马的负责人也是猛禽派！
路明笑了笑，尼玛，你俩这么快就站成一条线，还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那我只好对不起了。
“两位都觉得标准可以放宽？”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不知怎么着，两人看到那厚厚的、堪称医学生教材的材料，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突突。
“我也没什么意见，就是得按照流程来。”
“《联邦采购条例 FAR 第 15.4 部分》明确规定，空军战略级装备复产核算，必须执行 A 级战备标准。”
“空军保密条例第 12 款，隐身战机生产环境必须满足三级涉密防护。”
“北约 STANAG 4579 标准，战略装备供应链必须配置双备份冗余。”
“这些，都是强制性条款，不是可选项。”
他两眼死死地盯住两位被他给震住的专员，语气却依然平和：“如果两位觉得可以放宽，麻烦出具一份官方免责说明，明确降低标准复产，后续所有质量、战备、保密问题，由出具单位全权承担。”
“只要有这份文件，我这边核算口径没问题。”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
F-22 是空军的心头肉，真要是降了标准出问题，别说他一个经理，就是波音防务总裁来了都担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