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米勒开始行使 SIGAR 的权力。
“法克鲁局长，我有两个问题。”
“第一，本次采购的荒漠迷彩，配色与现有国防军迷彩服差异不大，升级的必要性是否有进行充分的论证？”
“第二，我注意到三家供应商均来自喀布尔本地，军用迷彩服不同于常规服装，对面料材料有着极高的要求，这三家供应商是否有相应特种布料生产资质或其供货商能否供应符合标准的材料？”
问题不算尖锐，但特别难评。
你指望阿富汗这个常年深陷战争的国家有多好的工业能力来制造特种布料？
很明显，这个项目就是阿富汗国防部的官员们借着 ASFF 的资金给自己捞钱呢。
但法克鲁早有准备，他笑着翻开成本说明：“米勒专员，新版荒漠迷彩，增加了防刮涂层和红外抑制的处理，不是简单的旧款复刻，升级的必要性自然是不必多说，肯定重要。”
“其次，根据国防采购条例，供应商在选定次级供应商环节有着极高的自主权，这点我们也无权干涉，只要最终产品符合标准就行。”
米勒点点头，算是接受了法克鲁的说法，但话锋一转：“我注意到，本土的三家贸易公司的报价基本都在 280 美金左右，总预算差不多 2300 万美金。”
“这个价格，比行业同规格现货价格高出了 15%，请国防部补充说明溢价的原因。”
“对了，友情提醒，不要告诉我什么战区溢价，什么运输、安保成本，我说的 15% 是已经计算过这些成本的溢价，请国防部作出合理解释。”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难看起来。
阿富汗国防部这边的高管们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妈的找茬是吧？
接下来又是一番据理力争，说什么完全符合阿富汗作战部队的需求，什么陆军司令部联合提交了合规证明什么的。
对此，米勒全然不采纳，完全说服不了他。
会议已经持续了 2 个多小时，全程就是在疯狂地吵闹，和街头泼妇撒泼打滚没什么区别，为了顺利进行合同，不得不夸赞国防部的高级官员们，真的是拼了。
但可惜，就是说服不了米勒。
长时间的会议对芭芭拉女士来说不算友好，毕竟上了年纪的女人容易漏，她觉得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个荒唐的会议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
但想到这次这么草草地结束，未来还要参加无数次这种无聊的会议，不如干脆顺水推舟，让阿富汗的采购顺利通过。
坐直了身体，她准备帮阿富汗国防部这边说两句话。
路明一看，乖乖，好家伙，您老人家还是别说话了，制服控的事还没落实呢。
“芭芭拉女士，我刚刚想到一个项目，不知道您有兴趣吗？”
芭芭拉原本坐直的身体瞬间又弯了下去：“史密斯先生，我个人是非常感兴趣的。”
路明不屑地笑了笑，你个人，还不配。
“芭芭拉女士，我觉得这事需要你们行政署的支持，当然，您个人也许能在这中间拿到什么，这我可保证不了。”
说完，不理会芭芭拉错愕的表情，路明开口打断了吵闹的会议。
“诸位，且听我一言。”
会议室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米勒不满地看着史密斯专员。
由不得国防部不重视史密斯的发言，上次采购军用运输机的事，还不是这个史密斯专员一句话就给搞定了。
那么大的项目都能一句话搞定，这几万件迷彩的项目，也许人家真的能一锤定音呢？
路明清了清嗓子：“刚才我注意到，拉希姆部长一直强调国防军正规化、制式化，要打造全新的军容风貌，对吧？”
拉希姆愣了一下：“没错，这是本次换装的核心目标。”
“那这三家供应商不行。”路明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土黄色的样品。
“这太土了，灰蒙蒙的，这跟塔利班的土布衣服有什么区别？怎么能彰显出国防军的正规军的气势？”
“到时候换上这种土不拉几的衣服，在战场上，我们美军如何区别国防部的正规军和塔利班的非法武装？”
拉希姆张了张嘴，却见史密斯专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是老政客了，瞬间就品出味来。
这事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
史密斯专员插话，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满屋子的其他政客还在琢磨史密斯这话什么意思，米勒率先开始发难，他在拉姆施泰因就看这个史密斯专员不爽了。
“史密斯专员，您这是什么意思？”
“迷彩服拢共就那么几种颜色，不用荒漠迷彩，难道您的意思是用海军迷彩？还是说森林迷彩？亦或者空军迷彩？”
“您知道阿富汗是没有海的吗？知道阿富汗森林覆盖面积只有 2% 吗？”
“你这根本就是违反了最基本的作战常识！”
路明早有预料，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子上的文件：“话不能这么说米勒专员，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国防军正规化建设，不是战术伪装。”
“什么叫正规军？统一、精神、辨识度高。”
“要往那一站就让人知道，这是政府的军队，不是地方武装更不是塔利班。”
“荒漠迷彩灰扑扑的，跟游击队的土布衣服混在一块，远了都分不清谁是谁，这既影响军威，也容易造成敌我识别误差。”
声音拔高了一度：“真要是因为服装辨识度不够，发生了友军误伤事件，这个责任谁担？是你 SIGAR 担？”
手指指向阿富汗国防部的高官们：“还是说国防部来承担这个责任？”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米勒顿时语塞。
明明事情就很不对劲，怎么在路明·史密斯专员的口中，他就那么的正常呢？
有心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拉希姆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这会算是彻底回过味了。
什么军容风貌、什么敌我识别，全是扯淡。
这事的本质是啥？是采购。
采购是啥？是生意！
生意就得拿来赚钱，不赚钱的生意叫什么生意？真当咱们这群政客是慈善家吗？
反正战争还在继续，谁也不知道到底还要打多少年，甚至不知道战争结束后咱们这个伊斯兰共和国政府还存在不存在。
捞钱，才是硬道理！
想明白了这层，拉希姆立刻坐直了身体：“史密斯专员说的对！”
“之前是我们考量不够周全，这三家的供应商的衣服，确实不符合我们正规化建设的定位！”
“我建议，重新考察供应商，一定选出最适合也要最符合我们阿富汗国情的迷彩服来！”
“就这样，散会！”
满屋子的高官全都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