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拉姆基地的跑道上，一架 C17 运输机的起落架重重砸下。
透过飞机的舷窗向外望去，连片的迷彩机堡、预制板房沿着跑道两边铺开，外围是层层叠叠的铁丝网。
远处，兴都库什山脉裹在灰黄色的霾里，辨不清轮廓。
路明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走出舷梯，风里裹着细沙和煤油混合的气味打在他的脸上。
基地的行政副官和后勤少校早已在此等候，标准的美式军礼，公式化的语气。
“史密斯专员，欢迎来到巴格拉姆！”
没有过多的寒暄，吉普车沿着坑洼的机场路前行，沿路，全都是荷枪实弹的巡逻队亦或者是要出任务的小队。
很快，他就被带到了自己的住处，那是一个单人板房，面积不大，但里面设施齐全。桌子上还摆着厚厚的文件，那是基地自从阿富汗战争开打以来所有的采购合同。
路明放下行李，基地的欢迎晚会在八点开始，这会时间还早，他顺手拿起文件看看，想了解一下基地以前的采购项目。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路明的眉头紧锁起来。
阿富汗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因为在打仗，基地过于分散，联邦的文官们视这里为地狱，不愿意过来。
所以，驻阿富汗美军各个基地的采购，实际上是由少校及以上的军官们负责的。
这帮军官明显是门外汉，各种采购看得路明直摇头，这特么贪得也太直接了点，就差直接把这单合同我贪了多少钱给写在合同上了！
晚上 7 点半，还在查阅美军军官们干的各种智障操作一般的采购合同的路明，听到外面传来了刹车声。
他放下文件，拿起自己的西装。
果然，门被敲响了，随后一个中尉走了进来：“史密斯先生，我奉命来接您去参加欢迎晚会。”
路明点点头，没有多说话，上了悍马。
对方不过是一个中尉，和他说话的话不符合美国阶层歧视的设定。
不到 20 分钟，悍马来到了军官俱乐部。路明揉了揉屁股走下车，实在是这破车完全没有任何舒适度而言，坐着难受得很。
军官俱乐部不大，灯光调得偏暗，吧台供应着免费的啤酒和碳酸饮料。路明推开门的瞬间，目光扫过全场，心里立刻有了数。
巴格拉姆的权力格局，是相当割裂的。
基地司令卡尔上校坐在中间，笔挺的常服，周围围着好几个校官。这群人声音洪亮，大声地交流着哪哪的巡逻队遭遇袭击、谁谁谁的补给车队晚点、哪个倒霉小队遭遇路边炸弹袭击……
时不时地还传来一阵阵的哈哈大笑声，路明无语，同袍被塔利班干掉了你们就这么高兴？
他们的目光带着高傲，时不时地扫过另一边的西装革履的人群，那边是联邦的文官系统人员，路明，就是这个阵营的。
需要说明的是，和夏国人理解里不同，美军作战体系和行政体系是分开的，驻阿美军级别最高的是上将，也就是四颗星的将军。
但将军们通常待在作战司令部，这些基地反而是很少来。
所以，基地司令，就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级别为上校。
路明眼光继续扫视，文官的阵营里，驻阿行政总署主管芭芭拉·科尔女士坐在正中，四十多岁，一身熨帖的商务套装，和几个文职官员低声交谈。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时不时扫过军方阵营的眼神中，分明看到写着“一群大老粗只会添麻烦”的字样……
两个阵营中间，隔着足足有一两米的间隙，泾渭分明。
至于最里面，在俱乐部的阴影处，则坐着一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各个面无表情，看向军官集团和文官集团的目光就像是扫视死人一般。
路明恰好迎上了对面带头人的目光，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尼玛，这眼神，你搁这审讯呢！？
很快，上校注意到了路明，他端着啤酒走了过来。
“史密斯专员？我是基地司令官卡尔上校，兼任 ACC-A 主任。”说着，他伸出右手。
路明跟他握了握手，这位，以后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一个完全不懂采购的白痴！
“卡尔上校，您好，我是路明·史密斯，新任的 ACC-A 副主任，以后，我就是您的副手了。”
卡尔似乎是有意敲打路明：“史密斯专员，基地的采购和后勤，平时找凯文中校对接就行，战区有战区的规则，一切围绕战备来，按流程走就好。”
路明听懂了潜台词：军方的事，你少指手画脚。
他当场就怒了，老子在拉姆施泰因基地混得风生水起，一点毛病都没有，你丫给谁撂脸子呢？
信不信我特么让你连一颗子弹都买不到？
但心里怒归怒，脸上还是要摆好表情的：“我来就是为军方做好后勤保障的，后续工作肯定以战备需求为先。”
和卡尔上校碰了杯子之后，他又走向文官的阵营。
芭芭拉的笑容标准又疏离，跟他握了握手：“史密斯专员，基地所有项目的立项、预算拨付，都要走行政总署的审核流程。华盛顿对战区采购的合规性要求很高，这点相信你清楚。”
这话更直白：钱和审批权在我们手里，别想乱来。
“我最看重合规，”路明语气平稳，“以后还要多仰仗总署的支持。”
最后，他走到俱乐部的阴影里那群人面前。
“我是新来的合同官，ACC-A 副主任，路明·史密斯，请问，站长是哪位？”路明明知故问。
那个带头的人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是 CAI 分站站长哈里斯，基地周边的安全事务，可以找我们，其他的，我们不干涉！”
路明心中一凛，果然是 CAI 分站的人。
这群人是彻头彻尾的魔鬼，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明白，如果有需要，我会麻烦站长的。”
一圈招呼打下来，路明心里有了底。
军方管采购，但是没钱，需要文官集团来批，CAI 独立于规则之外，自成一套体系。
可之前的军方和文官，干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办公室那一大堆的合同，路明只看到了你卡我预算，我拖你进度，然后 CAI 笑呵呵地看热闹。
得想个办法，把三股势力拧成一股绳，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阿富汗站稳脚跟。
他默默听着众人的各种吐槽。
突然，军官们的吐槽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该死的，基地什么时候能盖点像样的房子，这边的住房条件，家属怎么住？申请了多少次经费，都被打回来了！”
旁边立马有人调笑：“你说的家属，该不会是上次抢来的那几个小姑娘吧~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