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海军水面战中心陆基试验场（LBTS）。
巨大的全电推进测试台矗立在厂房中央，罗罗 MT30 燃气轮机、GE 的先进感应电机（AIM）、中压配电母线一字排开，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还留着上次故障排查的粉笔标记。
会议室就贴在测试台旁，隔着加厚玻璃能看见机组运转的震颤，屋里的气压却比外面还低。
军事委员会的督查专员坐在那里，脸色拉得老长，手里攥着去年事故的报告。
去年那件事，着实是让美军在全世界面前露了个大脸。号称是全球最贵、最先进的朱姆沃尔特级首舰朱姆沃尔特号，舰船舷号 DDG-1000，在穿越巴拿马运河前往圣迭戈的途中突发动力故障，全舰失去动力，不得已被拖船拖往原罗德曼海军基地检修。
更离谱的是，在拖船的过程中，与运河闸室发生刮蹭致外观破损。
要知道这可是隐身战舰啊，全身涂满了隐身涂层，刮蹭这一下，嘶，老贵了！
通用电气（GE）电力转换部门的总监、罗尔斯·罗伊斯（罗罗）海事的北美负责人、柯蒂斯·莱特的发电机业务主管分坐在督查专员的两旁，个个面色凝重。
今天是一场鸿门宴，就是要追责的，搞不好不仅要赔违约金，后续订单都要被砍。
督查放下报告，目光阴沉，他死死地盯着三个公司的负责人：“都说说吧，去年你们让我们在全世界面前拉了一坨大的，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今天必须把责任钉死，谁的问题谁整改，谁担责。”
GE 总监率先开口，他指着报告里的谐波数据：“督查先生，根源在动力的输入端。”
“罗罗的 MT30 燃气轮机的叶片在高工况下颤振……谐波击穿我们的配电滤波器，才导致的连锁跳闸、电机锁死！”
“这是燃气轮机侧的硬件缺陷。”
没错，号称全程静音的朱姆沃尔特级采用的全电推进，但负责提供电力的，却正是噪声大作的燃气轮机。
之所以实现所谓的静音，那完全是堆隔音材料堆出来的。
“Funny Mud Pee!”罗罗的负责人听到 GE 的甩锅当场忍不住骂了回来。
他带着浓烈的北欧口音：“MT30 的单晶叶片完全符合军标！明明是你们 GE 的谐波滤波器设计冗余不足，就那么点功率的波动都扛不住！”
“还连带着 AIM 感应电机一起停摆！”
“我们的燃气轮机从头到尾都在额定工况内运行！”
两边越吵越凶，GE 怪燃气轮机输出不稳定，罗罗怪配电抗差能力差，总之就是互相甩锅，甚至把十几年前的技术旧账都翻了出来。
督查听得头疼，说得都特么是什么玩意，老子是行政官员，不是技术官员，听不懂你们这些专业术语！
眼见督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直没吭声的柯蒂斯·莱特主管清了清嗓子，慢悠悠插了进来：
“两位别争了，其实核心是在发电机侧。”
“刚好，我们的永磁发电机瞬态抗波动能力更强，要是早换成我们的方案，根本不会出现连锁跳闸的问题……”
GE 暗骂一声，老子锅还没甩干净，这又来个抢食的！
这下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三家各执一词，谁都不肯背锅，反正错的都是别人。
督查被吵得脑子感觉都快要炸了，刚要开口维持秩序，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路明，忽然“啪”地一声把水杯顿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在这个会议室里面格外清晰。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吵够了？”路明指了指桌子上那份趴窝的调查报告。
“追责追责，追出个一二三又能怎么样？把你们三家都罚一遍，朱姆沃尔特就能在西太平洋追上 055 了？就能扛得住 CPS（常规快速打击）峰值电力需求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督查都愣住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新来的项目采购负责人居然不是来问责的。
路明站起身，拉开窗帘。
隔着加厚玻璃的外面，正是正在轰鸣运转的巨大测试台，隐隐地能透过玻璃在轰鸣声中震颤两下。
“去年的旧账，翻来覆去的没有意思。”
“现在，标准变了，第二艘第三艘要装 PVLS 高超音速发射井，要恢复双频段雷达，全舰峰值功率要往上提 40%。”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定责的，是来研究怎么升级！”
“单纯的可靠性修复？那是最低要求。”
转身看向已经懵逼了的众人，路明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做的，是全电推进系统的功率升级，是全工况的可靠性验证。”
“我们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直接适配下一代舰载武器标准。”
至于下一代舰载武器在哪，你别问。
问就打钱，研发！
本来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直接僵住了，相互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追责会……改成升级立项会了？
那不是来挨板子的，是来拿新订单的？
督查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路明发挥，今天他要是不把天花板给说漏了，那免不了要吃自己一记反馈，等着 GAO 来吧！
没人打断，路明接着说下去。
“罗罗，你们负责 MT30 燃气轮机的全面升级，更换新一代单晶叶片，优化工况曲线，提升峰值输出功率 15%，预算三点五亿。”
罗罗的负责人猛地坐直了身体，刚才的憋屈一扫而空，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们三个月内就能拿出升级方案！”
路明点点头继续：“GE 负责 AIM 先进感应电机升级 + 配电系统重构。”
“更换新一代谐波滤波器，增强电网抗冲击冗余，适配高功率武器瞬时供电，预算四亿。”
GE 总监瞬间精神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我们立刻启动研发，保证和燃机完美适配！”
“柯蒂斯·莱特负责配套发电机升级。提升瞬态响应能力，优化高功率波动下的稳定性，预算两点五亿。”
柯蒂斯·莱特的主管直接懵了。
本来就是来打秋风的，还真打到了？
他想都没想，立马立下军令状，反正美国这玩意不值钱：“保证达标！绝对不拖后腿！”
“别急，还有一点。”
“所有的升级方案，必须在费城的 LBTS 陆基试验场完成全功率、全工况、全极限环境验证。”
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包括督查。
追责才能追多少钱？罚他个几千万美金顶天了，我大国会山的老爷们缺这点钱？
罚款，只会落下“装备可靠性差”的坏名声。
可换个说法，事情没变，性质却变了。
比如改成“动力系统全面升级”，对外就能宣传成“应对 055 威胁，提前适配高超音速武器”，政治上绝对正确，国会不仅不会问责，还得追加预算。
虽然咱没有高超音速武器，但这正好拿来吹啊！
我们都想到前头去了！
他当即点点头：“这个思路对，立足长远，解决根本问题。”
路明笑了笑做了最后的总结：“去年你们让军舰在海里趴着，今年你们让军舰在海里飞着——这就叫升级。”
